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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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筒中的“嘟——嘟——”聲響了許久,每多響一次,白月的身上便涼下一分,到後來,她只覺得一顆心都凍結了冰,也顧不得去分辨那其中聲音的改變,倉皇便掛了機。

攥著拳頭,小姑娘一陣懊悔,想之前自己不顧陸海洋的反對,厚了臉皮堅持要打這個電話,而今人家果然拒之千裏,連電話都不肯接,又怎麽會出面替陸海洋求情呢?真是自取其辱!

她正對著空氣發呆,手下突然一震,立時驚得她回神。低頭去看,竟是方才撥去的那個電話又打了回來。

“以萱……姐?”嘗試著叫出那個有些生疏的稱呼,白月的心裏依然七上八下,沒有準頭。

倒是電話裏那位,熱情如往昔,一上來就捏著嗓子調侃道:“剛去廁所就打電話,我還當是誰呢,原來是白月妹妹。哦不,如今似乎該稱呼你一句‘宋夫人’了,哦?”

說完,不等白月答話,她已兀自笑了起來,聲音婉轉動聽。

仿佛春日旭陽映照,白月的身上重又恢覆了溫度,心裏亦是暖洋洋的,說不出來的感動。

“以萱姐!”她亦嗔亦怒,亦不成聲。

自從三年前程以萱不告而別後,她便和這個同事、朋友兼十分知心的好姐妹失去了聯系,雖然之後程以萱重回N市,但是鑒於那時陸海洋因某些原因和岳歆怡走在一起,她卻不可以將這原因知會,實在無顏相見,所以便沒有再聯系。

誰又能夠想得到,如今這一聯系就是開口求人,叫人好不尷尬!

程以萱並未聽出她這一聲“以萱姐”竟然蘊含了那麽覆雜的感情,只當她是久別重逢,太過激動,於是笑著調侃她:“瞧瞧瞧,叫你一聲宋夫人,不知道怎麽美了吧,話都不會說了?”

白月拭去眼角的淚水,也笑:“什麽宋夫人,宋夫人,就是一個臭宋世勳他老婆!以萱姐,你就別捉弄我了行不行?”

久未相見的好姐妹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又哭又笑聊了幾籮筐的生活瑣事,好不幸福。然而待笑過、鬧過後,白月的心情卻又沈重起來。

似乎感覺到她情緒上的變化,靜了幾秒後,程以萱主動問道:“怎麽了,白月,最近是不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

白月猶豫了一下,知道早晚也得開口,於是不再隱瞞,將“陸氏”如今的處境以及邱名山的條件一一說與她聽。

末了,她輕咳一聲,硬著頭皮補充道:“以萱姐你人那麽溫柔善良,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對不對?”

聽筒中是死一樣的靜寂,除去因信號不佳時而劃過的電流聲,再無它聲。

白月揪著一顆心,緊張的大氣都不敢出,可隨後她又想到了一些事情,認為還是十分有必要解釋清楚。

“那個,以萱姐,我知道表哥曾經做過錯事,讓你傷心,你大概是不願意幫他的,但有件事,到如今再瞞著也沒有任何意義了,所以我想告訴你……表哥並沒有背叛你,他心裏深愛的一直都是你!至於和岳歆怡在一起,那只是為了救‘陸氏’不得已的法子,‘陸氏’不能垮,尤其不能毀在他的手上。以萱姐,你就幫幫他吧,好嗎?”

程以萱“哦”了一聲,語氣淡淡,“為了‘陸氏’嗎?看來邱老大真沒有說錯,原來陸海洋早就知道‘陸氏’快要不行了。他那樣驕傲的人,竟然肯為‘陸氏’做出這麽大的犧牲,也真難為他了。”

聽她如此說來,白月仿佛看到希望一般,立時接口:“是呀,是呀,明明心裏已經沒有空位,卻還要強顏和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尤其還是岳歆怡這種貨色,表哥他真的很苦。”

她原以為有了自己這一番解釋,程以萱定會顧念舊情,出手相助,然而這一次,情況卻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

“他很苦是嗎?可是,我又不是他的誰,這一切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

程以萱的聲音輕飄飄的,似乎並未帶有任何不悅的感情,可她越是這樣,白月的心裏便越沒有底氣,一顆心也隨著她的聲音飄著,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落點。

“可是他還在深愛著你啊。”措辭半晌,白月小心翼翼試探道。

程以萱輕輕笑了一聲,“是麽?那就可惜了,因為我已經不再……愛他了。”

****************

放下手機,程以萱終於再堅持不住,一頭撲倒在床上。床褥柔軟舒適,暖暖的,又充滿陽光的味道,這便是邱名山的貼心之處,永遠記得她每一個嗜好,哪怕只是曬被子這種小事。

將臉埋在被子裏深深吸了幾口氣,周身的不適感終於有所緩解,程以萱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明明該恨那個人的,明明知道自己和他是那樣的關系,可為什麽當不愛的宣言從口中吐出時,她的心還是那樣痛,一下、一下,仿佛有刀在刺,百孔千瘡。

我一定是瘋了!

她開始為自己的情難自禁感到羞愧,努力說服自己的痛並不是為他,而是為了那個即將崩潰的帝國,為了那個既像姐妹又如閨蜜的丫頭,為了那個她從未叫過爸爸卻從骨子裏烙著他印記的男人。

對啊,那個男人,曾一臉慈祥地望著她,喚她以萱好兒媳,也曾不顧悍妻白靈的反對,堅決支持陸海洋和她在一起,雖然他對她的愛和恩情遠遠比不得程修業所給予的,但說到底,他還是以一個長輩的身份對她好過的不是嗎?

對於這樣一個男人,她可以見死不救嗎?

不知不覺竟來到了邱名山的房門外,擡起手的那個瞬間,程以萱好容易下定的決心驀地就消失不見了。遲疑了兩秒鐘,她放手,準備轉身離去,而就在此時,門卻突然無聲的開了,門後露出一張儒雅的面孔,笑得溫和。

“不準備進來嗎,小以?”推了推鼻梁上的無邊眼鏡,邱名山閃身讓出通路,一副早已料定的模樣。

程以萱啞然,挑眉道:“巧合?還是你早就知道……”

邱名山笑而不答,待程以萱進屋坐定後,他這才反問她:“陸海洋終於肯求你了?”

“不是的,是白月……”程以萱順口反駁,話到一半突然醒悟,不覺嘆了一口氣,“哥你這又是何必呢?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他那麽倔強的性子,又怎會低頭來求我?最後還不是白月偷偷打來電話。”

邱名山“咦”了一聲,“那麽,你是不準備幫他了?”

“我……”程以萱被問到痛處,頓時語塞,猶豫著,話語間沒了底氣,“我不是在幫他,我只是不忍心看到‘陸氏’就那樣垮了,還有白月,還有陸……伯伯。”

那聲“伯伯”稱呼得太不自然,以至於邱名山的表情都變得有些怪異,不過他並未揭穿,而是十分體諒地擺擺手,“無所謂,為了誰都好,只要你開口。我只最後問你一句,你確定要讓我幫‘陸氏’?”

程以萱點頭,緩慢卻堅定。

邱名山擊掌,“好,既然我的小以開口了,那麽一切都依你。”

***************

陸海洋在床上輾轉反側,一夜未眠,直到淩晨五點多的時候才勉強有了些睡意,剛剛合眼不知夢見什麽,便被手機的鈴聲給吵醒了。

頭痛欲裂。

用力點壓著太陽穴,他沒好氣地摸過手機,有些想罵,卻在下一秒瞪大了雙眼。

“邱董?”想起前一晚的不歡而散,他並不奢望邱名山能突然改變心意,然而心底仍存的一絲希望還是令他忍不住驚呼出聲。

邱名山顯然聽出了他情緒中的波動,倒也不點破,“呵呵”笑了兩聲,問他:“註資的事,有沒有興趣談?”

“當然!”陸海洋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轉而又有些遲疑,“但是那28%,恕我難以接受。”

邱名山哈哈大笑,“如果條件不變,我自然也不會找你了。”

陸海洋的眼前一亮,試探道:“那您的意思是,這股份的事有的商量?可是那天您的要求,我並沒有達到。”

邱名山收起笑,語氣明顯嚴肅起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若非小以開口,我的條件是決不能放低半分。你若奇怪她是從何而知,我可以告訴你,是你的表妹白月替你求她的。你的家人,乃至被你傷害至深的小以,一個個是怎樣為你付出,而你又是如何回報他們的,時至今日,我想,你該是時候好好想想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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