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然大波起勢兇猛，落勢則更快。

不過短短一夜的時間，形勢已經整個大逆轉。不僅刊登照片的雜志社負責人通過各種途徑對當事人進行了公開道歉，就連那個拍照片的娛記也被卷包袱走人。

由頭為：娛記為爆獨家，不惜PS造假。

“報紙好看嗎，以萱姐？”

岳歆怡來電話時的態度也與前一日截然不同，縱然只是聽她講話的口吻，程以萱也能夠想象出電話那端她得意的嘴臉。

程以萱慢條斯理咬了一口面包片，嚼地仔細。沖餐桌對面正好奇望著她的程修業調皮一笑，她讚嘆道：“不錯呀，歆怡，動作很快嘛，這樣也能讓你們逃過一劫！”

電話中傳來岳歆怡一陣得意的笑：“以萱姐你又在說笑了，我們又沒做什麽，有何可逃？倒是那娛記還算識時務，聽說被開除後直接去了別的城市。不過證據就這麽跑了，以萱姐你是不是很失望呀？”

程以萱咽下最後一口牛奶，十分滿足地擦擦嘴，這才像模像樣“咦”了一聲，“怎麽，你是說那個王月明離開N市了？嘖嘖嘖，這得拿了多少封口費才能跑得這麽麻利呀！”

她話音未落，電話中已傳來玻璃落地碎裂的聲音，岳歆怡驚呼一聲，再開口時已變了強調，卻還在強撐，“什麽王月明，你沒有看報紙嗎，他叫王貝！”

對著空中吹了聲口哨，程以萱的心情瞬間好到極致，“他到底叫什麽，我想你比我清楚。”說完，不等岳歆怡有所反應，她已伸手摁斷電話。

程修業舉著片面包半晌吃不下去，此時終於有機會插話，先虎著臉教育過女孩子家家要註意形象，隨即他便繃不住了，對著面包片一陣運氣，之後似不經意問道：“剛才和歆怡通電話呢？”

程以萱心情好，知道他已將倆人的對話聽去了大半，也不揭穿，笑瞇瞇答道：“是呀。”

“那，你們在聊什麽？什麽跑呀，封口費的，還有那個王……我怎麽沒聽明白？和這報道有關系？”程修業伸手向桌上的報紙指去，試探道。

而在他手落下的位置，赫赫然印了一個名字，正是方才出自岳歆怡之口的那個娛記——王貝。

“岳歆怡那女人動作倒不慢，王月明那小子已經帶著錢溜之大吉了。”陸海洋的聲音慵懶，說話時還夾雜了些鼻音。

程以萱有些疑心他在說夢話，對著報紙又仔細核對了一遍，“王月明是誰？你確定不是在夢游打電話？”

電話中出現些許的靜默，程以萱正想質問對面那位是不是又睡著了，那人卻突然出聲罵道：“你到底有沒有智商？王月明就是王貝，還會有誰？”

“啊？不明白。”程以萱老實道。

陸海洋這一回還算耐心，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的粗氣，好歹沒有氣得直接掛斷電話，“並不是每個記者做報道都用的真實姓名你知道嗎？”

“嗯。”程以萱對著空氣虔誠點頭，下文卻遲遲未來，“所以呢？”

“程以萱！”陸海洋終於忍不住發飆，幸好在更加刻薄的話出口前，程以萱想出了答案。

“哦，我明白了！所以王貝只是王月明的筆名咯，沒想到呀，這家雜志社還真仁慈，沒有對他趕盡殺絕。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你，你不會把那人給……”

“程以萱，你這腦子一天都想什麽呢？我不過是掌握住證據，以備不時之需而已，你當我黑社會啊？”

陸海洋甚至懶於再和她多費口舌，話盡便直接收了聲。

雖然前前後後已被他掛過無數次電話，卻沒有一次能如這回，令程以萱開心不已。哪怕只是單單想想那人無語的樣子，也會忍不住彎起嘴角。

“小以？小以！”見程以萱自顧自笑得開心，程修業終於耐不住性子，提高了聲音。

程以萱猛然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沖程修業嘿嘿笑。

“想什麽呢那麽入神，爸爸和你說話都聽不到了？”程修業被她笑地沒了脾氣，手點著桌面，又氣又憐。

羅紫玉斜睨他一眼，不知為何心情竟反常地好，“這都看不出來，虧你還是當爸的！你說她想什麽能樂成那樣，當然是她的陸海洋了！難道還能在想你這個糟老頭嗎？”

程修業誇張地“哦”了一聲，連連點頭，“說的也是。”

隨後，他又長長嘆息，笑著抱怨道：“哎，女兒長大了，我這個做爸爸的就要退居二線嘍。”

程修業難得活潑，表情動作竟十分到位，立時惹來兩個女人歡快的笑聲。

羅紫玉拍著他的肩頭安慰他：“看你說的，以萱這還沒嫁呢！再說，你不是還有佑赫呢。”

程修業轉而望天，一副“那小子就更加指不上了”的哀怨表情，“娶了媳婦忘了爹，我看還是算了吧。”

屋裏登時又是一陣笑聲。

“對了，爸爸，佑赫呢？”突然想起似乎有幾天未和程佑赫碰面了，程以萱有些奇怪。

羅紫玉笑得燦爛，搶在程修業前解釋道：“他呀，這不是快要高考了，非和我們說要住校，說什麽可以省下來路上來回的時候多做些練習題。你說說，從家到學校才有多遠，能省他多點時間呀，真是！也不知道這孩子究竟怎麽了，突然變得這麽用功。”

程以萱瞇著眼睛，也笑：“用功還不好嗎？我看你就是那心口不一最最典型的典範，嘴裏說一套，心中想一套，連誇自己兒子也不例外。我猜，你現在心裏大概都樂開花了吧？”

她話裏處處帶著刺，羅紫玉竟難得沒有反駁，起身收拾桌子，只當聽不見，“對了，以萱，昨天見你忙得很，就沒和你說。佑赫這次二模的成績下來了，年級排第三，還算勉強過得去吧？”

啊，原來如此，難怪今天性子好的這麽反常。程以萱心中暗笑，這女人還真是不肯吃虧，連模擬考試的成績都要拿來和她比。

“不錯嘛，比我當年的排名還要靠前一位，看來重點大學絕對沒問題了。”她笑意吟吟，說的中肯，卻在下一秒，已轉了話鋒，“不過話說回來，這其中功勞可有我一半，不然那傻小子現在說不定還在對著書本發呆，幻想著哪一天我會嫁給他呢。”

羅紫玉剛剛綻開一半的笑容就那樣生生僵在了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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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王月明的威脅果然效果斐然，自從那個電話過後，岳歆怡竟再沒有了動作，靜默地仿佛人間蒸發一般。甚至連她難纏的老爸岳睿遙也一同死心，對待程家的態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轉。

鑒於以上，程以萱不得不由衷地佩服陸海洋，到底是商人，心眼就是多！

“我忽然覺得未來很黑暗。”程以萱和面前那只米色的趴趴狗對視了半晌，突然沒來由地嘆了口氣。

陸海洋的眼神從太陽鏡後飛快掃過她，最後落在那只軟塌塌的毛絨玩具上，神情十分不爽，“和你說過幾遍，我車裏不許出現這種東西！”

不等程以萱答話，他已伸手將那只狗搶過，隨手甩在了後車廂，“玩物喪志，能有未來就不錯，你還想怎樣？”

程以萱用眼睛狠狠瞪他，“我說的是你好不好！”

陸海洋懶得再看她，只是輕輕吐出兩個字：“謬論。”

程以萱也不生氣，仍舊一臉認真，“原來只聽人傳陸海洋多麽多麽陰險，多麽多麽心狠手辣，那時還未覺的。如今可真見識了你的手段了，想想果然可怕。”

“那是對敵人，對你不會。”陸海洋不以為然。

“可是萬一有一天，你我成了敵人，你是不是也會這般不留餘地地對我？”

大概是覺得這個問題太無聊，陸海洋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程以萱不死心，索性轉過大半個身子，目不轉睛盯著他，她倒要看看這男人能堅持多久，反正那張側臉賞心悅目，她是看不膩的。

果然，不消一刻鐘，那好看的眉便結了疙瘩。

“看夠了嗎？”陸海洋單手握著方向盤，狠狠甩來一句。

程以萱心中竊笑，卻眨眨眼睛，裝得深情又無辜：“看一眼少一眼，萬一以後成了敵人，對面不相識，想看也看不到了。”

握著方向盤的手陡然加力，陸海洋陰沈著臉，又是半天沒說話。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你就那麽盼著和我翻臉？”

“萬一，我說的是萬一嘛。”程以萱嬉皮笑臉，繼續逗他。

“我的字典裏，沒有萬一！”陸海洋突然轉過臉，斬釘截鐵，神情嚴肅的仿佛在和誰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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