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頌蹲到她面前， 捧起她的臉，讓她看著自己：“你在生我的氣？我想保護你，我做錯了嗎？”

淩斕苦惱地搖搖頭：“言頌， 你要我拿你怎麽辦？我總有一天要離開啊！”

“離開？”

這句話如在言頌內心投下一顆炸彈。言頌一震， 神色大變， “你要去哪？我一直有種感覺， 你會離開，可你到底要去哪裏？你告訴我！”

淩斕無法告訴他， 如果他一直是這個樣子，總有一天，系統會逼她親手殺了他。

她很頭疼，頭疼到快要炸裂。

淩斕抱起地上的張悅，將她放到床上， 從她的脖子、後頸、太陽穴等處取下銀針。

言頌下手，針針死穴。

趁著張悅還有體溫， 淩斕將那孩子抱過來放在她母親身邊，做最後的溫存。

淩斕出門去透氣，走進竹林裏。言頌追出來。

淩斕越走越快：“你不要跟著我，我想一個人走走。”

言頌不依， 緊緊跟著她。

淩斕無可奈何， 停下腳步。

言頌死死抱住她：“雖然我不知道我哪裏錯了，但如果你覺得我錯了，我一定是錯了。你怎麽教訓我都可以，但你不要走， 不要跟我生氣！”

“言頌， 我不是對你生氣，”淩斕把頭靠在他肩上， “我只希望你可以活下去，我也可以活下去。”

葬了張悅後，兩人一路都沒有說話。淩斕眉宇間濃重的郁色讓言頌很痛苦。

回到蓮恒居，發現嬰兒啼哭得厲害。

“她餓了。”淩斕抱起她，難過地說，“她母親死了，誰來哺乳她呢？”

言頌默默看了淩斕一眼：“你有嗎？”

有什麽？淩斕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有奶水？額角巨汗：“......又不是我生的，我怎麽會有！”

言頌：“那可以餵飯嗎？”

淩斕：“她沒有牙。”

“那米湯呢？”

“沒有營養。”

嬰兒一定要喝奶！

言頌去附近的農莊請來了一位乳娘。

乳娘喚作盧嫂，一個熱情又話癆的婦人。一進門，便抱起啼哭的孩子哄了哄。似乎嗅到了她身上的母乳味，那娃娃頓時就不哭了。

“好漂亮的女娃兒哦，”盧嫂笑盈盈地瞅著懷裏的娃娃，又看了看淩斕和言頌：“嗯，爹娘都好看。”

兩人這就很尷尬了。淩斕咳了咳。言頌轉頭看向了別處。

“小郎君這麽年輕就當了父親，你可真行。”盧嫂子大大咧咧地朝言頌說道。

淩斕饒是心情沈重，聽到這話也忍不住笑出來。

言頌看到她笑，緊繃的心也有了一絲松弛。

盧嫂又轉向淩斕：“小娘子剛生完身體就恢覆得那麽好啊，身段也跟沒生過似的，哎呀，底子太好了......”瞄了一眼她胸口：“不過，你這一看就是沒奶水的。”

淩斕：“......”

這下輪到言頌笑她了。

“放心，交給我，保證給你們把娃奶得白白胖胖。”盧嫂拍了拍胸脯，“對了，這娃，叫什麽名？”

淩斕怔了怔。是啊，這孩子還沒有名字呢。

言頌看向她，似乎在等她給孩子一個名字。

淩斕沈吟片刻，便脫口道：“曉。”這孩子是在破曉之際出生的，宋曉。

“哦，曉曉姑娘，曉曉姑娘......”盧嫂眉開眼笑地逗著孩子。

盧嫂的到來，讓他們之間凝重的氣氛有了一絲緩和。但是當沒了孩子的哭聲與笑聲，沒了盧嫂的言笑逗哄，這個院子靜下來的時候，兩人也格外的安靜。

夜裏，等孩子跟盧嫂睡著之後，淩斕換上一身夜行衣，抓起她的劍，準備出門。

“你去哪？”言頌在她身後問。

“有點事。”她說。

“我也去。”

“不必了。”她不想再讓言頌參與任何與殺人有關的事。

“如果你不讓我跟，那麽，帶上這個。”他往她手裏塞了個東西。

淩斕攤開手心一看，是一個小小的噴瓶。

“這是什麽？”她問。

“是迷藥，”言頌回答，“錢一元的配方。”

淩斕記得。當初抓了錢一元後，確實在他身上搜出很多邪門歪道的藥物配方，其中有一張便是液體吸入性迷藥的制作。

那些配方都交給了江館主，淩斕不知道，言頌私自留下來那張迷藥配方，在他學醫之後，暗自制作。配方並不簡單，經過多次試驗後，他做出了這瓶迷藥。

“朝對方噴就可以，我試過，很快的。”言頌告訴她。

“你試過？對誰試？”

“我自己，”言頌笑了笑，“試過很多次。之前都不成功。”

“你對自己噴迷藥？”淩斕一怔。

“我一定要把它做出來。我想，你可以留著防身，或者對付敵人。”尤其是在經歷宋易那件事之後，他更執著要做出這種藥物性“武器”。如果她不得不做一個殺手，那麽他希望她可以非常非常強大，強大到她以後不必再為任何任務而做違背意願的事。

“我要跟他走”，當初這句她親口說出的話，至今想來，仍覺五雷轟頂。他的後遺癥仍未消除。

望著手裏的這個噴瓶，淩斕鼻子泛酸。是，這麽一瓶小小的東西藏在身上，打鬥時確實是可以讓她出奇制勝的武器。

他做什麽，都是為了她。

她出門，縱身飛出院子，黑色的身影在夜色裏迅速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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