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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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斕走進來的時間, 看到五指齊斷血流一地的錢一元和坐在一邊陰沈著臉的言頌,不由一驚。

“他死了?”她問。

言頌:“也許吧。”

“可江館主讓我們把人帶回去......”

“死人帶回去,也是一樣的。”

淩斕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言頌擡頭看她:“你受涼了?”

淩斕確實感覺有點虛, 不知是合歡散藥性過後的乏力, 還是冷水裏泡久了感冒。

錢一元突然動了一下。

淩斕立刻警惕起來:“生命力還挺頑強。那個什麽安樂丸, 大概也是假藥吧。”

錢一元倏地睜開眼睛,這會兒神智無比清晰:“你不可以說我的藥是假藥!”

淩斕見他一臉“你可以侮辱我, 但不可以侮辱我的藥”的憤慨,仿佛是個有信仰的人呢。

“你懂什麽,安樂丸本就是給人一種沒有痛苦、安樂死去的選擇。所以即便服下,也不會立刻死去。會留有十至十五天的時間。最後的日子,想做什麽就去做, 不帶遺憾地離開。哈哈哈,它是不是個寶貝?是不是?如果我不死, 我一定會成為大齊的藥神......”錢一元的眼裏皆是“快誇我,承認我很優秀會很難嗎”的渴望。

淩斕覷他一眼:“所以你現在活不過十五天了,你最想做什麽?”

“帶我去見她!”

淩斕立刻猜到:“江館主?”

“雖然她不能賞識我,但我還是得承認, 她是我見過最出色的女人。”錢一元聲音嘶啞, “要死的話,我希望是她親手了結我。”

為防錢一元再使陰招,也怕他身上再藏匿了什麽攻擊性藥物,言頌索性剝光了他衣服, 將他赤條條捆起來, 裝進一個大麻袋裏。防他嘴裏噴毒,就用毛巾塞住他的嘴。

淩斕找來一輛簡陋的馬車, 兩人把包裝得嚴嚴實實的錢一元丟上車,啟程前往朔州。

一路上言頌都不高興,淩斕能感受到他陰郁的情緒。他不說話,甚至可以一整天不吃東西。當然,淩斕知道他不吃東西還是因為咬繩結時造成嘴巴裏大面積破損,吃東西異常疼痛。

途徑一個小食肆,他們下車休息。

淩斕叫了一碗粥,攪拌涼了,才推到言頌面前:“言頌,你喝一點粥好不好?喝粥不需要咀嚼,已經涼了,吃進去不會很痛的......”

言頌搖搖頭,一言不發。

“那面條怎樣?我叫店家給你煮爛一點,可以......”

言頌一個眼神看過來,淩斕頓時語氣都變得小心翼翼:“可以直接吞......”

淩斕覺得自己在討好他。陰郁時的言頌,Boss氣場全開,給她莫名的壓迫感。原本,她幾乎都快忘了她的徒弟是Boss這回事了。現在不得不又重新撿起來。

更重要的是,他的不高興也直接影響到了她的心情。

言頌依然是搖頭:“不需要。”

“可你總要吃飯吧!”淩斕無奈:“人我們已經抓到了,你為什麽還是不高興?”

“我忘不了那一幕。”言頌雙手捧著腦袋。

“誒?”

“我無比厭惡那個人!”

淩斕隔了一會才知道他說的是錢一元。

“我也厭惡。”淩斕說。

“五根手指,不夠!我應該剁了他整只手!整條胳膊!”

淩斕突然明白他那麽強烈的情緒從何而來。

“所以,你是在為我生氣嗎?”

“不是生氣,是......”言頌覺得,“生氣”這個詞過於輕描淡寫。是他把情緒克制得太好了嗎?在她眼裏,只是生氣這麽簡單?

“沒事了,反正他快死了。”淩斕不知道是寬慰自己,還是寬慰他。

“可我想讓他立刻死。十五天,太久了!”

“不生氣啦,”她摸了摸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好徒兒,我沒白疼你啊。”

這種哄小孩一樣的語氣是怎麽回事?言頌秀眉微微一蹙,看向她的手。

淩斕默默地把手縮了回去。

“吃點東西吧,吃完我們還要趕路。”見言頌坐著不動,淩斕只好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嘴邊:“再不吃,是要逼我大庭廣眾之下餵你?”

見他竟張嘴了,淩斕趕緊把那勺子粥塞進去。

“疼!”言頌咽下粥,“噝”地吸了口氣,凝視她:“你可以溫柔一點嗎?”

淩斕:“......不好意思。”她再次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送過去。

言頌嘆了口氣:“我自己來。”

謝天謝地!淩斕松了口氣,趕緊把勺子放下,把粥推過去。公眾場合餵飯這種事,略羞恥。她曾在食堂見過互相餵飯的小情侶,引起不適。她想過如果有一天她的男朋友也要讓她餵飯,她一定會一掌把他摁進餐盤裏。

咦,不過是給言頌餵了一勺粥,怎麽想到小情侶、男朋友這回事情上去了?還有這隱隱心跳加速的緊張感是怎麽回事?合歡散的藥性到底退幹凈了沒?有後遺癥嗎?淩斕有點擔心。

吃完飯後,他們帶上幾個饅頭,回到馬車上。言頌掀開車簾,解開麻袋,讓錢一元從麻袋裏伸出一個頭,然後取下他嘴裏的毛巾,往他嘴裏塞饅頭。雖然他極度不樂意做這件事,但他不做,淩斕就會去做。他不想讓她再次靠近那個人。

兩人坐在車篷外一起趕車。淩斕覺得自己感冒又嚴重了,頭昏昏沈沈的,很想睡覺。

言頌看了她一眼:“累的話可以休息一會。”

“好。”

不知不覺,她把頭靠在了他肩上,瞇了會眼睛。

言頌減緩了馭車速度,想減少一點顛簸,讓她睡得舒服些。

她靠在他身上,而他的身體沒有支撐,時間一長就渾身發酸。但他挺著脊背,她睡多久,便保持這樣的姿勢多久,哪怕脊背變僵硬。他認為,若連這點支撐都不能給她,那麽他對她而已,就是個毫無意義的負累。

途中依然經過二石村。在村郊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淩斕驀地睜開眼。只見不遠處的荒地上,一對夫婦撲在一個黃土堆上哭泣。淩斕覺得那對夫婦有些眼熟,便下車走了過去。

“大叔,大嬸,是你們。”淩斕認出來,那是她剛來二石村打探消息時,見過的那對夫婦。

淩斕看了一眼那剛堆成的墓,心裏一沈:“小寶......沒了?”

婦人淚如雨下:“昨夜他不聲不響地就走了,我的兒啊......”

淩斕不知該說什麽,痛心不已。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在那孩子的墓前放了一朵小花。

“姑娘,帶著你弟弟,去找真正的好大夫。不要像我們這樣迷了心智,病急亂投醫,誤了娃兒性命。”

那婦人離開前,含淚對她說。

淩斕回到車上,心裏還是很沈重。

“被你害死的人,肯定不只這一個,對不對?”一腳踹在麻袋上,裏面的錢一元發出嗚的一聲呻。吟。

“你有治病救人的本事,若為錢財,正當的行醫救人也能收獲名利,何必要做那行騙害人之事?”

錢一元的神智時而清醒,時而迷糊。此刻他是清醒的。他似有話要說,淩斕拿掉了塞他嘴巴的毛巾。

“對,那些人的病,要治也可以治,但,太費事了。”錢一元不屑地笑道,“你以為大夫是那麽好當的?治好了他們會認為是你職責所在,沒治好在他們眼裏大夫直接變兇手,跟你鬧。我耍個漏洞百出的把戲,他們卻深信不疑。他們該治的是腦子,不是身體。只有弱小無能的人,才會把命運都寄托在鬼神上。這些愚民,他們沒有腦子的,死不足惜,哪裏值得我費心思醫治!

淩斕:“你之所以只敢在鄉間行騙,不是因為他們愚蠢,而是這些鄉民的弱小讓你覺得毫無後患。他們無權無勢無能為力,在你眼裏命如螻蟻,你斂財之後一走了之,他們又能上哪尋你去?若只斂財也就罷了,你還誤人性命!醫者無德,不堪為醫!”

“哈哈哈我可不是什麽醫者,我是個偉大的藥師......”

“才能用錯地方。”

馬車繼續行進。為了趕時間,他們今夜沒去鎮上住宿,打算在野外生了個火堆休息。淩斕去撿枯枝,讓言頌留在馬車上看守。

錢一元唔唔叫了起來,有話要說。

言頌拿掉他的毛巾。

“我餓了。”錢一元道。

言頌給他塞饅頭的動作是帶有情緒的粗暴,差點沒把錢一元咽死。錢一元本就已半死不活之身,這會卻還要挑釁他:“小子,你喜歡那個女人是不是?我有辦法啊,我可以幫你搞定。小子,開葷了嗎?今晚就讓你開葷好不好?”

言頌偏過頭,並不理會他。

“言頌,你喜歡我對不對?我也喜歡你。”

身邊突然響起淩斕的聲音,言頌渾身一震。

“言頌,過來啊,我要你......”她的聲音竟帶著無比撩人的魅。惑。

言頌緩緩轉過頭,他身邊赫然是錢一元那張猥。瑣的笑臉。他的嘴裏竟能發出她的聲音!

錢一元恢覆他自己的聲音,向言頌:“我從你的呼吸聲中聽出來了,心癢難耐,是不是?”

言頌盯著他,如盯著怪物。

“我有辦法讓你聽到她更動人的聲音,比如,像這樣......”不可描述的聲音。

言頌捂上了耳朵。

“哈哈小子,不要抗拒內心的欲。望,”錢一元不斷地引。誘他,“我有辦法讓你得償所願,不如你先把我解開。你的心上人,長得很不錯。我替你體驗過了,手感也不錯,就是那有點小......”

一個拳頭,砸在了他嘴上。錢一元吐出一口血沫,擡頭便對上言頌發紅的雙眼。

淩斕回來的時候,馬車外坐著沈默的言頌。馬車內,滿臉是血的錢一元已成了一具屍體。

系統:“Boss三號,錢一元。誅殺理由,從醫不德,騙財害命。”

淩斕:“......這個,不是我殺的。”

系統:“因你而死,無異。”

作者有話要說:

想聽錢Boss口技專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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