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京都的繁華喧囂都在這一刻歸於夜的寧靜。

南院的歡場卻仍未散去。笙歌舞樂仍在上演。

當然，關在小黑屋裏的淩斕感受不到這熱鬧。屋裏安靜得讓她昏昏欲睡。

當言頌開門進屋，看見坐在地上靠著墻壁垂頭閉目的淩斕，心驀地一緊，忙過去拍拍她的肩：“你還好嗎？”

淩斕揉了揉眼睛，一臉迷蒙：“怎麽了？”

言頌：“......”睡著了？這個時候，這種環境，她居然還睡得著？

“你知道你明天將面臨什麽嗎？”他問。

淩斕困頓地打了個呵欠：“我知道......可是天塌下來也得吃飯睡覺不是？”

言頌丟給她一套衣服：“你換上這個，我帶你離開。”

這是一套南院普通侍從的衣服。

淩斕立刻來了精神：“言頌，你要帶我離開？”

“他說過的話，一定會做到。你想在這裏掛牌？”

淩斕心底打了個顫，利索地穿上了言頌帶來的衣服。

言頌：“軟骨散的藥性會在十二個時辰後慢慢退去，你現在全身乏力，無法催動內力，但基本的行動還是可以的，包括行走。”

淩斕試著站起身。是，全身依然軟綿綿的，但至少她可以行動了。

“跟我來。”言頌走在前面。

“那個……若被你的院主發現，你會被懲罰嗎？”

“他此刻不在院裏。”

言頌帶著她穿過一條回廊：“頭壓低些，不要東張西望。”

淩斕照做。經過大廳時，她還是忍不住把目光投向燈火通明的南院大廳。

漂亮的男孩穿著五彩的衣裳在舞池中間賣力地舞蹈。而客人卻已酩酊大醉，趴在酒桌上呼呼大睡，甚至還響著呼嚕。

“你們南院，一直是這樣夜夜笙歌的嗎？”淩斕不禁問道。

“並不總是。今夜有人包場。”

“是那個喝醉的客人嗎？”

“是。”

“他都喝醉了，為什麽表演還不停止。”

“客人沒有說停止，就不能停止。哪怕一直跳到天亮。”

淩斕一震：“那些孩子看上去還那麽小，要他們跳一整夜的舞？”

言頌早已習慣這裏的規則，神情木然。

淩斕心裏不能平靜。但她現在自身難保，什麽都做不了。她有點難受。

漸漸那些歌舞聲遠離，言頌引著她走向一條幽僻的小徑。

言頌：“正門有護衛把守。後園有一條密徑，出去就是外面的杏花巷。”

淩斕發現這後園占地面積非常大。在月色下可以看到亭臺樓閣小橋流水花草樹木一應俱全，好一個豪華精致的私家園林。這南笑可真懂得享受。

穿過那些花花草草亭臺軒榭，他們走向的地方越來越荒僻，除了亂石雜草，什麽景致都沒有。

突然一只野貓從草叢躥出來，淩斕後退躲閃。

言頌突然意識到不妙，連忙伸手去拉她。但他受傷的手根本抓不住她整個後傾的身體，與她一起墜入埋沒在厚厚荒草裏的一口枯井中。

痛！這一次沒有內力護體，淩斕摔了個結結實實。而且她的身上還承載了言頌的重量。對，言頌也隨她一起落了井，但她在他身下，做了他的人肉墊。不過也好在由她墊著，言頌這小身板哪裏還能再經得起墜井。

原本這井底有層厚厚的淤泥，可以緩沖墜落時的沖擊力。但淤泥上布滿了奇形怪狀的硬物，那種被不規則尖銳硬物硌到全身的痛瞬間直沖淩斕的天靈蓋。她這是躺在了一堆什麽東西上面？她伸手往旁邊摸了摸，摸到一根根骨頭狀的條形物。

這井底彌漫著一股非常惡心的腐臭味。

言頌從她身上起來，從腰間掏出火折子，吹亮。有了光線，淩斕瞬間看清，那鋪滿整個井底的是什麽東西。

都是人的屍骸白骨。

臥槽！這一驚非同小可，淩斕差點大叫出聲。井底一定會藏屍到底是什麽過不去的梗！

令淩斕更為駭然的是，這些骸骨從身形上看，似乎都還是孩子！

一股涼意從頭頂貫穿到她全身。

淩斕驚魂甫定，卻見言頌神色如常，並無異樣。淩斕覺得，他大概知道這井裏的秘密。

“他們是誰？”她問。

言頌：“被賣到這裏的男孩。”

“為什麽死在這井裏？”

言頌沈默了。

“是你們院主做的？”

言頌只是擡頭望了望井口：“我們得想辦法出去。”

“你為什麽這麽麻木！”淩斕壓抑不住內心的震動，抓住言頌的肩，又急又怒地喊：“你知道這些罪行是不是？你怎麽做到無動於衷的？還是，你也參與其中？”

“我曾親眼看見他們死去，卻無力阻止。這算不算參與其中呢？”言頌忽然慘然一笑。

淩斕無法回答，只痛心地說：“為什麽不報官？”

“死了也沒什麽不好。”隔了一會，言頌才幽幽冒出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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