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入夢之前的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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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夏花、秋月夜、冬凝雪，是用來形容天下的萬事萬物，可對鈺霖零而言，他把這些美好的詞，都給了白發男人，只要後者的一縷淺笑輒止，就能把四季的英姿颯爽留出來。
一頭白發，把男人的美給沈浸，越是深刻地記起來當年的往事，越讓鈺霖零心慌。他抓著心口的衣服，瞪著明眸，目不轉睛地直視抱著他的白發男人。
他就是先帝，那個假死之後，由六皇子賜死了娘親與姐姐的罪魁禍首。可是，他也是受害者，被兩個女人、被整個鈺家害死了心中至寶的男人。
但相比於愛，鈺霖零卻更能從先帝的眼中感受到掌控和支配。這麽多年了，先帝的愛怕是也變質了吧？
先帝幫鈺霖零擦拭冷汗:“你是我的功臣，當年留你在我身邊，原本只是監視你這等敵國血脈，卻不曾料到，最後還是你，為我的江山殺了與我不相謀合的判黨。”
曾幾何時，鈺霖零是先帝在位時的鋒芒不顯的刀。這把刀，能殺出世上最美、最令人心跳無比的血跡。
那般冗長的故事，要從鈺霖零的出生說起。
鈺霖零的生娘，生下鈺霖零與鈺霖梨二人，正是先帝坐上皇位之際。剛立新皇，整個天下的氣氛都是劍拔弩張。先帝的即位，沒有太皇帝的聖旨、沒有皇帝案頭的國璽、沒有群臣的擁護，就憑一個太子的頭銜坐上了皇位。
他是太子，但那個時候的鼎盛雲家與鈺家擁立的卻是二皇子與五皇子。兩大家族在這個時候亦是為了將專斷獨行的太子拉下龍椅而交易。這註定是一場風雲暗湧的競爭。
可以說，當年的皇帝候選人有三，大太子、二皇子、五皇子，個個文韜武略非凡，不相上下。
而先帝為了壓制權勢籠絡了半邊天的鈺家，將敵國公主下嫁給鈺家二子，只要有了與敵國公主相生的孩子，若是先帝哪日找個理由與敵國打了起來，那第一個遭殃的就會是鈺家，再給鈺家扣個通敵判國的罪名。而對於遲遲不交出兵符的雲家，先帝第一個要鏟除的就是雲家背後的二皇子。
所有人都在韜光養晦。
經歷過戰爭的先帝，也在重新連接朝堂的脈絡，異心的都要斬斷。
在鈺霖零出生之際，先帝就將兩個孩子與其生母都接到宮中保護了起來，只要人活著，就不怕鈺家會暫時動luan。
鈺霖零的出生，是伴隨著不幸的，這也是他血脈的糟糕所導致。但他卻憑借一生本事，討得了先帝的慧眼。他要活命，就必須讓當今天子信任，哪怕他是敵國公主所生。
鈺霖零有多聰明，他的求生欲就有多強烈。也正如此，鈺霖零與鈺霖梨生而展現出各自的不同，在明爭暗鬥的宮中，前者是刺目的。
再說先帝的納妃之日，是早在他將敵國公主丟給鈺家時候開始的，盛大而荒唐的婚禮在秀女們進宮的當天舉行，頓然，後宮也充盈。
與鈺霖零的出生前後，同來的有先帝的妃子們所出的子嗣，一連誕下七八位皇兒，其中有一個孩兒直接被先帝封為太子，為先帝做太子那會兒的太子妃所生，如今太子妃也成了名正言順的皇後。
所以，等到鈺霖零四歲，就被先帝配給小太子做了伴讀。小太子很喜歡父皇送給他的伴讀娃娃，很漂亮很精致，還會說甜甜的話讓自己高興。以後幹脆就讓父皇把他許配給自己好了。
先帝即位後，同輩的皇子們並沒有被他殺掉，畢竟還沒有群臣服眾，先帝還得留著他的眾皇兄皇弟們當幌子。便給他們封了王位與封地。也是那個時候，先帝的死侍騫韜，請求去當年雲家的靠山二皇子、如今的酆奕王身邊做暗探，不過這一埋伏，就是十幾年，等待酆奕王身死、雲家隕落，都不曾料到，真正的內賊就是騫韜。
（以免混淆，本撚提前劇透補充一句:先帝所出的六皇子轅麒洺是未來的聖上。雲家未來供奉的三皇子是曾經酆奕王在乎的孩子，酆奕王死後，雲家暗中幫助三皇子罷了，關於三皇子，還有許多爭議，之後會說明。曾經的小太子只是先帝的皇後所出，為了得到皇後的勢力幫助才處處把好的留給了小太子，實則真正的未來皇帝，先帝心中自有打算。鈺家侍奉的五皇子被封為泠斕王。）
騫韜曾留言:“若是主子忌憚酆奕王與泠斕王，屬下暗中處理了便是。”
先帝淺笑:“朕留著他們，並非放虎歸山，而是等他們走上高處，再一網打盡罷了。他們的手段，朕都一清二楚。這段時間，也讓朕的天下歇息一下吧，打了幾十年的仗，這座城也該乏了。”
這不為不是一個明智之選，先帝接手天下之時，這個江山都因為戰事虛空不已，達強弩之末，他要先建立起足以對抗這些王爺們的勢力，才可將他們一個個擊破，不費吹灰之力。
大的陰謀都是無數小的詭計所編織。
從鈺霖零入宮開始，先帝的陰謀就上演了。
聽說小太子身邊有個聰明伶俐、漂亮地和瓷娃娃一樣的伴讀，就連傳聞性子孤僻、心智不全的六皇子也好奇地來看鈺霖零是何許人也。
六皇子才是真正的低調，藏拙十餘年，藏得其他皇子們都自相殘殺了，才畢露鋒芒，一舉拿下先帝的遺詔登上皇位。
皇子們都羨慕小太子有個像鈺霖零一樣好的伴讀，也不知是誰在先帝面前說了句:“父皇，兒臣也想要鈺霖零給兒臣當伴讀。”
這句話，讓在場的聽者倒吸了口涼氣。雖說童言無忌，但卻是明擺著和小太子搶人吶。
這事兒，大人們也沒當回事，可有心之人卻記下了。
後來鈺霖零才得知，當時童言無忌的人正是三皇子，三皇子的母妃為伊妃，伊妃與酆奕王手中的群臣也有關系，不過先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對伊妃有偏見罷了。
小太子也生氣啊，弟弟們要和自己搶零，他第一個就拿三皇子開刀了，兩個小娃娃，你推我我打你的，小太子生氣地把三皇子推到地上去，怒道:“就連你也要跟本太子搶零，你以後再也不是本太子的弟弟了！”
三皇子眼尖心也尖，發現鈺霖零躲著偷看了，那雙漆黑的眸子布滿水霧，幽幽地擡頭看著生氣的小太子。
許是三皇子的眼淚把小太子看慌了，後者更煩躁了，明明就不是自己的錯，自己沒哭，弟弟卻先哭了，“你真是討厭，明明是你的錯！”
眼見著又要打起架來了，鈺霖零連忙跑過去阻止，他沒看見宮女們候在皇子們身邊，定是被小太子遣走了，這可真不好了。鈺霖零趕緊抓住小太子的手，說:“小太子，打人是不對的。”
“零，是他們要搶走本太子的伴讀，你是我的！”被鈺霖零抓了現行，小太子就跟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委屈地指著三皇子解釋。
“可是小太子，你能每一個人都去打嗎？是不可以的，要是聖上發現了，會懲罰你的。作為太子，你應該有比別人更大的氣量，這樣才是一個好太子。”鈺霖零捏了捏小太子的手，示意他也別生氣了。
真是兩個都是小孩子，鈺霖零卻什麽都想得明白，跟個小大人似的。
小太子眨著烏黑的大眼睛:“那好吧。可是伴讀的事情……”
“伴讀的事情，聖上一定自有安排，小太子現在要做的是給三皇子道歉。你是哥哥，欺負弟弟是不對的。”鈺霖零黑亮的眼睛盯著小太子，直把人盯紅了臉頰。
“好啦，本太子知道了。”小太子心不甘情不願地敷衍了事，隨口給了三皇子一句對不起。
也是拜小太子和三皇子所賜，鈺霖零又名聲大噪了一回，說是鈺家的伴讀能把小太子和三皇子的關系都調和得服服帖帖的。先帝聞言，倒是笑得悠然自得，遂，將鈺霖零調給皇子的教書夫子做下手，讓鈺霖零成為了所有皇子的伴讀。
這消息一經傳出，連鈺霖零自個兒都險些把嘴裏的茶水嗆了出來。還是歷年宮中的第一回，讓皇子們擁有的同一個伴讀，眾人皆是讀不懂先帝的意思了。
（為了方便閱讀和分辨，這個時代的聖上，還是以先帝著稱。）
宮裏有個鈺霖零，宮外的雲羲旒也好奇地心癢癢。他們兩家如今還是表面和樂融融，雲羲旒想進宮去瞧瞧鈺霖零，也是借鈺家的借口就能去的。
鈺霖零第一次正式見到雲羲旒，是在五歲那年的宮宴上。
雲主母（為了分辨，還是叫雲主母吧，雖然這個時候，雲主母還只是雲家的夫人。）身旁跟著雲羲旒，後者是個冷冰冰的少年，不過也沒有他長大時候的寒冷。
鈺霖零被小太子央求著先帝給安排在了身側，所以沒和鈺家的人坐在一起。被一道涼涼的視線觀察了很久，鈺霖零不由擡眼，對他淡淡地抿嘴一笑。身旁的小太子疑惑地問:“零，你在笑什麽啊？真好看，可以再笑一次給本太子看看嗎？”
鈺霖零點頭，一個孩子的笑容就能把小太子羞得如坐針氈。
宴會期間，雲羲旒特意來找鈺霖零:“你是鈺家的弟弟？”他一本正經地扯著鈺霖零的袖子，實則心裏沒底。他從很早開始就在留心有關於鈺霖零的消息了，這一次面對面見到真人，真是了不得。
鈺霖零轉過頭來看著比自己高一點的雲羲旒，倒是被對方不符合面容冰冷的親密舉止給驚訝了一番，沒想到，雲羲旒會來主動找自己。“嗯。你是羲旒哥哥吧？”
被喊了哥哥，冷冰冰的雲羲旒，唰得一下子紅了臉。他沒有弟弟妹妹，雲家和鈺家的情況不一樣，為了獨獨寵愛雲主母，雲老爺只娶了她一個。所以雲羲旒還是很羨慕家裏有許多同齡孩子的，能和他一起玩兒。
一見雲羲旒紅了臉，小太子一把拽開他抓著鈺霖零袖子的手:“你不要靠近零，他是本太子的人。”原以為小太子又要生氣了，但他忽然像是想到什麽，變了臉地笑著:“對了，既然你是雲家的孩子，本太子特準你和我們一起玩兒。”
鈺霖零也好奇小太子想做什麽。
只見小太子悄悄吩咐宮女做了糕點擺到宴席桌上，他拿了塊紅色的糕點遞給雲羲旒，頗有孔融讓梨的氣概:“來，本太子的糕點也分享給你一起吃。”
無事獻殷勤的小太子可是很危險的，鈺霖零如是想。
雲羲旒眼含期待，他還是第一次收到同齡孩子的東西。不過一口吃下去，他才明白自己被小太子整蠱了。那紅色的糕點是用辣醬做的，別說大人吃下去都受不住，小孩子吃了鐵定面紅耳赤腫嘴巴。
“你怎麽了？是對本太子的糕點不滿意嗎？”小太子忍著沒有笑出聲。
雲羲旒瞪著漂亮的雙眼，嘴巴紅彤彤的，雙頰也是緋紅，視線在小太子和鈺霖零之間打轉。他沒有把自己被欺負的事情告狀給雲主母，悄悄抹了眼淚，誰知道他手裏還有糕點的碎屑，都是辣的，結果越哭越厲害了。
鈺霖零從沒見過比雲羲旒還精致的孩子，冷冰冰的，哭起來卻是別有風味。
“哼，男子漢大丈夫就知道哭。”小太子瞪著哭泣的雲羲旒。
鈺霖零無奈，只得為小太子做的錯事收尾。他取出自己的絹布，沾了些涼茶水，給雲羲旒擦臉敷嘴。
“你真好，難怪皇子們都想讓你當伴讀，我也想……”雲羲旒的話是說不完了，一旁的三皇子也來湊熱鬧。
三皇子問:“你也想什麽？”
雲羲旒默不作聲。
三皇子告訴鈺霖零:“零，這是雲家的小公子，我見過的，他以前也總是來宮中。”
“哦？”不過鈺霖零以前沒在宮裏見到過。
雲羲旒紅紅的臉蛋兒瞬間又白了下去，他來宮中都是去看看鈺霖零，都是偷偷去看的。這個秘密怎麽三皇子會發現的？
三皇子冷哼:“雲羲旒就是個壞蛋，總是躲著偷看零，而且都還是零一個人在書院練習的時候。他以為沒有人發現，其實他齷齪的心思我們都知道。”
鈺霖零就納悶兒了，三皇子又是怎麽知道雲羲旒偷看的？敢情兒是倆人都在偷看啊？
鈺霖零能應付一個小孩子，不過所有小孩子湊在一起可就不好應付了。讓他一個頭兩個大。最後還是藉由去小解，離開宴席消停了會兒。
鈺霖零從沒想過自己除了在宮中當伴讀，還能有什麽樣的生活，畢竟眼下的江山，時時刻刻都會易主，要想保命、要想保住鈺家，憑他一人之力，難上加難。
但當鈺霖零第一次近近地遇見先帝時，人生的轉折點就來了。更別說，此刻他竟是和先帝一塊兒在聽墻角！
鈺霖零嚇了一跳，要不是先帝及時把他一抱，摟住了嘴巴，他們都會被屋裏的人發現的。先帝一雙星眸微微笑，巧奪天工的美妙絕倫而出，他示意鈺霖零別慌張，畢竟倆人可是在偷聽吶。
鈺霖零覺得自己發現了個天大的秘密，那就是先帝竟然在聽墻角。
透過紙窗戶上的小洞，鈺霖零望見一個穿著鵝黃色宮裙的美麗女子與氣質威懾、風流倜儻的酆奕王。宴會雖說是皇親國戚都要參加，但酆奕王也不能隨便私會宮中的女子吧？是死罪不說，那女子也是要被處死的。
“乾謙，你知道的，我只是被迫進了宮，我的心裏一直有你的。”那女子背對著鈺霖零的方向，死死抱著酆奕王的腰。
酆奕王冷著臉色，壓著聲音說：“娘娘，還請您自重！”
兩人拉拉扯扯之間，鈺霖零也看到了那女子的臉，竟還是三皇子的母妃。他收回視線，擡頭看了眼面不改色的先帝，他似乎明白這個男人為何敢坐上這個人人不服的皇位了，他的心狠，對自己狠，面對妃子和王爺私通，都能泰然處之，還能笑地無比醉人。
屋裏的戲快要結束了，先帝把呆楞的鈺霖零放在地上，走得迅速，而酆奕王一開門，就發現了屋子外的鈺霖零，幸好鈺霖零反應快，趁著門開的瞬間，故意跌下了幾階石□□，小孩子身子骨脆，鈺霖零也順利地扭傷了腳。
酆奕王開門，就看見坐在地上默默流淚的娃娃，怔了一下。
鈺霖零從沒見識過比先帝的劣根性還狡猾的男人，竟然拋下自己一個人跑了。不過鈺霖零該掩飾的還是得掩飾，他是一個獨居宮中的鈺家孩子，受了傷也不能哭不能埋怨更不能求情，原本以為此地什麽人也沒有，結果酆奕王突然出現，他立馬把眼淚一擦，拖著受傷的腳，狼狽地離開。
鈺霖零的聰明，是有心之人人盡皆知的，其中也包括酆奕王，他雖不常在宮中，但宮中消息毫不閉塞。
酆奕王把鈺霖零抱起來，恢覆了他那風流的性子，說：“你就是鈺家那個進宮的孩子吧？今年幾歲了？”深邃幽黑的眸子盯著鈺霖零。
鈺霖零用帶著鼻音的聲音說：“嗯，五歲了。”他努力鎮定下來，讓自己看上去更加地天真無邪。
酆奕王抿著笑問:“那你能與本王說說，剛剛為什麽為在那個屋子前嗎？”他的笑依舊美，視線卻越發冷。
“我只是不小心……”鈺霖零不由一驚，他的背上甚至開始冒冷汗。這些王爺們其實各個都暗藏玄機，不過都偽裝了起來罷了。
“因為迷路不小心到了這兒來？”酆奕王笑得春光明媚，他教導說:“你是皇子們的伴讀，夫子教的、皇子學的，你都會，可是夫子也教過你們，不能撒謊對不對？”
連自己要說什麽，酆奕王都知曉。鈺霖零小心翼翼地擡頭朝酆奕王望去，後者只是柔柔一笑。
“小騙子，你若真是不小心到了這兒，我還不會拿你如何，可你的小腦瓜又聰明得緊，在想著如何欺騙本王但又不能被本王識破你的機敏？”酆奕王欲把鈺霖零抱回宴會上，他緩步走著，拖著鈺霖零的小裑子，攏進他透出淡淡香薰的懷裏，他把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
酆奕王的美是妖的，兩片薄薄的唇抿在一起，卻能笑出最魅惑的情來。他的青絲長發皆束在一根手制的木簪上，木簪刻的不是花紋而是字跡，鈺霖零陶醉在眼前的美景中，竟是不由自主地把那簪子一取，如瀑青絲似光幕垂下，美不勝收。
酆奕王盯著鈺霖零手裏的簪子，後者瞪大眼睛，心裏直呼糟糕糟糕，怎的自己就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酆奕王倚著他風情萬種但又轉瞬即逝的淺笑，“小騙子喜歡本王親手做的簪子？”
鈺霖零被眼前這抹難得的醉玉頹山般的笑怔住，許久之後，鈺霖零再回想起酆奕王今日的這番試探，他也覺得值了，有時候能睹美人難得一笑，還是千載難逢。不過鈺霖零還是不停唏噓那時的自己真是大膽，要知道那木簪子上刻的字，若被先帝看見，便能治他的死罪。而鈺霖零卻還向酆奕王討要下了簪子。
心在朝堂身在外，
飄蓬江湖謾嗟來。
他時若遂淩雲志，
敢笑謙輩不丈夫。
鈺霖零幹笑，握緊了木簪刻了字的地方，自己真是手災，窺見了酆奕王的皂反之心。
酆奕王又問:“小騙子，你一個五歲的娃娃，能知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麽？”
先前還不信自己五歲娃娃撒的慌，現在又說自己怎可能什麽都懂。可偏偏鈺霖零就是什麽都明白。酆奕王與泠斕王都與先帝有做聖上的資格，自是先帝更直接，誰也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登上了皇位。
而且那國璽並不在先帝手中，先帝遲早要殺雞儆猴，逼得藏國璽的人交出來。不過先帝手裏沒有國璽，也不是他們這些臣民所能得見的事情，就算先帝如今手中的國璽是假的，也不會有人在沒有勢力擊敗先帝的情況下，蠢到站出來指控。
鈺霖零低著頭。
“小騙子，若是再長大些，你這把利刃不管為誰所用，都是禍害。”酆奕王把鈺霖零放在地上，“好了，自己去宴會吧，你其實記得路的。”
其實鈺霖零早就被酆奕王的最後兩句話嚇得無法鎮定。
目睹了這樣一場荒誕的戲，鈺霖零事後也沒聽先帝懲治伊妃與酆奕王，想來這個狡猾的先帝定有什麽詭計。
鈺霖零還沒來得及擔憂先帝是否會召見自己說一下那日的意外，就又聽到一聲懿旨，說是雲羲旒也進宮來讀書了。
雲家向來不追隨先帝，而是酆奕王，明面上不點破，暗中卻都心知肚明。雲羲旒一個孩子哪裏會想那麽多，為了進宮隨讀，還在家裏鬧絕食。雲主母都氣得病倒了。最後也只得讓雲老爺在先帝面前求個懿旨，允許雲羲旒留在宮中習課。與此同時，為了保證雲羲旒的安全，特派影衛暗中跟隨。
而宮中的皇子們聽說又要來人分走鈺霖零的心思，小太子賭氣不理鈺霖零許多天。後者實在懵頭，自己做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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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先帝，那個假死之後，由六皇子賜死了娘親與姐姐的罪魁禍首。可是，他也是受害者，被兩個女人、被整個鈺家害死了心中至寶的男人。
但相比於愛，鈺霖零卻更能從先帝的眼中感受到掌控和支配。這麽多年了，先帝的愛怕是也變質了吧？
先帝幫鈺霖零擦拭冷汗:“你是我的功臣，當年留你在我身邊，原本只是監視你這等敵國血脈，卻不曾料到，最後還是你，為我的江山殺了與我不相謀合的判黨。”
曾幾何時，鈺霖零是先帝在位時的鋒芒不顯的刀。這把刀，能殺出世上最美、最令人心跳無比的血跡。
那般冗長的故事，要從鈺霖零的出生說起。
鈺霖零的生娘，生下鈺霖零與鈺霖梨二人，正是先帝坐上皇位之際。剛立新皇，整個天下的氣氛都是劍拔弩張。先帝的即位，沒有太皇帝的聖旨、沒有皇帝案頭的國璽、沒有群臣的擁護，就憑一個太子的頭銜坐上了皇位。
他是太子，但那個時候的鼎盛雲家與鈺家擁立的卻是二皇子與五皇子。兩大家族在這個時候亦是為了將專斷獨行的太子拉下龍椅而交易。這註定是一場風雲暗湧的競爭。
可以說，當年的皇帝候選人有三，大太子、二皇子、五皇子，個個文韜武略非凡，不相上下。
而先帝為了壓制權勢籠絡了半邊天的鈺家，將敵國公主下嫁給鈺家二子，只要有了與敵國公主相生的孩子，若是先帝哪日找個理由與敵國打了起來，那第一個遭殃的就會是鈺家，再給鈺家扣個通敵判國的罪名。而對於遲遲不交出兵符的雲家，先帝第一個要鏟除的就是雲家背後的二皇子。
所有人都在韜光養晦。
經歷過戰爭的先帝，也在重新連接朝堂的脈絡，異心的都要斬斷。
在鈺霖零出生之際，先帝就將兩個孩子與其生母都接到宮中保護了起來，只要人活著，就不怕鈺家會暫時動luan。
鈺霖零的出生，是伴隨著不幸的，這也是他血脈的糟糕所導致。但他卻憑借一生本事，討得了先帝的慧眼。他要活命，就必須讓當今天子信任，哪怕他是敵國公主所生。
鈺霖零有多聰明，他的求生欲就有多強烈。也正如此，鈺霖零與鈺霖梨生而展現出各自的不同，在明爭暗鬥的宮中，前者是刺目的。
再說先帝的納妃之日，是早在他將敵國公主丟給鈺家時候開始的，盛大而荒唐的婚禮在秀女們進宮的當天舉行，頓然，後宮也充盈。
與鈺霖零的出生前後，同來的有先帝的妃子們所出的子嗣，一連誕下七八位皇兒，其中有一個孩兒直接被先帝封為太子，為先帝做太子那會兒的太子妃所生，如今太子妃也成了名正言順的皇後。
所以，等到鈺霖零四歲，就被先帝配給小太子做了伴讀。小太子很喜歡父皇送給他的伴讀娃娃，很漂亮很精致，還會說甜甜的話讓自己高興。以後幹脆就讓父皇把他許配給自己好了。
先帝即位後，同輩的皇子們並沒有被他殺掉，畢竟還沒有群臣服眾，先帝還得留著他的眾皇兄皇弟們當幌子。便給他們封了王位與封地。也是那個時候，先帝的死侍騫韜，請求去當年雲家的靠山二皇子、如今的酆奕王身邊做暗探，不過這一埋伏，就是十幾年，等待酆奕王身死、雲家隕落，都不曾料到，真正的內賊就是騫韜。
（以免混淆，本撚提前劇透補充一句:先帝所出的六皇子轅麒洺是未來的聖上。雲家未來供奉的三皇子是曾經酆奕王在乎的孩子，酆奕王死後，雲家暗中幫助三皇子罷了，關於三皇子，還有許多爭議，之後會說明。曾經的小太子只是先帝的皇後所出，為了得到皇後的勢力幫助才處處把好的留給了小太子，實則真正的未來皇帝，先帝心中自有打算。鈺家侍奉的五皇子被封為泠斕王。）
騫韜曾留言:“若是主子忌憚酆奕王與泠斕王，屬下暗中處理了便是。”
先帝淺笑:“朕留著他們，並非放虎歸山，而是等他們走上高處，再一網打盡罷了。他們的手段，朕都一清二楚。這段時間，也讓朕的天下歇息一下吧，打了幾十年的仗，這座城也該乏了。”
這不為不是一個明智之選，先帝接手天下之時，這個江山都因為戰事虛空不已，達強弩之末，他要先建立起足以對抗這些王爺們的勢力，才可將他們一個個擊破，不費吹灰之力。
大的陰謀都是無數小的詭計所編織。
從鈺霖零入宮開始，先帝的陰謀就上演了。
聽說小太子身邊有個聰明伶俐、漂亮地和瓷娃娃一樣的伴讀，就連傳聞性子孤僻、心智不全的六皇子也好奇地來看鈺霖零是何許人也。
六皇子才是真正的低調，藏拙十餘年，藏得其他皇子們都自相殘殺了，才畢露鋒芒，一舉拿下先帝的遺詔登上皇位。
皇子們都羨慕小太子有個像鈺霖零一樣好的伴讀，也不知是誰在先帝面前說了句:“父皇，兒臣也想要鈺霖零給兒臣當伴讀。”
這句話，讓在場的聽者倒吸了口涼氣。雖說童言無忌，但卻是明擺著和小太子搶人吶。
這事兒，大人們也沒當回事，可有心之人卻記下了。
後來鈺霖零才得知，當時童言無忌的人正是三皇子，三皇子的母妃為伊妃，伊妃與酆奕王手中的群臣也有關系，不過先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對伊妃有偏見罷了。
小太子也生氣啊，弟弟們要和自己搶零，他第一個就拿三皇子開刀了，兩個小娃娃，你推我我打你的，小太子生氣地把三皇子推到地上去，怒道:“就連你也要跟本太子搶零，你以後再也不是本太子的弟弟了！”
三皇子眼尖心也尖，發現鈺霖零躲著偷看了，那雙漆黑的眸子布滿水霧，幽幽地擡頭看著生氣的小太子。
許是三皇子的眼淚把小太子看慌了，後者更煩躁了，明明就不是自己的錯，自己沒哭，弟弟卻先哭了，“你真是討厭，明明是你的錯！”
眼見著又要打起架來了，鈺霖零連忙跑過去阻止，他沒看見宮女們候在皇子們身邊，定是被小太子遣走了，這可真不好了。鈺霖零趕緊抓住小太子的手，說:“小太子，打人是不對的。”
“零，是他們要搶走本太子的伴讀，你是我的！”被鈺霖零抓了現行，小太子就跟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委屈地指著三皇子解釋。
“可是小太子，你能每一個人都去打嗎？是不可以的，要是聖上發現了，會懲罰你的。作為太子，你應該有比別人更大的氣量，這樣才是一個好太子。”鈺霖零捏了捏小太子的手，示意他也別生氣了。
真是兩個都是小孩子，鈺霖零卻什麽都想得明白，跟個小大人似的。
小太子眨著烏黑的大眼睛:“那好吧。可是伴讀的事情……”
“伴讀的事情，聖上一定自有安排，小太子現在要做的是給三皇子道歉。你是哥哥，欺負弟弟是不對的。”鈺霖零黑亮的眼睛盯著小太子，直把人盯紅了臉頰。
“好啦，本太子知道了。”小太子心不甘情不願地敷衍了事，隨口給了三皇子一句對不起。
也是拜小太子和三皇子所賜，鈺霖零又名聲大噪了一回，說是鈺家的伴讀能把小太子和三皇子的關系都調和得服服帖帖的。先帝聞言，倒是笑得悠然自得，遂，將鈺霖零調給皇子的教書夫子做下手，讓鈺霖零成為了所有皇子的伴讀。
這消息一經傳出，連鈺霖零自個兒都險些把嘴裏的茶水嗆了出來。還是歷年宮中的第一回，讓皇子們擁有的同一個伴讀，眾人皆是讀不懂先帝的意思了。
（為了方便閱讀和分辨，這個時代的聖上，還是以先帝著稱。）
宮裏有個鈺霖零，宮外的雲羲旒也好奇地心癢癢。他們兩家如今還是表面和樂融融，雲羲旒想進宮去瞧瞧鈺霖零，也是借鈺家的借口就能去的。
鈺霖零第一次正式見到雲羲旒，是在五歲那年的宮宴上。
雲主母（為了分辨，還是叫雲主母吧，雖然這個時候，雲主母還只是雲家的夫人。）身旁跟著雲羲旒，後者是個冷冰冰的少年，不過也沒有他長大時候的寒冷。
鈺霖零被小太子央求著先帝給安排在了身側，所以沒和鈺家的人坐在一起。被一道涼涼的視線觀察了很久，鈺霖零不由擡眼，對他淡淡地抿嘴一笑。身旁的小太子疑惑地問:“零，你在笑什麽啊？真好看，可以再笑一次給本太子看看嗎？”
鈺霖零點頭，一個孩子的笑容就能把小太子羞得如坐針氈。
宴會期間，雲羲旒特意來找鈺霖零:“你是鈺家的弟弟？”他一本正經地扯著鈺霖零的袖子，實則心裏沒底。他從很早開始就在留心有關於鈺霖零的消息了，這一次面對面見到真人，真是了不得。
鈺霖零轉過頭來看著比自己高一點的雲羲旒，倒是被對方不符合面容冰冷的親密舉止給驚訝了一番，沒想到，雲羲旒會來主動找自己。“嗯。你是羲旒哥哥吧？”
被喊了哥哥，冷冰冰的雲羲旒，唰得一下子紅了臉。他沒有弟弟妹妹，雲家和鈺家的情況不一樣，為了獨獨寵愛雲主母，雲老爺只娶了她一個。所以雲羲旒還是很羨慕家裏有許多同齡孩子的，能和他一起玩兒。
一見雲羲旒紅了臉，小太子一把拽開他抓著鈺霖零袖子的手:“你不要靠近零，他是本太子的人。”原以為小太子又要生氣了，但他忽然像是想到什麽，變了臉地笑著:“對了，既然你是雲家的孩子，本太子特準你和我們一起玩兒。”
鈺霖零也好奇小太子想做什麽。
只見小太子悄悄吩咐宮女做了糕點擺到宴席桌上，他拿了塊紅色的糕點遞給雲羲旒，頗有孔融讓梨的氣概:“來，本太子的糕點也分享給你一起吃。”
無事獻殷勤的小太子可是很危險的，鈺霖零如是想。
雲羲旒眼含期待，他還是第一次收到同齡孩子的東西。不過一口吃下去，他才明白自己被小太子整蠱了。那紅色的糕點是用辣醬做的，別說大人吃下去都受不住，小孩子吃了鐵定面紅耳赤腫嘴巴。
“你怎麽了？是對本太子的糕點不滿意嗎？”小太子忍著沒有笑出聲。
雲羲旒瞪著漂亮的雙眼，嘴巴紅彤彤的，雙頰也是緋紅，視線在小太子和鈺霖零之間打轉。他沒有把自己被欺負的事情告狀給雲主母，悄悄抹了眼淚，誰知道他手裏還有糕點的碎屑，都是辣的，結果越哭越厲害了。
鈺霖零從沒見過比雲羲旒還精致的孩子，冷冰冰的，哭起來卻是別有風味。
“哼，男子漢大丈夫就知道哭。”小太子瞪著哭泣的雲羲旒。
鈺霖零無奈，只得為小太子做的錯事收尾。他取出自己的絹布，沾了些涼茶水，給雲羲旒擦臉敷嘴。
“你真好，難怪皇子們都想讓你當伴讀，我也想……”雲羲旒的話是說不完了，一旁的三皇子也來湊熱鬧。
三皇子問:“你也想什麽？”
雲羲旒默不作聲。
三皇子告訴鈺霖零:“零，這是雲家的小公子，我見過的，他以前也總是來宮中。”
“哦？”不過鈺霖零以前沒在宮裏見到過。
雲羲旒紅紅的臉蛋兒瞬間又白了下去，他來宮中都是去看看鈺霖零，都是偷偷去看的。這個秘密怎麽三皇子會發現的？
三皇子冷哼:“雲羲旒就是個壞蛋，總是躲著偷看零，而且都還是零一個人在書院練習的時候。他以為沒有人發現，其實他齷齪的心思我們都知道。”
鈺霖零就納悶兒了，三皇子又是怎麽知道雲羲旒偷看的？敢情兒是倆人都在偷看啊？
鈺霖零能應付一個小孩子，不過所有小孩子湊在一起可就不好應付了。讓他一個頭兩個大。最後還是藉由去小解，離開宴席消停了會兒。
鈺霖零從沒想過自己除了在宮中當伴讀，還能有什麽樣的生活，畢竟眼下的江山，時時刻刻都會易主，要想保命、要想保住鈺家，憑他一人之力，難上加難。
但當鈺霖零第一次近近地遇見先帝時，人生的轉折點就來了。更別說，此刻他竟是和先帝一塊兒在聽墻角！
鈺霖零嚇了一跳，要不是先帝及時把他一抱，摟住了嘴巴，他們都會被屋裏的人發現的。先帝一雙星眸微微笑，巧奪天工的美妙絕倫而出，他示意鈺霖零別慌張，畢竟倆人可是在偷聽吶。
鈺霖零覺得自己發現了個天大的秘密，那就是先帝竟然在聽墻角。
透過紙窗戶上的小洞，鈺霖零望見一個穿著鵝黃色宮裙的美麗女子與氣質威懾、風流倜儻的酆奕王。宴會雖說是皇親國戚都要參加，但酆奕王也不能隨便私會宮中的女子吧？是死罪不說，那女子也是要被處死的。
“乾謙，你知道的，我只是被迫進了宮，我的心裏一直有你的。”那女子背對著鈺霖零的方向，死死抱著酆奕王的腰。
酆奕王冷著臉色，壓著聲音說：“娘娘，還請您自重！”
兩人拉拉扯扯之間，鈺霖零也看到了那女子的臉，竟還是三皇子的母妃。他收回視線，擡頭看了眼面不改色的先帝，他似乎明白這個男人為何敢坐上這個人人不服的皇位了，他的心狠，對自己狠，面對妃子和王爺私通，都能泰然處之，還能笑地無比醉人。
屋裏的戲快要結束了，先帝把呆楞的鈺霖零放在地上，走得迅速，而酆奕王一開門，就發現了屋子外的鈺霖零，幸好鈺霖零反應快，趁著門開的瞬間，故意跌下了幾階石□□，小孩子身子骨脆，鈺霖零也順利地扭傷了腳。
酆奕王開門，就看見坐在地上默默流淚的娃娃，怔了一下。
鈺霖零從沒見識過比先帝的劣根性還狡猾的男人，竟然拋下自己一個人跑了。不過鈺霖零該掩飾的還是得掩飾，他是一個獨居宮中的鈺家孩子，受了傷也不能哭不能埋怨更不能求情，原本以為此地什麽人也沒有，結果酆奕王突然出現，他立馬把眼淚一擦，拖著受傷的腳，狼狽地離開。
鈺霖零的聰明，是有心之人人盡皆知的，其中也包括酆奕王，他雖不常在宮中，但宮中消息毫不閉塞。
酆奕王把鈺霖零抱起來，恢覆了他那風流的性子，說：“你就是鈺家那個進宮的孩子吧？今年幾歲了？”深邃幽黑的眸子盯著鈺霖零。
鈺霖零用帶著鼻音的聲音說：“嗯，五歲了。”他努力鎮定下來，讓自己看上去更加地天真無邪。
酆奕王抿著笑問:“那你能與本王說說，剛剛為什麽為在那個屋子前嗎？”他的笑依舊美，視線卻越發冷。
“我只是不小心……”鈺霖零不由一驚，他的背上甚至開始冒冷汗。這些王爺們其實各個都暗藏玄機，不過都偽裝了起來罷了。
“因為迷路不小心到了這兒來？”酆奕王笑得春光明媚，他教導說:“你是皇子們的伴讀，夫子教的、皇子學的，你都會，可是夫子也教過你們，不能撒謊對不對？”
連自己要說什麽，酆奕王都知曉。鈺霖零小心翼翼地擡頭朝酆奕王望去，後者只是柔柔一笑。
“小騙子，你若真是不小心到了這兒，我還不會拿你如何，可你的小腦瓜又聰明得緊，在想著如何欺騙本王但又不能被本王識破你的機敏？”酆奕王欲把鈺霖零抱回宴會上，他緩步走著，拖著鈺霖零的小裑子，攏進他透出淡淡香薰的懷裏，他把說話的聲音壓得極低。
酆奕王的美是妖的，兩片薄薄的唇抿在一起，卻能笑出最魅惑的情來。他的青絲長發皆束在一根手制的木簪上，木簪刻的不是花紋而是字跡，鈺霖零陶醉在眼前的美景中，竟是不由自主地把那簪子一取，如瀑青絲似光幕垂下，美不勝收。
酆奕王盯著鈺霖零手裏的簪子，後者瞪大眼睛，心裏直呼糟糕糟糕，怎的自己就做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酆奕王倚著他風情萬種但又轉瞬即逝的淺笑，“小騙子喜歡本王親手做的簪子？”
鈺霖零被眼前這抹難得的醉玉頹山般的笑怔住，許久之後，鈺霖零再回想起酆奕王今日的這番試探，他也覺得值了，有時候能睹美人難得一笑，還是千載難逢。不過鈺霖零還是不停唏噓那時的自己真是大膽，要知道那木簪子上刻的字，若被先帝看見，便能治他的死罪。而鈺霖零卻還向酆奕王討要下了簪子。
心在朝堂身在外，
飄蓬江湖謾嗟來。
他時若遂淩雲志，
敢笑謙輩不丈夫。
鈺霖零幹笑，握緊了木簪刻了字的地方，自己真是手災，窺見了酆奕王的皂反之心。
酆奕王又問:“小騙子，你一個五歲的娃娃，能知道這上面寫的是什麽？”
先前還不信自己五歲娃娃撒的慌，現在又說自己怎可能什麽都懂。可偏偏鈺霖零就是什麽都明白。酆奕王與泠斕王都與先帝有做聖上的資格，自是先帝更直接，誰也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登上了皇位。
而且那國璽並不在先帝手中，先帝遲早要殺雞儆猴，逼得藏國璽的人交出來。不過先帝手裏沒有國璽，也不是他們這些臣民所能得見的事情，就算先帝如今手中的國璽是假的，也不會有人在沒有勢力擊敗先帝的情況下，蠢到站出來指控。
鈺霖零低著頭。
“小騙子，若是再長大些，你這把利刃不管為誰所用，都是禍害。”酆奕王把鈺霖零放在地上，“好了，自己去宴會吧，你其實記得路的。”
其實鈺霖零早就被酆奕王的最後兩句話嚇得無法鎮定。
目睹了這樣一場荒誕的戲，鈺霖零事後也沒聽先帝懲治伊妃與酆奕王，想來這個狡猾的先帝定有什麽詭計。
鈺霖零還沒來得及擔憂先帝是否會召見自己說一下那日的意外，就又聽到一聲懿旨，說是雲羲旒也進宮來讀書了。
雲家向來不追隨先帝，而是酆奕王，明面上不點破，暗中卻都心知肚明。雲羲旒一個孩子哪裏會想那麽多，為了進宮隨讀，還在家裏鬧絕食。雲主母都氣得病倒了。最後也只得讓雲老爺在先帝面前求個懿旨，允許雲羲旒留在宮中習課。與此同時，為了保證雲羲旒的安全，特派影衛暗中跟隨。
而宮中的皇子們聽說又要來人分走鈺霖零的心思，小太子賭氣不理鈺霖零許多天。後者實在懵頭，自己做錯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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