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關燈
淩斕醒來時, 發現自己置身一頂帳篷內。帳內點著燈火,此刻天尚未亮。

言頌就在她的身邊。

淩斕倏地一下坐起來,頭還是有點痛。

“言頌, 真的是你?”她睜大了眼睛。眼前的言頌, 不可能是幻覺。因為除了他, 賬內還有葉筠和李昱。

“我用銀針幫你醒了酒。”言頌打開一個水壺, 送到她嘴邊,“來, 喝點水。”

“你都會施針了?”淩斕意外,“一定是小葉大夫教的好。”

“你不只是喝醉,那酒裏還有蒙汗藥,雖然量不多,但也夠一般人睡一宿了。可見淩姑娘內力深, 所以醒的也快。”李昱在一旁說。

“蒙汗藥?”淩斕一驚,“你是說, 那些山匪喝的酒裏面,有蒙汗藥?”

“是。”李昱點頭。

“可那匪頭就沒事啊。”

“那點藥,還迷不倒烏增。”

“可你們既然下藥了,為什麽不多下點?”

“不可。那幫桓人對村民始終警惕, 送上去的食物, 通常會讓村民先試。若藥下猛了,村民當即迷過去,一切都暴露了。適量的藥量,他們大概也只會當作是醉酒。”

“今夜, 就可以行動了。”李昱眼裏有一絲幽深的笑意。

淩斕仿佛看到了一個臥底警察收網在即的微笑。

“江館主還在賊窩裏, 還有那些姑娘......”淩斕想起來就很擔憂。

李昱:“今晚便會把她們救出來。因為你和江館主被匪徒帶走,擔心你們出事, 我們的行動提前了。”

“燕大哥呢?”

“他憂心如焚,獨自前去夜探匪寨了。”

淩斕的目光回到言頌身上:“你,怎麽會在這?”她想到她昏迷前的那個吻,那不是幻覺,是真實的。

她的呼吸有瞬間的急促,忽然不敢看言頌漆黑的雙眸。她低下頭,雙頰微微發燙。

“我說過,你不可能甩掉我!”言頌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她。

葉筠坐在不遠處,一直出奇的安靜。淩斕發現她的膝蓋上纏了紗布,便問:“葉大夫受傷了?”

“沒事。”葉筠微微動了動嘴角,苦笑。

就在今天,淩斕和江卓鳴進祁山後不久,言頌和葉筠就趕到了連家村,遇見了燕小山和李昱。

因為這段時間扮作村民給山匪送物資,李昱已經和山口守備巡視的匪徒混了眼熟。這次他和燕小山推著一車酒肉進山,匪徒對他們並無防範。他們殺掉所有守山的匪徒後,李昱率一眾高手在山腰安營,等待行動。

燕小山原是叫言頌留在村裏等,但言頌請求他帶他同行。燕小山明白他的心情,帶他一起進了山。

葉筠在途中發現了一株虎心草,不禁激動。但那株藥草長在山壁縫隙上,采摘有幾分危險。言頌說現在不是采藥的時候,他根本沒有心思關註其他事。葉筠卻覺得,虎心草這麽難找,既然發現了,怎麽可以錯過!她自己過去采摘。藥草是摘到了,但她也摔下斜坡。要不是李昱的帳篷紮在那坡下,李昱飛身過去接住了她,大概她還會傷得更嚴重一些。

那一刻葉筠握著那株藥草,一顆倔強高傲的心受到從未體驗過的挫敗,內心的酸澀一下子噴湧而出,眼淚便也不受控制地掉下來。少女朦朧的初心在那一刻宣告終止。

李昱為她遞上一方素帕時,她才發現一旁有人目睹了她的狼狽。她大大方方地接過他的帕子,但並不是擦眼淚,而是給自己滲血的膝蓋做了簡單的包紮。

“謝謝,以後還你一塊新的。”她抹掉眼淚,對他一笑,依然是個水靈動人的少女。微紅的眼角更添一分惹人憐愛的味道。

她留在了李昱的帳篷裏,而言頌隨燕小山繼續朝白泉寺的方向前進。他並沒有回頭。而她知道,她永遠不會再追著他而去。那樣沖動的行為這輩子一次就夠了,在這個本來就容易沖動的年紀。

言頌和淩斕走出帳外。藍紫色的夜空裏,灑著疏落的星鬥,月亮隱在絲絨般的雲層裏。

此刻,四更天,夜未盡。

山裏的夜晚寒涼異常。言頌把淩斕的雙手包裹在自己的雙手裏,卻發現自己的手比她還要涼,無法給她取暖。

淩斕抽出她的手,反覆住他的。

她的手心永遠帶著一絲暖,貼在他的皮膚上,使他貪婪汲取。

言頌:“無論哪裏,以後都一起去,別丟下我!”

“我不能帶你去險境......”

“不管你把我帶向哪裏,好的壞的都隨你,我只要與你一起。”

言頌每個字都像是用生命在宣告。。

“你為什麽總覺得我會丟下你?”她撫摸他的眼睛。

言頌垂了垂眸。半晌,他開口,聲音低沈:“我體會過被人丟棄的感覺。”

“我曾經侍奉過一位主人,他待我很好。那時我還年幼,從未有人這樣待過我,好得讓我以為,這世上有真正在乎我的人。但他的家人厭惡我,趁主人外出將我賣入南院。剛開始,我以為,他總會來找我的。哪怕養個寵物,養久了,也是有感情的吧。聽說被遺棄的流浪狗,還會循著回家的路,去找它的主人。我一直在等。等太久了,就自己逃出來去找他。他的漠然讓我明白,我終究只是個玩物,他不值得為了我與家人反目。是,我被丟棄了。從此我清楚地認識自己就是一個玩物,不必希冀別人真心相待,更不該寄自己的信任和情感予任何人。直到,你出現了。你說,我不是玩物!”

他對她說起這些過往,已不再有傷痛。如今他願毫無保留地把內心最卑微最軟弱的一面交付於她,甚至不給自己留餘地。

淩斕小心翼翼地接納了這一顆炙熱至誠的心,她忽然害怕她無法回饋他同樣強烈的感情。

“言頌,”她把額頭抵在他的額頭上,攬著他脖子,“只要我在一天,我們就不分開。”

言頌的眼眸如星輝一般閃爍。

就在此時,深山裏傳出一聲鐘聲,回蕩在寂靜的夜空。

李昱從帳中跑出來,望向白泉寺的方向:“可以了!”

“這是什麽信號嗎?”淩斕問。

“鐘聲一響,表示被抓到匪寨的村民都已經安全撤離了。接下來,我們可以行動了。”李昱滿臉振奮之色。

淩斕也為之一振:“你們是怎麽做到的?”

“你以為,我們扮了這麽久的村民,都在做什麽?自然是有幾個混進去的。”

此刻,三三兩兩分布在山腰上的帳篷裏走出一個個身著黑衣、手執兵刃的武士。在李昱的指揮下,他們分徑上山,快速地朝白泉寺進發。

“我同你們一起去!”淩斕跟上了李昱。她真想問問系統,這麽多人想殺四號,最終若不是死在她手裏,這任務算不算完成?

李昱忽然回頭看向身後的帳篷。他又匆匆折返了回去。

淩斕想起來,葉筠還在帳內。他們都把她忘了。

“葉姑娘,我先送你回村裏去吧。”李昱對她說。

葉筠:“不用,我就在這等你們全勝而歸。”

“你一個人留在這裏不安全。那不如你隨我們一起上山。”李昱不放心。

“我就不去了,幫不上什麽忙,也沒人保護我。”葉筠淡淡一笑,不無落寞。

“我保護你!”李昱沖口而出。

葉筠一怔,片刻後,回答一個“好”。

趕到白馬寺時,燕小山和烏增正在屋頂上搏命大戰。兩百餘匪徒,一部分因中了蒙汗藥戰鬥力大減,一部分被李昱的內應提前暗殺,剩下能打的不足百人。因為他們的箭鏃皆已被內應鋸斷,更如折了臂膀。李昱率眾高手一下子便攻進了白泉寺。

一場混戰在寺中展開。

不知是哪個匪徒身上仍然有箭,朝燕小山射了數支暗箭。燕小山胸口中箭,從屋頂上摔落下來。烏增舉著大刀在半空中朝他劈過來。

淩斕的劍擋在了那把大刀前。

那一刀是被她擋下來了,但烏增的力道太強大,震得她手腕一陣發痛。她幾乎握不住劍。烏增趁勢一腳踢飛了她的劍。

烏增一心想置燕小山於死地,再次舉刀朝他砍去。

淩斕失了劍,徒手頂住烏增握刀的手,拼盡全力不讓那把刀落在燕小山身上。

烏增索性把刀對向了她。僵持下,他的力道一寸寸地壓過她,刀刃離她的脖子越來越近。

淩斕的手腕已經開始發麻。她知道,她堅持不了多久。

言頌出現在她身邊。

“言頌,快走開!”她著急地朝他喊,“離這個人遠點!”

言頌一言不發,忽然伸出手指,以一個極利落的動作,在烏增面前一晃。

淩斕根本沒看清他到底做了什麽,烏增卻突然爆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僵持的力量突然松掉了,淩斕趁機一腳將他踹開。

只見烏增一手握刀,一手捂著右眼,面目因痛苦而扭曲。他拿著刀朝四周胡亂地砍著,已方寸大亂。

“危險!”在烏增的大刀橫掃過來時,淩斕抱住言頌飛身而退。

燕小山站起來,拔出胸口的箭,再次發起進攻。

言頌把淩斕的劍撿起來遞給她。

淩斕握住劍,加入戰鬥。

一只眼睛不斷滲血的烏增在劇痛下根本抵不住兩人的合力攻擊,最終被淩斕一劍斬殺。

烏增倒下那一刻,淩斕才看清,一根銀針深深地紮在他的右眼眼球裏。

那根銀針,是言頌刺進去的。

原來,銀針除了救人,還可以殺人。

餘下搏鬥的匪徒,見首領已死,亡命之徒,已無懼生死。一名匪徒舉著火把沖向法堂。

“不好,那法堂裏有好多箱火。藥!”李昱驚喊。

那一瞬間,淩斕握緊了言頌的手;江卓鳴送一幫姑娘離開寺院後,返回來扶起流血不止的燕小山;李昱將葉筠護在了身後。

“撤!快撤!”

隨著李昱聲嘶力竭的大喊,淩斕抱著言頌淩空而起。李昱將葉筠打橫抱起,飛奔向寺門。而燕小山拼著最後的力氣,將江卓鳴帶出了寺院......

一聲巨響震動了整個山林。他們身後是一片沖天的火光。

此刻,殘夜已盡,天光微明。

白泉寺一戰,至此結束。

過了很久,淩斕才聽到系統的聲音響起。

“Boss四號,梁慎/烏增。誅殺理由,嚴重危害人民群眾生命財產安全!任務完成。”

作者有話要說:

淩斕:“這次罪名怎麽這麽長?”

系統:“作者想不出詞兒了。”

淩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