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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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霧覆蓋陳舊的老城區, 坑坑窪窪街道兩旁,滿是細碎的脫落墻皮,偶爾有那麽一兩株低矮的桑樹, 也蔫頭耷腦。

“我就是要買!你給不給錢!”

“哎,這孩子怎麽又鬧起來了, 這個月都第三次了吧,老李頭這是造的什麽孽……”隔壁的吵鬧聲實在是尖銳,老王頭翻了個身,好像這樣耳邊的噪音就可以小一點兒。

“今兒也才三號, 不知道今兒媛媛要買什麽, 前兒是衣服,昨兒是鞋子,實在是不像話。”王老太心裏也是一陣厭煩,年紀大了, 本就是覺少, 到了後半夜幾乎睡不著,可隔壁吵架就和家常便飯一樣頻繁,偏偏孤兒寡母可憐兒見兒的,每次找過去老李頭都恨不得把刻滿歲月風霜的臉紮進地底,她也不好意思在說什麽……

聽了半晌, 隔壁暴躁的女聲越來越不像話, 刻薄的哪裏像是個還在學校裏識文斷字的學生,王老太心頭火大的厲害, 摔摔打打就要起身。

“你幹嘛?”老王趕緊一扭身坐起來, 拉住老妻的手, 不讓他走。

“我過去看看到底在鬧什麽,你聽聽這動靜, 知道的是閨女和老爹吵架,不知道的還當是老娘教訓兒子呢,像什麽話!”可不管他怎麽使勁兒,老伴兒就是不撒手。

“你趕緊給我撒開!”

“你過去能幹什麽?你能說得過那個小丫頭?”

聞言,王老太略有遲疑,心想,那丫頭的戰鬥力完全頂的上一個廣場的跳舞大媽,自己沒準還真不是對手的說……

“那你和我一堆兒去,怎麽說也是三十多年的老鄰居,不能眼看著老李頭兒被窩囊成這麽個慫樣兒!”

心裏想的是拉著老伴兒去壓陣,無奈老王絲毫不配合,一扭身兒又鉆進熱乎兒的被窩裏,只剩下辦塊兒地中海沖著她,王老太心裏氣結。

“要去你自己去!我這麽大歲數了,我才不上趕著找罵,要是個明事理的,這麽多年的鄰居,你當我不願意去?媛媛是什麽人物?說她是潑婦都是誇的她不要不要的,那還能叫個人?

老李頭也是活該,臨了兒生了個閨女,慣的不像話,先前說他他還不樂意聽,哼,這下有他受的,我不去,你也不許去,睡覺!”

說完‘咯噔’一下熄了燈,不大的臥室頓時陷入黑暗中。王老太年輕的時候就知道老伴兒是個嘴皮利索的,得理不饒人,心裏這時候準還是記掛著老李頭兒早前兒懟他的話,不想趟他們家的渾水,雖然看著老鄰居臨了兒過這樣的日子心裏有些不落忍,可老伴兒的話還是要聽的,索性嘆了一口坐在了床沿兒上發呆。

“你要升天?擱哪兒做法呢?”

王老太聞言猝了一口,罵道,“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倒是想睡,這麽紅火,我也睡不著……”

說完心裏還有些疑惑,往常鬧一場至多也就是半個點兒左右,以老李頭兒潰敗收尾,怎麽今兒一個多點兒還沒完?

“睡吧,我給老二說好了,明天過來接咱們過去,正好兒替他看孩子,忍忍就過去了,總共就一晚上了……”

王老太嘆息了一聲上了床,不在刻意去關註隔壁的動靜,不知道躺了多久,終是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媛媛……爸也沒有說不給買,咱們緩一緩,等下個月發了退休金,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你買行嗎?別生氣了,咱們先吃飯好不好?”

須發皆白的老李頭佝僂著腰板兒,滿是褶皺的臉上擠出幹澀的笑臉,小心翼翼的看著對面一臉怒氣的少女。

媛媛發育良好的胸脯一陣起伏,喉嚨都說幹了,可今兒老爹就是不松口,都是無用功,氣急的她隨手抓起手旁的物件兒甩在斑駁脫落的墻皮上。

清脆的聲響想過,一家人唯一一張全家福躺在了廢墟裏……

“……媛媛,你怎麽能這麽胡鬧呢,這可是咱們家唯一一張團圓的照片,你也太不懂事了……”

老李頭兒哆哆嗦嗦走上前,小心撿起過世老妻子留下的為數不多的相片,抱在了懷裏,昏暗燈光下女兒年輕臉龐上的不耐煩是那麽刺眼……

“你少說那些有的沒有的,快給我拿錢,我要買手機。”

桌上兩碗簡單的炒飯早已涼透,媛媛一回家就開始和老李頭兒開始折騰,沒顧得上是吃一口飯,當下只覺得又餓又累,喉嚨一片幹澀,索性也不高聲叫喊,緩緩順著椅背坐了下來,趴在瘸了一條腿兒的桌子上,沈悶的聲音蔫蔫的響起。

“媛媛,你不是有手機嗎,再說你正高三,學習正是緊要的關頭,手機的事情,咱們先緩緩……”

“緩什麽緩!”

媛媛猛地一下子坐起來,從兜子裏掏出一款掉漆的老式房翻蓋手機‘砰’一聲甩在桌子上,直把老朽的桌面砸出了一個坑。老李頭明顯被嚇得瑟縮了一下,渾濁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緊盯著女兒。

“這也叫手機?我都不好意思拿出來,怕被人笑話死!我同學用的都是最新款的觸碰手機,不管,我也要,今兒你必須把錢給我拿出來!”

“……閨女,手機……能打電話不就可以了?不是爸不給你買,等下個月……”

看著老李頭兒站在對面一臉喪氣的看著自己,媛媛更是像是吃了死蒼蠅一樣惡心,又是這樣,這個老男人從下到大都是這一副喪氣的死樣子,看的她都反胃了。

知道今天恐怕不能得償所願,媛媛扯起書包扭身跑了出去,遠離了這個讓她感到窒息的‘家’,還有那個喪氣的老爹。

老李頭兒眼看情勢不好,趕忙叫了幾聲“媛媛……”可女兒絲毫沒有回頭的意思,沒辦法他只能傴僂著身軀追了出去,可畢竟腿腳不利索,等追到門口的時候,晦敗的街道上,哪裏還有女兒鮮活的影子呢……

……

“呼……”吐出一口濁氣,狠狠灌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酒液順著喉管直入肺腑,冷的她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養不起為什麽要生我,讓我白走這一遭……”

接近午夜的河堤旁不見一個人影,自然沒有人回答媛媛的自言自語,或許她也沒有期許有人能回答她,徑直躺在了沁著寒意的綠茵地上,直楞楞的望著夜空中浮雲掠過,心頭五味雜陳。

“老東西扣扣搜搜,也不知道省那麽多錢幹嘛用……”

奮力將一只空了的酒瓶扔向波光粼粼的水面,似連帶著想要驅散心頭老李頭兒那張喪氣的臉,可奇怪的是,她並沒有聽到酒瓶如水的聲響,而且……似乎連耳邊的風聲都不知不覺消失了……

媛媛心臟一下子揪了起來,脊背上驀然冒出一層冷汗,手肘用力想要坐起身來,眼前卻倏而閃過一道黑影,緊接著胸腔一涼,失去了意識……

‘噗嗤’一聲輕響,滿臉錯愕的少女直挺挺仰倒在微涼的草甸上,溫熱的鮮血浸透了淡黃的草尖兒……

……

平常異常清冷的護城河邊今兒一大早便聚集了一大群人在遠處圍觀,身著警服的刑警神色嚴肅的在距離河堤不遠處拉起了警戒線。

“孟隊……”

“怎麽?臉色怎麽這麽難看。”身穿便裝的孟隊約莫四十出頭,偵破了大大小小無數件案件,不乏有現場很是恐怖的,看著助手難看的臉色,心底有些不以為然,一邊兒盤算著在好好鍛煉鍛煉他,一邊兒龍行虎步,快走幾步來到了案發現場。

在看到屍體之後,孟隊的臉色迅速變得和助手一樣……

這牽扯到一起跨度極為廣泛的連環殺人案,不論是空間跨度還是時間跨度。

兇手只選擇青春年少的處女下手,一刀刨開胸膛,然後摘走心臟,現場沒有絲毫又用的線索留下……

最早出現這起兇殺案的記載是在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兇案發生地在南部沿海地區,然後慢慢轉向內地,幾乎每半年一起,殺人手法一致,作案時間多選在午夜,其次地點不確定,人選不確定,危險程度極高,雖然已經全國並案,有專門專家分析他的作案路線,動機,希望能做出他的心裏刻畫,卻絲毫沒有結果,成了三十多年來的一起壓在所有警界工作者心頭的大懸案。

孟隊沒有想到,這人居然來到了湖城……

“是你第一個發現屍體的?”

痕檢科的同志恨不得帶著顯微鏡清理現場,所獲依然很少,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孟隊早有心理準備,也不覺得意外,決定嘗試從報案人身上找找突破口。

“是我,”約莫五十歲上下的老伯鬢角花白,臉色也有些不好,無端遇到這麽一具鮮血淋淋的屍體,估計還是受到了一些驚嚇。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孟隊詢問的同時也在不留痕跡的觀察著這位姓沈的老伯,不排除有報案人就是兇手的可能性。

“早上六點鐘,”還不等孟隊繼續追問,沈老伯便緊接著說出了原因,“我們是冬泳隊的,冬天快到了,現在每天早上六點鐘在這裏集合,先適應適應,我平時就在這塊兒下水,正換衣服呢,就看著這裏躺著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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