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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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元二十三年, 病弱的天子禪位,新帝李昱登基。

新帝甫一登位,便下了一系列政令, 整肅朝綱, 並於全國大舉禁烏香。

但凡朝中官員有服用者, 經徹查一律罷免。

燕小山在李昱請求下, 再次擔任禁衛軍統領一職,輔助新帝一程。

那一陣子, 淩斕看到京都的街上時常有官兵搜查緝捕烏販。

幾天內查獲烏香萬餘箱,被燕小山於城門口統一銷毀。

燕小山掏出一份從何洛揚府邸搜出的賬本和名單:“這裏有京都眾多烏販和受賄官員的名單,以及走。私數量。只是所記皆是東洲國文字,需要找人譯。朝中一定有東洲的內鬼,如此大規模的傾銷, 怕是要將大齊腐蝕個透。”

言頌無意間瞥到一眼那文書,目光一定, 突然問:“這是東洲文?”

“是,”燕小山說,“怎麽了?”

“我見過。”言頌回憶說,“有一個人, 會寫這種文字。我也曾見過他的書信, 上面都是這樣的文字。”

“何人?”燕小山神色一凜。

“劉崛。”提到那個名字,言頌的神色驟然變冷。

淩斕也是一震。宮裏的那位太監總管,最初把言頌變為孌童的人?

大內總管劉崛,六歲那年, 言頌服侍的第一個主人, 也是給他留下一輩子陰影的人。

“劉崛!”燕小山的雙目漸漸深邃,“我很早以前就註意他了。”

燕小山離開後, 言頌獨自坐在後院出神。那些遙遠的灰暗的骯臟的記憶如開了閘一般湧上他的腦海。那是抹不去的烙印。即使過去那麽多年,那些幼時的記憶仍像毒蛇一般潛伏在他心底深處,隨時會吐著信子咬他一口。

“言頌,你怎麽了?”

有人喚他,一雙柔軟的手握住了他的手。他一擡頭,對上一雙關切的眼睛。

淩斕看著神色異常的他,隱隱猜到什麽。她知道他幼時的經歷。當初看他的經歷,有過一個看客的憐憫。而如今,是心痛。

言頌像個孩子一樣,往她懷裏鉆,拼命汲取她身體的溫度,仿佛他的生命依存於這溫度裏。

她唯有抱他,撫他,疼他,愛他。

用力地愛他。

**

京都忽然陷入一片緊張之中。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見滿城都是神色嚴肅的禁衛軍街頭巷尾的搜尋。

燕小山帶來消息,經查實宦官劉崛確為東洲人,半生潛伏於大齊宮廷,權勢滲透到中央三省,於暗處攪弄大齊風雲,腐蝕權利高層。而太後王稚由當年低階的才人一步步上位皆由劉崛在幕後扶持。多年來,太後與玹王在明處,劉崛在暗處,一直試圖架空天子權力,支配整個王朝。

東洲,海之彼岸的小國,一直以來接收大齊的文明輸入,對大齊恭謹俯首。

臣服久了,就生出了野心。烏香的傾銷只是他們摧毀計劃的第一步。

就在幾天前,劉崛的一切面目被揭開之後,他帶著被幽禁在廢宮裏的太後逃了。

逃離皇宮前,劫持了皇後葉筠作人質。

潛藏在京都內的東洲暗探傾巢而出,掩護劉崛逃離了京都。

“這真是糟糕。”江卓鳴極為憂心地說,“阿筠剛剛有了身孕,哪堪這種劫難。李昱已心焦如焚。”

“太後真是奇怪,她為什麽會跟著劉崛走?難道她要投靠敵國?”淩斕表示不解。

“恐怕是這樣的。”江卓鳴點頭,“那個女人的一生,都在追求至高無上的權力。當年她無所出時,後宮凡有孕者,皆被她以各種殘忍的方式賜死。後來實在無法阻止,便搶奪他人皇子,逼死皇子生母。有了自己的子嗣後,又欲除掉收養的皇子。她的一生,全然是陰謀與手段的一生。玹王出世後,她便把全部希望都放在玹王身上。如今她痛失獨子,自然與新帝不共戴天。餘生又將被囚在廢宮裏度過,怕是心智已喪,會跟著劉崛走並不奇怪。”

“劉崛多半會渡海逃往東洲。不如讓陛下下旨封了所有港口。”淩斕提議。

命令的下達終是晚了一步。在天子的聖令到達之前,劉崛一行人已到達了濱州港。

淩斕聽見系統說:“Boss八號,王稚。Boss九號,劉崛。”

淩斕:“兩個一起來?好!”

淩斕徹夜隨燕小山趕往濱州港。

言頌自然伴她而行。他們不會再離開彼此身邊。

濱州港,十條商船離港已發。

皆是東洲的船隊。

只知劉崛帶著太後劫持著葉筠必在其中一條艘船上,卻不知究竟在哪一艘。

燕小山等不及調動濱州水師的到來,率一幹高手侍衛駕小船追去。

淩斕和言頌亦在一條舢板上。

海上有薄霧,掩護他們順利靠近了大船。

一幹人分散行動,飛身躍上了那十條大船。

淩斕帶著言頌也悄悄躍上了船尾的甲板。

艙外幾名商人模樣的東洲人看見他們,一驚,用生硬的中文問他們是誰,上船的目的是為了什麽,可是要打劫?

淩斕不予理會。

東洲人開始嘰裏呱啦地說他們聽不懂的東洲語,並試圖呼喊同伴,被淩斕一掌拍暈。

隱蔽地往艙首行進,船艙外三三兩兩幾個東洲人都被他們悄無聲息地解決。

推開艙門進入。這艘船上下兩層共有十個房間,他們一個個找尋過去,並未找到葉筠,也未發現劉崛的身影。

看起來這確實只是一艘普通的商船。

“我們去另一艘船。”淩斕說。

言頌卻佇立在原地,雙眉深深凝起,若有所思。

“怎麽了?”淩斕問。

“他在這。”言頌說,“我聞到他的氣息。”

“什麽氣息?”淩斕納罕。

“是一種藥草的味道。他早年似曾受過內傷,需常年用那藥草沐浴。”言頌回憶道。那個人身上的味道,他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雖然淩斕聞不到那種藥草的味道,但言頌鄭重其事的模樣讓她的目光重新停留在艙內。

上下一共兩層,十個房間。

不對,應該還有一層,儲物艙。

儲物艙未必不能藏人。

他們找到第三層通道,正欲往下,卻被東洲商人攔住。

艙內的十餘名東洲商人齊齊退去外衣,露出統一的深藍色武士制服,紮上黑色頭巾,戴上手甲。

淩斕睜大了眼睛。

這......這是忍者?她見到了活生生的忍者!

這些忍者便是潛伏在京都的暗探吧。

忍器螺旋飛鏢從那些忍者手中飛射而出,直面他們而來。

淩斕提劍擋下。

緊接著又是一波忍器襲來。

他們被逼退到艙外。

螺旋飛鏢皆被淩斕用劍擊擋,反還回去。

這時另有兩名侍衛上了船加入甲板上的打鬥。

“你們的皇後在這裏,還有繼續打下去嗎?”

劉崛的聲音從船艙傳出來。

淩斕看到一個白發長者抓著葉筠的手腕走出來。

那是劉崛。顯然他並沒有那麽老,那一頭的白發使他看上去更添幾分詭異。

隱隱看到他們的身後還有一個身影藏於艙內。

那必是不敢露面的太後。

看到葉筠,淩斕和侍衛都停了手。被挾持的葉筠模樣雖有幾分狼狽,但神色鎮定無懼,仍不失一國皇後的氣韻。

“淩斕,不必顧慮我,勢必要將這劉崛擒拿,不能讓他回到東洲。否則,大齊危矣!”葉筠朝淩斕喊道。

“不必顧慮?”劉崛哼笑,“皇後娘娘肚子裏已有帝國的繼承人,你們敢不顧慮?”

葉筠憤恨地看向他。若非顧念腹中的孩子,她寧願自盡,也不願受這等被挾持的屈辱。

“劉總管,怎樣才能讓你把皇後還給我們?我們可以撤退。但你若僵持,對你絕無半分好處。燕統領的隊伍就在附近,濱州的水師也很快會趕到。”淩斕沖劉崛道。

劉崛:“至少等我到了我的地界。”

淩斕:“你的地界?那你是要我們這麽多人陪你回老家咯?”

劉崛笑了笑:“你們願意的話,未嘗不可啊。”

“等到了東洲,你更是不會把皇後交出來了!你膽敢挾持一國皇後,不怕兩國開戰嗎?”

“兩國開戰在所難免。”

淩斕心中一凜。看來東洲要發起戰爭是蓄謀已久的事。怕是劉崛本就不打算放回葉筠。若兩國真的交戰,拿一個懷有身孕的皇後做人質,還未開打便已占了有利形勢。

淩斕一時不知該如何進退。

“太後娘娘,你是打算跟著他去東洲,然後幫助敵國進犯你的故國嗎?”淩斕提高聲音,向裏面的太後發問。

艙內先是一陣沈默,過了一會,傳出老婦人暗啞的聲音:“劉崛,你只說可以幫我對付新帝,可沒說過要進犯我大齊!我們之前達成的協定不是這樣的!”

劉崛不禁嗤笑一聲:“想什麽呢太後娘娘,要推新帝下臺除了戰爭還能有什麽辦法?你只需為我們提供有用的信息,我們自然會幫你報了殺子之仇。”

隔了一會,艙內的聲音再次傳出來:“劉崛,這麽些年,你從大齊偷了不少東西給東洲吧。光是這一艘船所載,那些金塊銀塊、珍稀藥材、器械兵刃,還有那麽多箱的軍用黑。火。藥,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吧。偷走我們那麽多寶貝,還回來的卻是烏香那樣的毒物,妄圖動搖我大齊根本。蠻夷小國,如此狼子野心。我竟不知,那麽多年,我的身邊伴了個多麽危險的敵國內鬼!”

“太後娘娘,我們是合作夥伴,我所做的一切,你都有份。”劉崛高聲回應。

艙內不再有聲音。

從水裏突然飛起一個人影,淩空高高地躍起,舉著劍朝劉崛刺去。

那是燕小山。

劉崛應戰突然襲來的燕小山,無暇顧及葉筠。

淩斕趁機將葉筠救離劉崛之手。

一幹忍者圍攻上來,兩名侍衛皆負了傷。淩斕護著葉筠,艱難鏖戰。

“燕大哥,就皇後要緊!”淩斕大聲朝燕小山喊。

燕小山將劉崛擊退一步,過來幫她。

淩斕把葉筠交給燕小山:“下面有小船,快護送皇後離開。我來阻止他們!”

“我馬上回來!”燕小山說罷,抱起葉筠,飛向小船。

眾忍者去追,侍衛竭力阻擋。

“你也去小船。”淩斕抓住言頌的肩,欲把他往小船推去。

言頌按住她的手,眼神堅定地看著她:“你知我並不在意生死。”

無需再說什麽,她從他的眼睛裏了解一切。

甲板上,淩斕與劉崛對峙。她的劍落在他的忍杖上,僵持的一瞬間,她的眼睛被攫住,被迫直視劉崛的瞳孔。

眼前的劉崛分成了三個人,同時向她發起襲擊。

三個又分成六個,六個又分成九個,將她圍困。

臥槽,這是忍術?

淩斕有點暈眩,她的眼睛有點迷亂。她被這九個分。身困住,左抵右防,漸漸不支,動作稍一慢下來,便落了下風。

言頌在一旁看得真切,她被忍術造成的幻像困住了。

淩斕看著自己的劍刺入劉崛胸膛,而下一秒,對方的身影便瞬移消失。

她刺的每一劍都是空的,漸漸沈不住氣,開始惱怒,劍法也亂了。

直到那一劍有了真實感。那是真實刺入身體血肉裏的感覺。

她嘴角微微一揚。終於,成功了嗎?

但隨即,眼前的人卻變了面孔,不是劉崛,而是言頌。

她的劍刺中不是劉崛,而是言頌。

“都是幻像,快清醒。”言頌握著那把刺入他肩膀的劍,以這樣的方式破解困住她的忍術。

他的血,從她的劍上滴下來,強烈刺激了她的神經。

眼前的分。身全部消失了。

淩斕扶住言頌:“可還好?”

言頌微笑搖頭:“小傷,無礙!”

但淩斕清楚,那一劍,她刺得並不輕。

淩斕看到劉崛身體不支地靠在艙門上,喘著氣息,面色蒼白。顯然剛才的忍術也損耗了他的元氣。

不遠處,濱州的水師正朝他們靠近。

“你跑不掉的。”她向劉崛道。

劉崛回頭望了一眼,忽然大笑:“哈哈哈好哇,那就讓你們齊國的水師給我陪葬吧。他們大概不知道,這艘船裏載的火。藥足以炸毀十條這樣的大船吧。哈哈哈......”

淩斕大震,臉上有一瞬的煞白。

艙內有個人影匆匆閃過,往艙底的通道跑去。

太後意欲在大齊的水師靠近前將這艘船引爆。

劉崛追了進去。

“我們要趕緊走!”淩斕扶著負傷的言頌走到船舷,卻發現下面已經沒有小船了,他們無法逃生,而前進的水師離他們尚有一段距離。

他們站在船舷邊,靜靜望著彼此。

“我說過,我不在意生死,只在意是否和你一起。”言頌幽深的雙眸凝視著她,異常平靜地微笑著,“你呢?”

“我也是。”那一刻,她脫口而出。

十指緊緊相握,一起躍入海底。

海面上是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聲,而海底卻是那麽安靜,安靜到他們只聽到彼此的心跳。相擁的兩人慢慢下沈,越往下海水越冷,只有彼此的胸膛是唯一的溫度......

作者有話要說:

大戰忍者,這章放飛了~

嗷,馬上要完結了,作者保證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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