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裏時刻銘記著這趟出行的目的是去服務尊貴的甲方，她還不止一個甲方，所以在游山玩水的時候保持著各種工作聯系，年下純情奶狗的劇本要跟，洛桑那邊片子要審，還要同步催著他趕緊把剩下的錢給了。

牛油果基地項目這邊，李奎完全只做了資源引入，因為公司那邊做了新業務，他抽不開身，這就算完全給萬裏了。

雖然段至金是跟著出來了，但他一點都沒表現出來要工作的樣子，尤其昨天見了那個移動雜貨鋪的店主，看得出來他的內心還是躁動的，換個角度想，如果自己有投資，大概也不想做這種並不是自己的工作。

等她做完這些下來，已經快中午了，幹脆就先點菜讓店家準備午飯了，穿著少數民族服裝的客棧小姐姐邀請她喝茶，店裏布置著精美的茶席，隨時準備好要和人喝茶論事。

早早出去的三個人收到萬裏叫吃飯的消息，正在往回趕。

昨天來的晚，沒註意到寨子裏豪車雲集，找了個店裏的人問，說是有寨子裏的，大部分是過來看春茶的茶商開過來的。

做茶葉這麽賺錢的？大家發出疑問。

易鏡見一個小姑娘擺著電腦在休息區寫稿子，過去搭訕，才知道現在正是各大小茶葉團隊“茶山行”的季節，小姑娘是茶葉公司的產品經理，其實就是一個人什麽都幹那種，來出差，要選品，要拍照還要寫持續更新新媒體推文。

沒一會兒，小姑娘團隊的其他人出來，看著年紀和他們一般大，姿態稍微比他們更像個人，至少行頭上是。

“我們不放棄做夢的都沒有幹過這種創業吧？”易鏡問。

“誰說的，風哥不是還做了咖啡麽？”段至金答。

“失敗的，不算。”

三個人點點頭，由易鏡過去，提出要和他們一起出去，人家知道他們不是同行，倒也熱情，熱情地給他們分享茶知識，什麽古樹什麽大樹，什麽頭春，聽得幾個人一楞一楞的。

山裏的體驗無非空氣好、天藍、水清、植被豐富，這在雲南不算什麽優勢，尤其雲南人不會為山水動容，但每個地方又有自己的特色，這裏的特色就是大片大片的茶園，和三五成群的游茶山團隊。

易鏡 8KRAW 上還沒有這樣的素材，但因為和人一起來的，也只拍到了幾張照片，他打算下午再借茶農的摩托車來一趟。

“看好了啊，樹上不是茶葉，是一張張鈔票。”段至金指著一棵被圍起來的“茶王樹”，據說已經被廣州某個獨立茶人以高價包下今年的采摘權，到時候會直播采摘過程和炒制過程。

真的是各行各業都有受人敬仰的獨立人，只要敢炒。

“我們沒文化的還是說小聲點。”張小新嘆了一口氣，剛才自己什麽也沒聽懂。

易鏡在周圍拍照，他們兩個就站在原地看“茶山行”小分隊在直播看茶樹，他們還帶了尺子給人家量茶樹的周長，也沒有很粗。

“呀，雲雲回消息了，這小姑娘，”張小新錄了一段視頻放在群裏，告訴雲雲他們現在的位置。

上山是坐茶農的摩托車來的，人家邀請去家裏，也只能跟著去。

圍著茶桌用精致的小杯子一口一口學樣地舔著茶湯，聽他們講水路，飽滿度，生精，喉韻，回甘什麽的，邊點頭邊找他們說的東西，張小新還能搭上兩句，段至金和易鏡只有說是的份了。

收到萬裏的消息，就快速離開現場了。

“新姐，厲害了，你還有普洱茶知識！”一走遠，易鏡再也不掩飾自己的無知了，本來還想加一下小姑娘的微信，比張小新還能端，喝個茶就覺得自己品味特高氣質特好知識多淵博，再喝下去就包治百病了，算了。

“沒有啊，就以前做了很多茶葉的項目嘛，一點名詞還是知道的。”張小新做乙方的時候最受不了的就是那些甲方對自己產品的信仰，再好還不是要找廣告團隊。

“所以說，所以說你們廣告人不適合創業，因為理論知識過於豐富，哈哈哈。”

三人在寨子的小路上說說笑笑，當地人也習慣老來一些外人，見怪不怪。

客棧裏，萬裏一個人坐著泡茶，有模有樣的，蘭花指都翹起來了，易鏡沖過去，“有沒有蜜香？喉韻是不是有點燥？阻帶感很強，那是因為你剛才悶久了。”

萬裏一口喝下茶湯，輕輕放下，“兄臺真是，會裝！”

“到底誰裝啊，不出去玩在這裏喝茶。”張小新和段至金過來坐下，“我們剛才去山上了，很炫酷哦，不讓我聽那麽多名詞解釋，應該更快樂。”

易鏡拍了一下大腿，“那不是，等下我們自己再去。”

“幹完午飯就離開。”

“為什麽？我們昨天才來的。”易鏡不滿。

“你看看，人家這深山老林，家家小別墅皮卡車，每天還就是喝酒唱歌吃飯，不羞愧麽。”萬裏給他們帶到餐廳，剛才和客戶打電話，客戶說他們那邊明天有一場活動，現在出發的話，晚一點能到。

“也行！反正都是去玩。”段至金聽說活動，倒也沒什麽意見。

易鏡對不能去拍延時耿耿於懷，低頭吃飯，“別跟我說話，我只是個無情的幹飯人。”

“行了，怎麽能被山山水水吸引呢，太沒出息了，反正我只允許自己被錢吸引。

張小新也暗自在心裏感慨了，現在的農村生活也太好了，早之前就感受到了弟弟的生活比自己好，還以為只是因為家裏底子還不錯，現在看來，是整體都在朝著這樣的方向走。

所以不能輸，就算將來落到要回家，也不能是灰溜溜的回去，是因為家裏條件更好而做出的選擇。

“你們就是在影響我賺錢，我一個月賣素材也能賣好幾千呢。”易鏡還是不開心，剛剛還覺得和那幾個人道不同不相為謀，現在就對這幫不會欣賞大自然的失望了，道不同還要勉強同路。

現在拍風景肯定是沒有意義的，它就是那樣，而且大家接受的美學教育都差不多，拍出來的東西也差不多，但有生之年他都要拍風景，幾十年幾百年以後，它肯定就不是這樣的了，到時候它就是一個能引起人類思考的東西。

有些事情的意義不在當下，不表示它就沒意義。

聽易鏡一句話，張小新一口牛肉沒嚼幾下就整個吞下了，差點卡住，“什麽？所以你沒有工作只是沒工作。”

“不然呢，沒工作再沒收入，我還不得去上班啊。”

張小新沈默，一股焦慮又湧上心頭，所以在這裏坐著的，雖然都沒有工作，但只有她是需要幹一單吃一口的，如果說去年是因為不好找工作才選擇自由，那今年就是頭鐵不怕撞的了。

“萬裏也有副業？”這裏好像還有萬裏是拿錢幹活的。

“沒有啊，沒有主副，就是業。”

總算心理平衡一些。

“等下路上停，你就拿飛機拍幾張照片，延時就不要想了。”

萬裏看了易鏡一眼，這人還是那樣！上學的時候聽哪個老師說的，如果不是人生遭受了致命性打擊，每個人是什麽樣子，基本上不會改變的，那些說著經歷夠了成熟了，也只是本來的樣子在不同階段的表現。

收拾了行李，告別了店家，大家都拿出手機添加了店家的微信，這次張小新也加了，只是不想以後大家一起聊天的時候，信息不同步。

車子一開出，萬裏就給甲方打電話，說他們預計晚上十點能到，直接去酒店休息，就不麻煩他們招待了。

“十點？不是只有三百公裏了嗎？”段至今訝異。

“大哥，你是看昨天告訴的裏程吧，這還有一段要出去的呢。”易鏡重新導航。

“小雲說來找我們，這小孩，跟她說一下不好玩讓她別來了。”張小新嘀嘀咕咕著。

雲雲買了晚七點的機票，正在收拾行李，其實也就拿一套換的衣服和一大包保養品洗漱用品化妝品小樣。

“雲，下周就要補考了，你要不還是別去了。”室友從簾子裏探出腦袋。

“補考肯定能過，不過就算，大不了延畢，我現在已經不在乎了，我一定要做出點事讓她看看，她的人生也不是值得借鑒的。”

“哎呀，你媽媽也只是關心你啊，大人都是這樣的。”室友繼續勸說。

“別勸我了，別因為吃了我媽一頓飯就這樣，等我賺錢了請你們吃 10 頓。”

室友們面面相覷，聳聳肩，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小雲意已決，她非要過去找他們，要去好好工作。

大一的時候填資料填了雲媽的號碼，沒想到補考的信息會發到她那裏去，他們出發那天，她上完課回來，她媽就在宿舍門口等著。

“大學了，媽都不逼你怎麽學習，但是你日常考試你要過啊，該拿到的證書你要考啊。”一進門不由分說，直接就翻她的桌子櫃子。最後拿走了相機和 iPad 的，因為 pad 上存了很多照片調色。

“你這哪是不逼啊，連專業都是你選的。”雲雲坐在床上，絕望地看著相機和 iPad 被她媽拿在手上。

“我不幫你選你懂什麽啊，你從小到大哪個不是我選的。”

“我沒有表達過我想讀小語種嗎？”

雲媽眼神殺過來，“那你看看你現在做的和小語種有什麽關系，你要真喜歡，我不讓你選你也會想辦法做到的。”

雲雲知道和她說不通了，幹脆就不說了，沈默地陪了她兩天，但怎麽都不舒服，憑什麽就讓她認為自己離了她什麽也不成。

所以她一走，她就買了去找他們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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