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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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頌一直在昏睡。夜裏,他發起了高燒。

昏黃的油燈下,淩斕看著床上的蒼白少年,除了一絲安靜得幾不可聞的呼吸,感受不到其他生命的氣息。

淩斕用冷水絞了毛巾敷在他額頭上,又一遍遍用濕帕子擦拭他的脖頸、胸口和手心。除此之外,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這裏沒有急診,半夜三更也不知道去哪裏找大夫。

淩斕打了個噴嚏,縮了縮脖子。她換了一身從店家處借來的衣裳,但裏衣還是濕濕的。若非原主是習武之人,身體底子好,這會兒大概她也病倒了。

好想洗個熱水澡啊。可這簡陋的客棧,哪裏還給你提供浴室設施哦。就連口熱茶都莫得。

她的頭發散了,她不知道怎麽束上,就胡亂紮了下,半披在肩上。

啊啊啊今天也是超級想回家的一天。

已經第三天了,她不但沒能殺了Boss,還照顧上了。

裏面的濕衣服得脫掉,且不說會不會感冒,這涼涼黏黏的貼在身上也著實不好受。

淩斕看了一眼床上死人一樣的言頌,放心地開始解衣服。

脫了裏衣,正一絲。不掛之際,忽聽得身後傳來言頌一聲輕咳,嚇得她手裏的衣服差點掉地上。

她忙披上外衣,轉頭看去,言頌並沒有醒。

“叮--”

腦子裏突然蹦出一聲脆響,淩斕再次受到驚嚇。

系統半夜三更上線了。

淩斕:“系統君!”

系統:“聽起來你在等我?”

淩斕:“我等了你一天了。你幹嘛去了?”

系統:“我在別的世界指導宿主做任務。”

淩斕:“哦,你名字好像叫什麽正義殺手聯盟系統,你旗下有很多宿主?”

系統:“是。”

淩斕:“他們都是不同世界裏的殺手?”

系統:“對。”

淩斕:“那我是不是你旗下最美的宿主?”

系統:“……是最菜的宿主。”

淩斕:“……”

系統:“目前為止你的任務進度為零。”

淩斕:“我這不是有情況嗎?怪你,言頌的資料,你給了就給齊全嘛。很多突發狀況,我沒法應對啊。”

系統:“你本不需要應對,你所要做的只是內伊組特。”

淩斕:“……我知道。但我跟你商量過的,這個人先留著,我想跳過先做下一個任務。”

系統:“可以。”

淩斕:“我想要更多言頌的信息。他得了什麽病,為什麽發作時會那樣痛苦?我想知道他的過去。”

“滴”,系統調出言頌檔案Part1,輸入到她腦子裏。

言頌,出生於崇元六年……

淩斕:“等等,如今是什麽年?”

系統:“崇元二十二年。”

淩斕驚詫:“那他應該十六歲了。為何他自稱十三歲?”

系統不答,資料繼續。

崇元五年秋,玹王李恪進宮為太後賀壽,於醉酒後玷汙了慈安宮宮女蘭桑。

一個月後,蘭桑發現自己有了身孕。她深知玹王乃太後最寵的幼子,若將此事告訴太後,太後勢必會殺掉她為玹王遮掩這樁醜事。

玹王常來慈安宮向太後請安,蘭桑伺機出現在他面前,試圖讓他想起自己。但玹王對她態度漠然,完全不記得那天晚上的事,更不用提會承認她肚子裏的孩子。蘭桑自此死了心。

宮女失貞是死罪,蘭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瞞不了人。她的對食太監--內務管事閆喜對她有幾分真心。在身孕被人發現前,閆喜幫助她偷偷逃離慈安宮,將她安置在皇宮荒僻角落一處沒有人跡的廢棄冷宮裏。並將一個落水多日、面目腫脹難辨的宮女浮屍偽裝成蘭桑。

半年後,蘭桑在冷宮裏生下一個男嬰。因為身體損耗太大,產後沒有得到很好的恢覆,加上終日情志郁郁,沒過多久蘭桑便過世了。幾個月大的男嬰在母親冰冷的屍身邊饑寒交迫地躺了兩天,才被過來探視的閆喜所救。

閆喜將蘭桑屍身埋在院裏一棵樹下,出了重金另托一名信的過的奶娘前來照顧男嬰。

男孩在那座傳說中鬧鬼的荒涼院子裏獨自長大,除了一只野貓無人與他為伴。奶娘在他斷奶後就不再照顧他。閆喜偶爾兩天,偶爾三天過來看他一次,給他帶來食物。除此之外,他的生命裏沒有出現過其他人。

閆喜叮囑過他,不準出這個院子,男孩很聽他的話。

閆喜公公還告訴他,他的母親化成了院中那棵樹,一直在這個院子裏陪著他。

男孩便經常對著樹說話,直到很久以後,他才知道那樹下埋著他的親生母親。

六歲那年,因為他的貓兩天沒有回來,他實在忍不住,便出去尋它。

這是他第一次走出那座荒園。

朱紅色的城墻綿延,他走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裏,不知道外面到底是個什麽地方,但這個地方真的好大好大,大到似乎走不到盡頭。

閆喜來廢園發現他不在,慌忙出去找他。

但男孩已經被別的宦者看到了,閆喜便稱,這是新送進宮的要凈身的小童。

閆喜打算,就此讓這孩子凈身,從此便可正常留在宮裏,不必再藏在廢園,見不得光。

他為這孩子取名言頌,告訴他,不管以後會伺候哪個主子,多說好聽話總是沒錯的。

男孩到了六歲,終於有了名字。

言頌被脫了褲子,綁在長板上。他不知道閆喜要對他做什麽,但他相信他是不會害他的。

直到他看到刀子舉起那一刻。

閆喜對他說,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劇烈的恐懼襲來,他本能地掙紮。求生欲往往能激發人不可思議的力量,小小的他,居然掙開了捆綁他的繩帶。

他往外逃,沒有方向地胡亂地逃。

直到他撞在一個人的膝蓋上。

他擡起頭。

那是一個身形高大的年長宦者,正居高臨下地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年長宦者身邊的侍從上前呼喝他,要把他抓起來。

他十分害怕。

閆喜匆匆追上來,向年長宦者請罪,稱沒管好小童,沖撞劉總管,罪該萬死。

劉總管的目光沒有離開過男孩,問閆喜,這是誰?

閆喜答,新進宮的小童,準備凈身。

劉總管道,小童在宮城內胡沖亂跑,萬一沖撞了什麽貴人,獲死罪的可不只一人。

這小童,他帶回去管教。

言頌被劉總管帶走了。

他沒有讓他成為太監,卻讓他成了他的孌童。

劉總管性格陰晴不定,起初的言頌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他高興的時候,會把皇帝禦賜的膳點賞給他吃,也會賞給他一些寶貝物件。不高興的時候,他會用各種方式折磨他。比如,他曾賞了言頌一只漂亮的畫眉,待言頌喜歡上那畫眉後,又將它殺死,看言頌傷心難過。

如果言頌的伺候讓他不滿意,他會罰他一整晚跪在他的床邊。

言頌跟了他三年。在他漸漸習慣和適應了他的脾氣和性格,摸透了他高興與不高興的點,知道怎麽討主人歡心、當好一個合格的寵物之後,劉總管厭倦了他,把他當個順水人情送給了蕭侯爺。

應該說,送給了蕭侯爺的三公子。蕭家三公子蕭裕知道其父有這麽個“雅癖”,為了討好侯爺、打壓世子,在劉總管處第一眼看到那個驚艷的少年時,就知道那是個絕佳的禮物。

言頌被蕭裕作為禮物獻給了蕭侯爺。

在侯府的第一年,他是受寵的。侯爺很喜歡他,走到哪都要把他帶在身邊,與他同食同宿。

有什麽珍稀寶貝,第一個賞的,是言頌。

家宴也要言頌上桌。

這份恩寵太過引人註目,成了蕭家人眼裏的刺。

且世子與三公子之鬥,已勢成水火。言頌是三公子蕭裕用來討好和擺布蕭侯的工具,世子必不能容他繼續留在蕭家。

終於有一天,趁蕭侯外出伴駕狩獵之際,侯府主母和世子以“敗壞門風禍亂家族”為名,將言頌賣去了最骯臟的“南院”。

言頌不想一直過這種被人當玩物的生活。在南院,他逃過好幾次,都被院主南笑抓了回去。

為了反抗,他曾經動手傷害那些南笑讓他伺候的主人。

而他付出的代價是被南笑逼著服下小紅丸。那之後,他再也不逃了,再也沒有反抗過。

小紅丸,由猩紅、三蟲和一種東洲毒草合成煉制的紅色毒丸。

這藥不會毒死人,卻會讓人形成終身依賴,每隔一段時間便要服上一顆。一旦脫離,毒性發作時,帶來的是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性毀滅。第一階段,全身發冷出汗;第二階段,腹痛、嘔吐,全身冷熱交織;第三階段,出現痛苦、可怕的幻覺,全身如遭萬蟻噬咬,每一個細胞都劇痛難忍。那種吞噬全身的痛會把人所有的意志瞬間摧毀。

從那之後,言頌做什麽都可以,只要南笑可以給他小紅丸。

在南笑的調。教下,他成了南院的頭牌,也是南笑手裏當之無愧的搖錢樹。

但是,做孌童,年紀越大越沒有行情。

隨著言頌年紀漸長,南笑為了繼續榨取他的價值,開始讓他喝一種抑制其生長的藥。

長期喝下來,他的生長已明顯比常人緩慢。所以已經十六歲的他,看上去仍像十二、三歲的模樣。

寂靜的深夜,淩斕在腦海裏看完了言頌的過去。那些畫面一幕幕印在她的腦海裏,使她陷入久久的震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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