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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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頌:“以後,你就是我主人,可好?”

淩斕眉頭一皺:“不好。”

言頌的心驀地墜落,無聲垂眸。到底,還是很難接受他這樣的人吧。

淩斕:“什麽主人不主人的,你又不是我養的寵物。我倒是養過一只,不過它更像是我主子。所以,別叫我主人。”

言頌眼睛閃爍一下,弱弱地:“是,爺?”

“......我是女的!!”

“哦,”言頌低了低頭:“習慣了。”

“言頌,你知道我是個殺手吧?”

“我幫你一起殺。”言頌幹脆且堅定。

淩斕笑了笑:“我沒別的意思,但是,你殺得了人?”

“你教我武功,我就可以。”少年平靜的神情透著一往無前的決然。

“那不如,”淩斕歪著腦袋,微笑看著他:“你叫我師父啊!”

原本只是打趣他,卻聽到言頌在下一秒立刻答了個“好”。

淩斕微笑的臉頓時僵住,懵了。言頌的神情太認真了,她完全沒法跟他開玩笑。

言頌立刻下床,朝她行了個禮,鄭重地喊了一聲:“師父。”

淩斕僵在那裏,不知道是不是該回一句“徒弟免禮”。她這麽厲害的嗎,竟成了未來大Boss的師父?但師父這個稱呼,比起什麽“主人”、“爺”,就太可以了好嗎?

她想起了她的父親。父親曾是警隊隊長,身邊經常有小實習生跟著,“師父”長“師父”短地喊他。父親在指導徒弟辦案時英明睿智的樣子很帥,她真的很崇拜他。進警隊成為她的執念,也是受父親的影響。

突然也想過過當師父的癮,雖然她沒有什麽可以教言頌的。她自己的武功也還在重啟中。

話又說回來,言頌仍然是她的目標任務之一。她現在不會殺他,不代表以後也不會。把他帶在身邊也好,時刻觀察著。若終有一日他要成魔,她必一劍斃之。

她心裏給自己這樣預警,卻並不希望事情真的會那樣發生。

陷在自己思緒裏的淩斕沒有發現,俯首在她面前的徒弟嘴角浮現一個淺淺的弧度。

言頌也沒察覺自己嘴角不由自主上揚的笑意。真好,能留在她身邊,什麽身份都可以。

當天傍晚,宋易駕著馬車帶著淩斕和她的病弱徒弟前往京郊宅子。對於淩斕莫名其妙收了言頌為徒並要把他帶在身邊這件事,宋易心裏並不是很舒服。但阿斕已做出決定,他也不敢說什麽。

馬車裏有幾壇老板娘給宋易準備的酒。老板娘說,那是她親手釀的,宋易最愛喝。淩斕覺得,老板娘似乎已不想掩飾,她的舉動似在宣告什麽,或者說,是挑釁。

宋易本不願老板娘如此,但回來後的阿斕,對他熱情、恭敬,但她看他的眼神,沒有愛。原來的阿斕,再怎麽性子清冷,眼裏卻有藏不住的愛意。正是那樣的眼神,讓宋易很安心。讓他以為,她是不會離開她的。然而,她真的離開了,回來的時候,還像變了一個人。他默許了老板娘的做法,就是想看看阿斕的反應,看她到底會不會在意。

她似乎真的不在意。

發現這一點的宋易心裏有幾分落寞。她曾說,他即是她的江湖。這個女子的愛,曾經那樣深沈,怎麽會說沒有就沒有了呢?他寧願相信,她是真的失憶了。無論如何,他一定會讓她重新愛上他,重新成為她的江湖。

淩斕是在一陣鳥鳴聲中醒來的。清晨的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紙柔和地鋪在她身上,使她全身備感慵懶,根本不想起床。自穿來這個世界後,她第一次睡了個這麽舒服的覺。

她打開窗子,看到一個身影站在院子裏打掃,是言頌。

“言頌,早。”她趴在窗口朝他打招呼。

“早。”言頌轉過頭,回以一個微笑。

不同以往的面具式微笑,淩斕第一次覺得,他的笑有了一點真實感。

淩斕走到院子裏,一把奪過他手裏的掃把:“你那條胳臂不想要了?傷成這樣還掃地!”

“不知道該做什麽......”言頌迷茫地說。他從來沒有好好生活過,不知道生活是什麽。普通人是怎麽過日子的,他們的一日三餐、一年四季都是什麽圖景,人間煙火是一幅什麽畫面,他沒有經歷過,他都不知道。

“你現在該做的就是好好養傷,把身子養好。不是我說你,你這身體,怎麽習武,怎麽當我徒弟?”

言頌沈默。淩斕言者無心,卻不知他對自己的身體有下意識的自卑。

淩斕環顧四周,開始熟悉環境。宋易這個宅子,依山傍水,還是不錯的。外觀看著樸素,內裏該有的都有,整個一五環外的精裝田園風別墅。轉而一想,宋易是不是很有錢?殺手這份職業,收入應該不菲吧。

咦,宋易人呢?還沒醒嗎?

正想著,便聽見宋易出現在門口,朝言頌招招手:“嘿,小孩,過來幫忙拿一下東西。”

淩斕抗議:“你不要叫他小孩,他叫言頌!”事實上,言頌十六歲了,在這個時代大概都是可以娶媳婦的年紀了。

言頌悶聲走出了院去。

宋易一大早去了趟集市,買了些生活必須的柴米油鹽和米面肉菜,都裝在馬車上。

宋易掀起馬車門簾:“你看看,還需要什麽,回頭我們一起再去趟集市采購。早上本來想等你起床一起去,誰知道啊,日上三竿了還不見你起來。阿斕,你可真是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天剛破曉你就會起來練劍。現在你卻是個愛睡懶覺的小姑娘。”他笑嗔著,伸出手指在她鼻子上輕輕刮一下。

這個親昵的動作,落在言頌眼裏,仿佛有一粒沙吹進他心臟,有一絲絲似有若無的硌著的感覺,但他自己並未察覺。

“才不是......”淩斕喃喃。偶爾睡個懶覺而已。曾經在學校時的她,也是經常天剛亮就起來訓練了好嗎?

宋易將一籃雞蛋遞給言頌:“言頌是嗎?如果你叫阿斕師父,那你該叫我師伯。給師伯把這個拿到廚房去。”

言頌剛要去接手,被淩斕一把奪了過去。

淩斕:“幹什麽,他胳臂有傷,不準叫他幹這幹那。放著我來。”

“你肩上也有傷,”宋易阻止她,“好吧你們兩個都歇著,我來。”

“那就辛苦師兄啦。”淩斕沖他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宋易突然被擊中,有一瞬間的恍惚:“阿斕,我以前不知道,你笑起來這樣好看。你以前,笑的太少了。”

“為什麽呢?”

宋易一怔:“什麽為什麽?”

淩斕:“為什麽她......為什麽我以前很少有笑容?”

“你一向是這種不茍言笑的性子。”

“呵。”淩斕冷笑,她很想告訴宋易,一個女人如果在戀愛期臉上都沒有多少笑容的話,那只能說明那個男人帶給她的痛苦多過快樂。

在宋易幹活之際,淩斕跟在他身邊,悄聲問:“師兄,你身上可是很有錢?”

宋易擡頭沖她笑笑:“阿斕放心,我可以養活你。”

“我們以前,都是一起做任務的吧?”

“當然。”

“那酬金呢?為什麽我身上沒有錢?”

“你不愛碰那些沾血的錢,也一向不過問。”

淩斕一想:“那酬金都在你身上?”

“一向如此。”

淩斕心裏大喊,天吶,這是什麽癡心女友,竟然把工資都交給男朋友保管!她還能要回來不?

“阿斕,你怎麽了?”宋易納悶地盯著她,“我的錢不就是你的錢嗎?你也是這座宅子的女主人。”

“嗯。”淩斕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既然這座宅子是共同財產,那她當然是女主人了。

當然,不是那層意思上的共同財產,也不是那層意思上的女主人。

不過在宋易眼裏,她那聲“嗯”,就是代表她願意成為那層意思上的女主人。

宋易一時高興,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淩斕在想事情,反應慢了一拍。回過神來時,臉色立刻拉下來:“師兄,以後不要這樣。”

宋易不解:“你都願意做這裏的女主人了!”

淩斕強調:“不是願意不願意,我本來就是。”

所以也不用跟他客氣了,擺出女主人的姿態,她開始用心地打掃、整理、布置,準備把這裏當作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家。家嘛,最重要的就是住的舒適了。

言頌跟在她身邊,想幫忙做點什麽,都被她阻止:“養傷養傷!聽話!”然後她自己又忙開了。

“這塊地方,可以圍個小花圃。言頌你喜歡什麽花?”

“這裏劃兩塊菜地,以後我們可以吃自己種的菜。”

“言頌,你的房間夠大嗎?要不換這間?”

“這個廚房不錯誒,中午我給你們做好吃的。言頌,你喜歡吃什麽?你要好好補補身體,太瘦了!”

宋易漸漸覺得不對勁。為什麽不問他?到底誰才是這裏的男主人?

晚上,淩斕給言頌換藥,灑上藥粉的一瞬間,言頌因為疼痛身體微微一顫。

淩斕忙俯下身,往他傷口上輕輕地吹氣。

暖暖的氣息拂過他的皮膚,滲入了他心裏。

“言頌,我們去看大夫,好不好?”淩斕纏著繃帶,突然說。

言頌:“這點外傷,很快就會好的。”

“我是說,你的身體。”

言頌一震,垂下頭去。不知為何,他害怕以這具身體面對淩斕。這具身體承載著他不堪的過去,尤其在面對她的時候,他會自卑。

“你現在的模樣,很美好,但那是不健康的美好。十六歲的言頌,可以再高大一點,強健一點。”她凝視著他,溫柔地說,“我們去看大夫,你願意嗎?”

“嗯!”言頌重重地點頭。他不想再被人叫“小孩”,他想要以高大強健的男人體魄,站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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