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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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海風進門的時候,辦公室裏昏暗一片。他擡手打開燈,立時被辦公桌後那張倦怠滄桑的臉嚇了一跳。

只是一夜之間,陸海洋的模樣竟好似蒼老了十歲,頭發蓬亂,眼圈烏青,兩頰腫地嚇人,臉色比窗外的天還要陰沈。

大概被陡然亮起的燈光刺痛了眼睛,他終於不再發怔,伸手去擋。

“來了。”他瞇著眼睛,漫不經心看了陸海風一眼,重又陷入自己的思緒之中。

陸海風點點頭,原本還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問他,轉眼卻見他已心思不在,只好將話咽了回去,轉身掛包。

陸海洋不說話,陸海風便不敢先開口,埋頭守著一沓文件提心吊膽坐了許久,也不過胡亂翻了兩頁。再擡眼去瞥陸海洋,臉色竟比之前更難看,眉頭緊緊鎖出一個深深的“川”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副模樣的大哥陸海風還從未見過,即便是上一回程以萱出事,他也未曾為難至此。聯系起此時大概還在白靈房間內哭哭啼啼的岳歆怡,陸海風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大哥,嗯,”他低低喊了一聲,頓了頓,到底沒敢直入主題,“爸爸,爸爸去外地開會還沒有回來?”

仿佛石沈大海,再沒有了音訊。

少年沮喪地垂下頭,搓了半天手,再度鼓起勇氣,重重咳嗽一聲,喊了句“大哥”,陸海洋這才微微撩起眼皮,目光恍惚。

“嗯?”

“我,我就是問問,你知道爸爸什麽時候從外地回來嗎?”陸海風訕訕道。

陸海洋“哦”了一聲,搖搖頭,沒有再多言。

眼見著大哥隨時可能再次陷入自己的思緒中,半晌回不過來神,陸海風咬了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大哥!”他猛的起身,帶翻了身後的椅子。雖然腳下鋪有厚厚的地毯,但椅子倒地的巨大響聲還是驚動了陸海洋。

他輕輕蹙眉,卻只是短暫的幾秒鐘便恢覆如常,語氣淡淡,“怎麽,還有事?”

“我……”陸海風迅速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陸海洋身上,臉上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似還未從方才的驚嚇之中回過神,“我,我想和你說件事,大哥。其實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還是覺得有必要和你說一聲。”

“那說吧。”陸海洋點點頭,示意他坐。

陸海風低頭想了想,沒有坐,而是繞過辦公桌來到陸海洋的近前,一臉嚴肅,“大哥,你和岳家那位,最近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修長白皙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陸海洋猛然瞇起眼睛,目光犀利,“你調查我?”

“我,我沒有!”陸海風被他看得有些發慌,匆忙揮手欲解釋。

陸海洋卻不等他解釋,臉色一沈,已有了主意,“那就是岳歆怡。她去咱們家了?什麽時候?”

陸海風怔了幾秒鐘,這才從驚訝的狀態中擺脫出來,擦擦額頭,他弱弱道:“今天一早就來了,八成現在還在咱們家呢。”

陸海洋“哦”了一聲,面無表情問道:“那她都說些什麽?”

“她說,”有些說不出口,可又不得不說,陸海風遲躇半晌,終於狠下心,“她說昨天你酒喝多了,把她給……那啥了。”

空氣中仿佛結了冰,寒意頓起。

陸海風屏住呼吸,甚至能夠聽到冰茬在陸海洋臉上結起的聲音,卻不敢動,也不敢言語,生怕哪一句沒說對,惹來一場無妄之災。

屋外的雨不知何時又大了,劈裏啪啦打在窗戶上,頗有破窗而入的勢頭。

陸海風稍稍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扭頭向窗外看去。

真是好大一場雨啊!接天連地,無休無止,明明下的氣勢磅礴、淋漓盡致,該是痛快的,舒坦的,可不知為何,此刻聽在他耳中卻難受非常,就好似重錘敲打在心上,一下又一下,膽戰心驚。

哎……想到難受之處,他忍不住輕嘆出聲。

陸海洋卻突然也緊隨其後,短短嘆了一口氣。

“你坐。”他伸手指了一旁的沙發,臉色依舊難看,語氣卻平和下來。

陸海洋受寵若驚,立時挪開步子,小心翼翼來到沙發前,卻還是未能避免地坐出了聲音。

“大哥?”他不安地看向陸海洋。

陸海洋“嗯”了一聲,笑地勉強:“怕什麽,你又不是岳歆怡。給我講講,那女人和媽還說了什麽?”

“她是哭著來的,披頭散發,一臉憔悴,進門就讓媽媽給她做主,那副模樣,簡直和電視劇裏……”意識到自己險些說走了嘴,陸海風不安擡頭。

陸海洋搖搖頭,“沒關系,繼續說。”

咽下一口吐沫,陸海風轉話題,“反正那樣子吧特別慘。可惜後來的具體情況我就不大清楚了,因為媽媽一聽說你倆,嗯,就帶她回房間去了。不過有一點我可以確定,就是媽媽一定是給爸爸去電話了。”

陸海風話音未落,陸海洋已冷冷笑出了聲,“果然!這女人,還真是沒完沒了啊!”

說話間,他已站起身,伸手去拿車鑰匙。

陸海風有些擔心,幾步上前欲攔他,“大哥,你這是要去哪裏?”

陸海洋頓了頓,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認為我要去哪裏?去找那個女人打架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海風訕訕否認道,目光卻流連在他的兩頰上,一臉狐疑。

陸海洋忍不住揚了揚嘴角,伸手去撫,被宋世勳重擊過的地方依舊痛如當初。可與程以萱在這次事件中受到的傷害來比,這點痛又能算得了什麽呢?

一定要找到證據,一定要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

不然,這一次,他怕是要徹底失去她了。

“你放心,我不是去找那個女人。並且,這件事我也會處理妥當。只是媽和爸那裏,我暫時還不打算和他們聯系,所以,拜托你了,海風。”

***************

從酒店取得的拷貝錄像在手機屏幕上播放了一遍又一遍,依舊沒有半點線索,除去兩個人搖晃的背影和蹣跚的步履外,出現在鏡頭裏的也只有陸海洋那張略顯神志不清的臉。

還是和之前一樣,看不出絲毫破綻,陸海洋唯一能夠肯定的就是自己絕對被下了藥。

不然喝咖啡能喝到神志不清嗎?他才不信世上能有這種怪事!

至於下藥的人,倒不用多費腦子,看看錄像裏那個能夠巧妙躲過每個監視器,從頭至尾未曾留下一個正臉的女人,答案昭然若揭。

再聯系上之後的“捉奸在床”以及惡人先告狀,這整件事擺明了就是個圈套。

岳歆怡啊,岳歆怡,只可惜,你遇上的是我。

陸海洋搖搖頭,收起手機,車窗外約定的那個地點,人還沒有出現。

怎麽還沒到?他擡腕看了看時間,有些不耐煩,正欲去電問詢,雨中突然有個人狼狽跑來,一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上車。

“怎麽才來?東西呢?”來的正是他等的那個人,卻兩手空空,不像帶了他要的文件。

“東西……我很抱歉。”男人愧疚地垂了頭,雨珠順著頭發簌簌落下。

陸海洋的面色一緊,厲聲質問道:“抱歉是什麽意思?你說清楚!”

“東西沒了,檢測報告……沒了。”男人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兩個字時,陸海洋簡直聽不到他在說什麽。

“怎麽會沒,我昨天怎麽跟你說的?你究竟知不知道那結果對我有多重要!你到底是怎麽辦事的!”

揪住男人的衣領,陸海洋真有心狠狠給他幾拳,可此時並非發怒的好時機。強壓下火氣,他松開手,“算了,我先問你,醫院系統裏的記錄總該還在吧?你別告訴我,連記錄也一同沒了。”

男人垂著頭,默不作聲。

陸海洋剛剛壓下的火立時騰起三丈,一把薅住男人的頭發,他狠狠盯著他的眼睛,讓他無路可逃。

“說!文件和系統記錄,統統給我,說、清、楚!”

他從牙縫裏往外蹦字,目光兇惡地仿佛要生生吃了對方的肉一般。

男人猛地打了個寒戰,下意識想往後退,卻立時“哎呦”一聲,打消了念頭。

“我說,我說。”他唯唯諾諾道,“這事絕對和我沒關系,檢查報告出來後,我生怕出什麽問題,一直放在隨身的公文包內。就是今天在醫院,我也一直把包鎖在櫃子裏,按說沒有丟失的理由啊,也不知道怎麽就不翼而飛了。”

“至於系統記錄,我來之前一發現文件沒了,立刻就去內網上調記錄,可,可那記錄……哎,我真不知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我發誓!我用性命發誓!”

見男人信誓旦旦,不似有假,又是多年的朋友,無論如何也不該是騙他的,陸海洋冷哼一聲,終於放開手。

“沒想到那個女人這麽厲害,是我低估她了!”

“女人?”男人有些發怔。

陸海洋擺擺手,神色疲倦道:“算了,這不關你事,是有人先我一步,將報告偷走,連同記錄也清理幹凈了。多說無益,我最後問你一句,那報告中,藥物反應是不是呈陽性?”

男人鄭重點頭:“你猜得不錯,你確實被人下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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