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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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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中天與晏海見王府車駕回來,都一時停了爭執,雙雙聳在車前,等著歧王出來給個說法。周圍議論聲也都安靜下去,一雙雙眼睛註視著停在王府門前的馬車。

但見一男子從車中走下,形容儒雅,如松竹清舉,舉手投足間威儀孔時。這還是百姓第一次真切地目睹歧王風貌,竟不知有如此王氣,站在龍威燕頷的褚大人旁並無不及。

歧王下了車,先沖褚中天頷首見禮,喚了聲“舅父”,而後轉向晏大人,藹然問道:“晏大人何處得來的消息,竟已到了王府門口,可叫令嫒一番心血白白廢了。”

聞人弈這沒來由的話讓眾人不明所以。

歧王見在場啞然無聲,才嘆氣道:“晏大人有所不知,令嫒無辜受傷原該為自個兒討要個說法的,卻唯恐晏大人盛怒之下與舅父傷了和氣,因此不敢回府,先找本王說明緣由。這誤會她是不願計較的,過段時日還想辦一場茶會請褚姑娘賞臉出席,交個朋友呢。”說到此處頓了一頓,將這圍了個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墻環視一圈,滿臉詫異掩藏不住,“怎麽,晏大人比本王消息還快?”

晏海先是一楞,而後臉色迅速轉黑,竟不管歧王在場,指著褚中天破口罵道:“褚大人可生得一個好女兒啊!傷我愛女在先,四處傳揚壞她名聲在後,想逼她赴死不成!”

歧王若不是站在中間,晏海暴怒起來只怕要動手打人了。那褚鷹兒素日以來便悍名在外,攪弄出這等禍事也不是沒可能,褚中天見圍觀眾人皆了然模樣,已信了歧王之言,臉色也跟著黑下去。

晏海暴怒起來咄咄逼人,不依不饒:“怎的不敢說話?!殿下既已在此主持公道,褚大人還要包庇令嫒不成!”

褚中天只得認了,方要拱手致歉,卻又被歧王阻下。只見殿下無奈模樣,愀然嘆道:“晏大人息怒,論及根本,都是因本王要娶令嫒才惹出來這風波。”又看向褚中天,“舅父啊,表姐心有怨恨,沖著本王來就是,何苦傷了晏姑娘。既如此,今本王就應了舅父,以側妃位迎表姐入府,如何?”

這話一出,霎時掀起軒然大波。周遭眾人本就是來看熱鬧的,王府府兵又不曾驅趕他們,因而更加大膽,聽得如此說法當下便竊竊私語斷起案來。

一則,歧王竟要娶晏家姑娘?二則,褚鷹兒居然是心生妒意才打了晏家姑娘?三則,褚鷹兒竟要入王府做側妃?誰倒了黴,誰賺大發,誰又吃了啞巴虧,人人心中各有一桿秤。

褚中天板著個臉並不急著表態,倒是晏海聽得多出個側妃更為惱怒,卻又不便沖著歧王發作,只悻悻道:“殿下明日便要來行納征之禮,今日卻又許出個側妃位,我……罷,只怪我女兒她命苦。華濃她命苦啊……”

這華濃指的是哪個華濃就不可知了。

歧王依舊是副和善模樣,趕緊又來寬慰晏海:“晏大人何必曰苦,令嫒賢惠寬慈,冬日可愛,萬事以和為貴,本王銘感於心,今後定不負她。只是舅父先前不知這樁婚事,曾有意說親,本王想著表姐也當得上巾幗英雄,與令嫒一文一武正好做本王的賢內助,便答應考慮。晏大人不必憂心,今後有本王在,她二人又朝夕相處豈會再生誤會。況且表姐下手哪有傳言那般不知輕重,晏姑娘只是受了些驚嚇,一點小擦傷罷了。”說到此處放緩語速,鄭重其事許下承諾,“但今日晏姑娘的確因本王受了大委屈,待日後成婚本王定會彌補於她。”

三言兩語,把癥結歸罪在自己頭上,歧王兩邊也不想得罪。既給晏家添了大度的好名聲,承諾了晏家姑娘的正妃位絕不動搖,又如褚中天所願把褚鷹兒納為側妃,不僅為她打人找了理由,還將二十多鞭的重重傷痛描述為擦傷而已,不但沒有責罰反倒是賞了。

褚中天占盡好處豈會再找麻煩,自個兒的名聲也是要顧的,遂哀嘆著接過話頭:“我這女兒啊……養不教父之過,既對不住晏大人,又給殿下添了大麻煩。老夫自慚形穢,這老臉真是無處擱放……在此給晏大人賠罪,給殿下賠罪。”

晏海被戴上這大度的帽子,也只得順著梯子滑下去,一時露出笑意:“誤會,都是誤會,褚大人,往後咱都是一家人了,你我還當以和為貴!今日定是有心懷不軌之人故意挑撥,添油加醋散播謠言。咱們啊,可萬不能不辯這等離間之計,讓殿下為難。”

這一眨眼工夫,倒還和和氣氣起來了。

兩人爭搶著自責不已,雙雙向歧王請罪,歧王自是不會責罰,兩邊寬慰幾句也就罷了。圍觀眾人見此事已有結果,七嘴八舌議論著趁著夜幕漸漸散去,並未橫生什麽枝節事端。

百姓要的其實很簡單,廉政愛民的褚大人不能遭受不公,初來乍到的晏大人最好別是禍害,殿下也別是個糊塗人。這下他們滿意了,褚大人沒受一點不公,晏大人原來也是個大度之人,將來的歧王妃更是個賢良淑德的女子,這可都是歧國百姓之福。只是那褚鷹兒,萬沒想到她那剽悍樣還能入歧王府做側妃,千萬別攪得王府雞犬不寧才好,真真是苦了溫文爾雅的殿下。

是夜,燕媯聽罷林姑姑打聽來的消息,呵呵笑了。

聞人弈今日甫一在王府門口露面,首先就將“晏華濃”不予計較的態度擺明,以此才奠定了勸和的結果。可如若晏華濃還是那個晏華濃,這第一步他便繞不過晏海,做不成這和事佬。如今往回去看,他當真是高瞻遠矚,離京之前便對今日這出有了防範。

林姑姑目睹褚中天王府一鬧,更看清了那偽君子的嘴臉,不禁讚嘆道:“殿下當真好謀劃,若不是早做安排,那褚中天萬萬得罪不得,今日就只怕要與晏大人離心了。”

燕媯撥亮燈芯,翻開史書往下研讀,聞言把頭輕搖:“但晏海只是得了個好名聲,殿下的許諾也並非實質好處,兩相對比還是他虧了。”

林姑姑攪弄著藥膏,一會兒還要為主子上藥呢:“可將來的歧王妃並不是真正的晏家姑娘,他並無本錢叫板,只能見好就收。”

她笑了一笑,依舊把頭搖:“殿下不會讓他吃虧的,你且看著,暗裏定還有恩賞安慰於他。”

燕媯所言倒也不假,這夜三更時分,有一頂小轎自晏府偏門入內,一直送到晏海院中。自轎中下來一個小尼姑,容貌甚美,只是雙眼垂淚,見了晏海更是哭得梨花帶雨。晏海一個鐵錚錚的漢子,乍見自個的掌上明珠竟好端端出現在眼前,沒忍住也濕了眼睛。

父女倆抱頭痛哭,月下傾述衷腸。原來,當日晏海為了合族安危,不得不舍棄這唯一的女兒,悄悄將她送進個偏僻的尼姑庵侍奉佛祖。期間生怕歧王為絕後患害他女兒性命,日日耽驚受怕。後來歧王離京,晏家族人走得突然,未來得及帶走晏華濃。這一直便是晏海的心病,沒想到歧王早知真正的晏華濃身在何處,不僅沒有害她性命,反而著人將她接到歧國,完好歸還於他。

“殿下為女兒安排了身份,女兒如今就侍奉在大慈悲寺,法號虛懷。”

晏海不忍見女兒滿頭青絲落盡,大好年華便不得不青燈古佛相伴,不免心中苦澀:“我兒可有受委屈?”

晏華濃溫溫婉婉含笑搖頭:“我一人受苦,能解父親母親之難,兄弟姐妹之禍,能救我全族於水火,華濃不惜此身無怨無悔。其實……”她笑得恬淡,沒皺一下眉頭,“倒也說不上苦,殿下在寺中辟出一處單獨供奉三寶與一個匣子,又著人看守,讓女兒每日前去誦佛,抄往生咒。因有殿下的人照顧,雖初來大慈悲寺,卻也沒有哪個旁人敢給我委屈受。不止如此,女兒但有疑問皆可詢問殿下的人,這些日家中大事幾乎也都曉得。”

“可知殿下在此供奉何物?”

“不知。不過女兒時常單獨在那處抄寫往生咒,父親若有需要,女兒可想辦法打開匣子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

晏海捋捋胡須,凝眉思忖少時,擺手否道:“今日午後歧王府門前與褚中天一番爭執,為父深知殿下忌憚褚中天老樹盤根,不便開罪於他,已在盡力維護我晏家。但為父雖明白不可爭一時之快,到底是心有不甘啊。”頓了一頓,見女兒當真安然無虞才露出欣慰之色,“可殿下終究還是向著我晏家的。不僅將你好生安置,還將要緊事交於你手。不過,又焉知不是殿下在試探你我,我等萬不能不知好歹,小心觸了逆鱗招惹禍事。今時今日唯有示弱方可保命,歧王此人絕非中庸之輩,褚中天氣焰太甚早晚要惹上殺身之禍。”

“嗯,女兒知道了。”

晏海話畢,舉頭望月,忍不住多出一絲奢望:“殿下仁慈,也許安心等上幾年,我兒還有還俗之日。”

“華濃惹父親掛懷了。父親無需擔憂,女兒時常誦讀經文,日漸參透些許佛理,曉佛法奧妙,了大千世界也不失是段別樣人生。”

父女倆說了會子話,待到四更將盡晏華濃才坐上小轎回大慈悲寺去。

卻道燕媯這處,因白日受傷,又未曾問明霽月閣之事,做了個不太好的夢後她早早便醒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心頭總是不得痛快。待到五更時分,雞鳴聲起,府中忽然傳來護院喊聲,似有賊人闖入院內。

她因而驚坐起來,披上外衫,開窗聽聲。這會兒天還黑著,月光撒在草地清冷如霜,她剛打開窗,忽有一黑衣男子踏破月光,自墻頭跳下闖入她這方小院內。那人捂著胸口,腳步踉蹌似受了重傷。月光照在他臉上,也照在燕媯臉上,他大口喘著氣,驚喜之下低叫了聲:“燕姑娘!”

燕媯凝神看去,見那人蒙著面,光線太暗瞧不清眉眼,只看得出年紀應已不輕了。這聲音卻十分熟悉,她心頭略一翻找便想起來,竟是老善人步川!

作者有話要說:  暫時隨榜更新的,所以明天不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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