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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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吃的並不痛快,甚至比預期的還要糟,回酒店的路上,程以萱已精疲力竭,緊閉了雙眼不肯和邱名山說話。

好容易等到她肯睜眼,又抱了邱名山的胳膊一頓亂啃,直疼得他連連皺眉。

縱然他再寵溺她,也忍不住牢騷起來,“今天好像是我比較委屈好不好?先是充當冒名男友,之後又得英雄救美替你擋刀,岳歆怡、羅紫玉,還有你的寶貝弟弟程佑赫,一個個都不是善茬,我就算沒有功,也不至於讓你這麽糟踐吧?我可是邱名山,邱名山誒!”

“我知道你是邱名山。”程以萱撒開口,可憐兮兮擡起頭,一臉的委屈相,“因為你是邱名山邱老大,所以你不怕疼的對不對?”

被她奇怪的邏輯搞得哭笑不得,邱名山頓時沒了轍,嘆口氣,他把另一只胳膊遞過去,商量道:“換一只行不行?”

前排開車的丁齊遠到底沒有憋住,笑出了聲,立時感覺到有冰冷的目光似利箭,一秒間已將他萬箭穿心。他忙臉放正,眼望前,正兒八經裝起無辜來。

程以萱的心情終於轉好,臉上有了笑模樣,邱名山這才敢和她談正事,“說真的,小以,我看佑赫那孩子不錯,對你還是一往情深,既然你倆現在已經不是……你為什麽不能考慮考慮他呢?”

話音未落他便知道自己觸了黴頭,不等程以萱“出嘴”,他已自覺道:“哦,就當我什麽也沒說。”

程以萱卻不肯放過他,“你什麽都沒說,我可有的說。‘許久不見’是什麽意思?”

“就是很久……”後邊兩個字在程以萱的斜睨中被吞進了肚子,邱名山知道那件事大白於天下只是遲早的事,倒也懶於再遮遮掩掩,“其實也沒什麽,不過是陸氏有意與我合作,所以在此之前曾有過會面。”

“合作?”程以萱詫異,“他們可是‘陸氏’啊,N市裏個個都想攀上的‘陸氏’,也有合作的需求?”

邱名山掩去眼底的情緒,不以為然地笑,“那我還是全中國個個都想攀上的‘名山制藥’呢,他想與我合作,有什麽稀奇?”

“你別忘記,商人都是貪婪的,永不會滿足。縱使他再強,也只會想要更加強大,並且不擇手段。”

“是了,是了,知道你厲害,陸氏、市長,個個都搶你,那也不用整天掛在嘴邊吧?”程以萱撇著嘴嘲笑他,轉而又扒到他面前,學著他的語氣道:“並且,我不是忘記,只是不再確信這個理念。因為你,不是那樣的人。”

說完,她笑著轉過臉去,沈浸在自己小小的滿足之中,餘下邱名山一人,對著倒車鏡中那雙漸陌生的眼,靜靜地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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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套房裏,韓軻鼓著腮幫子正對著一化妝箱的瓶瓶罐罐發呆,聽到門開的聲音,立時跳著腳往外迎,打翻了一地的繽紛。

程以萱瞧著狼狽不堪的地毯,“嗤嗤”笑,伸著手指示意邱名山去看,“你瞧,有人為你急的,跟什麽似的。”

邱名山不太相信,“真的?別是出什麽事兒了吧?”

程以萱剛想說哪有你這樣盼著出事的,韓軻已沖到面前,難得將揮舞的由蘭花指換成了拳頭。

“為什麽不接電話?”他大吼。程以萱突然覺得這貨今天有點爺們的味道了。

邱名山摸著口兜,不知道他在抽什麽風,“你打電話了?我怎麽沒有聽到。”

待摁亮了屏幕,他點點頭,“還真是,不過,為什麽沒有聲音?”

邱名山是黑社會出身,除去打打殺殺、一身的好功夫外,唯一的愛好便是做生意。天生的好頭腦再加上後天的不懈努力才造就了今天的他。“名山制藥”,國內唯一一家擁有生產抗肝癌藥技術的企業,不知道是多少企業公司紛紛爭搶的目標。可就是這樣一個科技含量極高的企業老董,誰又能想到他竟然是個科技盲,甚至連小小的手機都玩不轉。

程以萱接過手機,漫不經心瞅了一眼,不禁翻起白眼,“調了靜音,有聲音才怪!”

不等韓軻質問,邱名山已高舉雙手,以示清白,“別看我,你們知道的,我不會。”

“那是怎麽回事?”韓軻依然滿臉怒氣,狐疑的目光在邱名山和程以萱臉上掃來掃去,程以萱懶得理他,徑自摔在沙發上,翹著兩只腳等著看戲。

邱名山蹙眉想了想,突然來了靈感,恍然大悟道:“哦,我記得了,昨天晚上那會兒……手機響,你給鼓搗了兩下吧。”

“這!”經過邱名山一提醒,韓軻頓時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臉上當時便不好看起來,明明憋了一肚子的怨氣,偏偏自己又不占理。於是遲疑再三後,他也只好冷哼一聲,表示自己的不滿。

見事情不了了之,程以萱只覺不熱鬧,腳上一使勁,向韓軻飛去一只拖鞋,“嘿,男人,昨天晚上哪會兒呀?”

韓軻的小白臉頓時憋成了醬豬頭,大吼一聲“程以萱”,他飛身撲來。

程以萱趕忙將腿一收,閃在一旁,仿佛自己什麽都沒說過一般,一本正經道:“打不通他的手機,還有我和丁子哥嘛,你幹嘛那麽死心眼?還有啊,到底什麽事那麽重要,這半天你也沒說。”

韓軻的理智終於戰勝了發昏的頭腦,伸向程以萱的爪子頓在了半空。撅起嘴,他一臉委屈地轉向邱名山,怏怏不樂:“老太太來電話了,明個兒上午的飛機,來N市。”

“什麽?媽要來?”

邱名山和程以萱對視而望,有點傻眼。韓軻口中的老太太正是邱名山的親親老媽,程以萱的幹娘。三年前,邱名山收下程以萱後,一直對她百般疼愛、處處讓步,投緣和欣賞只是一部分原因,而更多的則是老太太杜十娘的關系。

這杜十娘,不僅名字仗義,人更有情有義、愛恨分明。自從和程以萱見過一面後,便認了死理,掏心掏肺那麽對她,根本就是把這丫頭當了準兒媳,徹底私有化了。每次程以萱開口喊她幹媽,她都會笑出一臉的不懷好意,那意思明擺著“裝什麽裝,把幹字去了成嗎”,弄得程以萱對她總是有種“相見不如懷念”的糾結感。

自然了,這種情況下,總有人會比她更糾結。韓軻此時看邱名山的眼神,明顯就是那句廣為傳頌的經典: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我不能說我想你,而是彼此相愛,卻不能夠在一起。

邱名山不忍心再去瞧韓軻的楚楚可憐,因為在老媽和愛人之間,他始終很難做些什麽,於是微微側目,岔開話題,“老太太說來這裏的原因了嗎?”

韓軻的小眼睛頓時又瞪起來了,程以萱感覺不妙,略有心虛地瞪回他去,“又關我事?”

韓軻的胸膛上下起伏,“老太太說來給你過生日,不關你事,難道關我事?”

“啊,生日?我生日到了嗎?”程以萱敲著腦袋仔細想,誒,還真是,後天就是自己的生日了。

“我都忙忘了。”她吐吐舌頭,“可是,我從來都不過生日,幹媽她是知道的呀!”

韓軻和邱名山都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因為她的親生母親溫婉出車禍的那一天,正是她三歲的生日。自此之後,程修業便再未為她過過一次生日,甚至在生日的那一天,她根本連他的面也見不到。當然,這些也是後來恢覆了記憶,她才了解的。

擔心程以萱會不開心,韓軻不再多說。邱名山琢磨了片刻,也只是蹦出一句:“不知道這老太太又憋了什麽壞。”

原本,在這些七扯八扯之中,韓軻的怒氣已消散地差不多了,偏偏程以萱多嘴,快散場時又補了一句:“好奇怪,幹媽要來,為什麽不給自己兒子打電話,卻要打給你。你知道為什麽嗎,大美人?”

下一秒,她便在韓軻的臉上看到了六月飛雪的景觀,“她說,她說因為我是她兒子的心腹嚶嚶嚶嚶……”

客廳內一時重又熱鬧起來,在邱名山的安慰聲,以及韓軻哭天抹淚的 “我要當心肝不要當心腹啦嚶嚶嚶嚶”聲中,一直靜立門口面無表情的丁齊遠扁扁嘴,不甘心地小聲嘟囔道:“心腹不是我嗎,我才該委屈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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