凡煙小說

第180章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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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不太陌生,曾經有過幾次,但沒有一次是在註射了麻醉劑之後。

血流了一地,就在那名CIA打算再補一刀的時候,嘭嘭嘭,醫務室的門被敲響,老狗的聲音隔著一道門傳進來,“有人來了!”

確認傷口還不足以致命,兩個CIA對看了一眼,其中的一個去打開門,另一個剛要動手,沒想到腳下的獵物忽然反擊,他的脖子被一雙粘膩的手握住。

根本來不及反應,風展諾瀕死的一擊徹底擰斷他的脖子,麻醉劑的作用下即使背後的刀傷能要了他的命,現在他也感覺不到太多的痛楚。

他的雙手全都是自已的血,耳中全是自已的心跳聲,眼前的景物變得非常模糊,隱約看見另一個CIA走近……

死在這裏太不值得,他還沒活夠,還有許多事情沒做,他還想見見費斯頓。

不知道費斯頓得到他死亡的消息會是什麽反應,費斯頓是個倒黴的FBI,遇到他這個殺手,非但沒得到什麽好處,還惹了一身麻煩。

風展諾想笑,但現在即使是這個微小的動作也變得很難。

死亡沒有什麽太大的意義,過去是這樣,但現在他無法肯定了。

如果你的生和死都可能對另一個人造成影響,如果有除了你自己之外的人在乎你的死活,那活下去或者死去就不是你一個人的選擇題。

可惜現在他沒有選擇的餘地,太糟糕了。

前不久還見過費斯頓一面,算起來他也沒什麽太大的遺憾,留下的那些還沒解決的事只要交給那個男人,相信很快就能處理好了吧。

風展諾知道自已面對的是什麽,死亡對他來說就像睡覺那麽普通,大多時候他將死亡帶給別人,今天也許就到了他自己嘗試的時刻了。

他知道自己倒在地上,因為他聽見地板的震動聲,有人走近他,不管那個人是誰,他認為自己有留下遺言的權利,“……就說我逃走了……”

他不能讓費斯頓知道。

他抓著那個人的衣袖,那個人低頭看他,似乎想聽清他說什麽,風展諾張了張嘴,“……告訴他……我逃走了……”

低頭的人渾身一震,一雙深邃冷沈的眼睛死死看著他,像一團冷火,逐漸狂亂,但風展諾早就陷入半昏迷狀態,發白的嘴唇動了動,抓著對方衣袖的手松脫了,垂在地上。

血一直順著他的背部往下流,弄濕地板,也弄濕了費斯頓的手,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奄奄一息的人就是那個笑容瀟灑的幽靈殺手。

假如他不是收到消息說CIA暗中派人行動,在半路立刻回頭,他現在面對的已經是一具屍體。

但即使是趕到了,他也只來得及聽見他的這句話。

費斯頓把重傷的風展諾放到病床上,“你不準死!”

另一個CIA的槍口對著他,“幽靈在監獄暴亂當中被其他囚犯刺殺,意外身亡,你的話,我得找一個理由,FBI的屍體為什麽會在這裏。”

“CIA的人——”費斯頓說完,冷灰色的眼珠盯上對方,CIA特工發覺不妙,扣下扳機。

猶如一個慢動作,在門口親眼目睹這一切的老狗驚愕的看著裏面發生的事,手腕被擰,腕骨哢嚓一聲,和子彈射出發生在同時。

CIA特工被自己的子彈射中肩膀,費斯頓擰斷了他的手腕,這只是一眨眼的事,他把槍拿到手裏,加了滅音器的一發出噗噗噗幾聲槍響。那名CIA就像一個活靶子,胸前多了五六個血洞,緩緩倒在地上。

但這依然無法改變風展諾現在的情況,費斯頓摸了摸他的脈搏,非常微弱,發白的臉色就像一具屍體,背後流出的血把他身上的衣服都染紅了。

費斯頓把他抱在懷裏,按住他的傷口,焦急的喊著他,“醒過來!你給我醒過來!”

風展諾失去知覺,不可能聽見費斯頓的話,但費斯頓很清楚,如果在這時候放棄他就真的沒有機會醒來了,他發瘋似的大吼著,“你不想讓我知道你死了,很好,那你睜開眼看看!你如果現在死,就會死在我面前!”

他用力拍打風展諾的臉,一只手死死按著他背後的傷口。

老狗剛才就一直看著,沒有按響警報,猶豫了一下,他走上去,“他剛才被麻醉了,叫不醒的,我來看看他的傷,他應該還有救——”

“那就救他!”費斯頓不管他是誰,只要他能救得了風展諾。

老狗不敢正視費斯頓的眼神,只是用眼神示意外面的情況,費斯頓把門昏厥的兩名獄警扔給蜥蜴,“看住他們。”

對一個手上有槍,而且據說是FBI的男人,蜥蜴選擇不動,他剛才有機會把幽靈解決掉的,至少能讓他的傷勢更嚴重,但他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那麽做。

“我們應該殺了他,而不是幫忙救他。”蜥蜴的同伴這麽說。

“他也有機會殺了我們,但他沒下手。”蜥蜴冷冷的回答,他的同伴顯然不太讚同,“我們是職業的,沒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我們動手。”

“他也是職業的,而且比我們三個加在一起的價碼都要高,作為‘幽靈’,他起碼該得到一點、尊重。”他頓了頓,“尤其是在他死以前。”蜥蜴認為即使不動手裏面的人也無法堅持太久,這是他的經驗,從傷口和流血的狀況來判斷,那個男人不可能活得下去。

醫務室裏的門關上了,外面走廊裏的攝像頭沒有拍到任何異常,除了有人來訪以外,但來訪者都具有特殊身份,監獄長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沒有讓人來打擾。

他說了他能救他,老狗現在有點後悔自己前面說的話。因為血液流失的速度比他預想的要快,傷口也比他想的要深。

他不敢對費斯頓說傷口差點就碰到脊推,如果不幸脊推受損,那傷患就算活下來,雙腿也可能無法走路,有非常大的癱瘓的可能性。

縫合線,醫用棉,消毒藥水,救治期間老狗縫合著傷口,忽然開口,“你是FBI吧,你殺了CIA的人,中情局不會放過你的。”

“你沒有看見我來過,也沒有看見過他們。”費斯頓克制著心底的焦灼,現在他根本不在乎。

他的雙眼緊緊盯著風展諾背後的傷口,老狗一針一針在縫合,“是我給他打了麻醉劑,CIA的人才有機會下手……”他的眼前馬上多了個黑洞洞的槍口。

老狗很難相信眼前的這個人是個FBI,就連那幾個職業殺手都沒有他這麽冷酷狂噪的眼神。

手槍在費斯頓手裏,穩穩的,“救他,我就放過你。”

什麽FBI,什麽警察,什麽法律秩序現則,狗屁不是,現在費斯頓眼前只有風展諾,他躺在病床上,身上的血從床上流到地上,費斯頓的眼前一片赤紅,眼裏也是赤紅。

老狗不敢擡頭,“……是CIA要我做的,各種各樣的犯人我見多了,也害的多了,但這一個,不管他做過什麽,我還真不想看他死在這裏。”老狗不是第一次做CIA的幫兇,但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就像費斯頓當初第一次見到風展諾的時候,他就知道他的特別。

有的人天生就有股魅力,吸引別人靠近,費斯頓握起他的手,風展諾的掌紋還是很淡,淡的幾乎沒有,指紋也依然不存在,冰冷的皮膚正在失去活力和彈性,似乎在預示著最終的結局。

他的愛害了他。

費斯頓其實想過,如果沒有開始就不會導致後來一系列的變故,這是一場蝴蝶效應。

老狗縫合完畢了,但風展諾的情況並沒有轉好,他還是失血過多,但醫務室裏沒有備用的血袋,而且就算有,老狗也不知道它們放在哪裏,瓊斯醫生才有醫藥庫的鑰匙。

“假如給我機會,我會考慮錯過你,只要這能把你救活。“費斯頓出奇的冷靜,冷靜的可怕。

他握著風展諾的手,撫摸他蒼白失色的額頭上垂落的短發。

“如果我們從來沒遇見過,你今天就不會死在這裏,不會死在我面前,我將為此自責一輩子,一輩子都會後悔我為什麽明知你總有一天會遇到致命的危險還一味的縱容你,就因為怕失去你,我給你自由,但這不是為你,是為我自己……”

費斯頓貼著他蒼白失色的嘴唇,“你可以責怪我,展諾,我知道我很自私。”

有什麽沾濕了風展諾的臉頰,那是一股微鹹又苦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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