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瞬間封印崩解，無數記憶湧入越讀的腦海。

如何成為系統，與阿九的相處，在前五個世界的經歷以及記憶的最後，阿九聲音柔和目光卻藏著忐忑，說“我們來玩一場游戲吧。”

為什麽要折騰這麽一出

沒有記憶的越讀隱約有猜測，卻無法肯定，而此時的越讀卻大致明白了。

和前幾個世界一樣，阿九依然在擔心自己會懼怕她毀滅的本性。

或許是因為貪婪這尊邪神在幾個分體中表現尤為明顯，阿九決定以封印記憶的方式，讓她與貪婪相遇，並且等待最後的結果。

這是很瘋狂的做法，但確實是阿九能做出來的事。

如果。如果她沒有接受貪婪，阿九會怎麽做

這個想法不可避免地浮了上來。

與此同時，世界之外的深黑殿堂之中，九從漆黑神座上起身，踏入虛空，轉瞬出現在邪神世界的壁壘外。

隔著透明的屏障，祂與越讀對視，淺淺一笑。

深暗主宰抱緊了越讀，語氣不善“現在想融合了”

阿九輕飄飄道“你不想麽”

自然是想的，作為七面特性中的一面，回歸本體對於貪婪而言就和祂所掌握的毀滅特性一般，是自然而然的發展。

祂樂於讓自身完整，也期待以完全的姿態與越讀在一起，可這不妨礙祂想先懟本體一兩句。

懟舒服了，深暗主宰才哼道“來。”

轉頭一變臉，向越讀眨了眨眼道“待會兒見。”

祂帶著越讀跨越無形的屏障，將人好好放在阿九懷裏，才化為黑色霧氣融入阿九體內，在這一剎那，毀滅本源徹底完滿了。

越讀擡眼認真看著祂沒看出什麽變化。

阿九笑吟吟“這還是我第一次以完整的姿態見你，真好啊。”她說著，和越讀額頭相抵，眷戀地、輕柔地蹭了蹭。

越讀無奈道“這下放心了”

阿九“對”反應過來立時剎住，裝傻，“什麽放心，我需要放心什麽嗎”

越讀“我都猜到了，你選擇讓我和貪婪以這種方式見面、相處的原因。”

事實上，越讀並不明白為什麽宿主在這方面特別沒有安全感，總覺得她會出於其他原因恐懼、不信任、疏遠自己。

因為她的感情表現太內斂了嗎

“是我過去的一些舉動讓你誤會了，還是過去有什麽心結”越讀低聲問，“告訴我，好不好。”

阿九沈默片刻，將脖頸上的項墜取了下來，這顆圓石隱隱泛著五色微光，仿佛有一種奇特的吸引力，讓越讀的目光無法從它身上移開。

“這是你的，現在我把它還給你。”

越讀“這裏面裝著我前世的記憶之類的”

阿九搖頭“這是五行大陸的世界核心，也是一個小世界的能量聚合，它只是純粹的能量，不包含記憶，但可以讓你回想起過去的事。”

世界意識是特殊的靈魂，即便隨著世界覆滅而死亡、轉世，曾經的記憶也依然保留在精神之中，仿若沈睡，世界核心能量就是唯一能刺激它蘇醒的東西。

越讀接過項墜，仔細看了看，熟悉的親切感從圓石上傳來，像是在和靈魂深處共鳴。

“好。”越讀將它握在了掌心。

圓石表面掠過流光，下一刻，龐大的、屬於一個世界的能量奔湧而出，如同倦鳥歸巢般湧入越讀體內。

強烈的困倦襲來，越讀喃喃地叫了聲阿九的名字，眼皮就不受控制地合上了。

阿九在她眼睛上落下一吻，帶著戀人回到深黑殿堂。

越讀覺得自己在做夢。

說做夢不太準確，因為夢境很難如此清晰，她行走在一片無人荒野，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卻五感俱全。

短暫的茫然後，越讀反應過來了。

這是一段記憶，來自曾經的自己。

回想起失去意識前發生了什麽，越讀也就淡定下來，看著“自己”的動向。

場景經常跳轉，前一刻還在荒野中疾行，下一秒又懸浮在雲端俯瞰山川湖海，視線久久不變，持續數秒，眼前又變成有著潔白穹頂的神殿，這是阿九精神空間裏始終沒有變過的那座建築群，也是五行大陸獨一之神的神廟。

零散的記憶一一劃過，不知過去多久，越讀才看到了阿九。

此時的阿九看起來在十五六歲，穿黑衣，表情很淡，好像對萬事萬物都不在乎，不像是有修為在身的樣子。

可作為世界意識，越讀能感覺到這名少女體內近乎恐怖的力量，出於好奇，她在少女面前現形，問“你是誰”

阿九說“我不知道。”

五行大陸太年輕了。

與其他小世界相比，這個世界還在成長，因此越讀並不知道眾多世界意識間流傳的隱秘，其中就包括關於“毀滅”的信息。

如果越讀知道，那她還會出現在阿九面前嗎

然而事實就是她不知道，於是她問了毀滅的名字。

“名字，”阿九回憶了一下這個詞的含義，淡淡道“那是用來在群體中區分個體的符號，我不需要它。”

難道是滅族的小可憐

越讀想了想，把人撿了回去。

撿人這種事越讀不是第一次幹，但她以前撿到的都是真小可憐，阿九卻是個稍微不高興就能破開力量封印毀天滅地的主，不知是因為怎樣的心理，她還真的跟越讀走了。

她們走過了很多地方，看到了很多人和事，某日，越讀說“我給你起個名字，好不好”

阿九“我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名字對我而言沒有意義。”

“怎麽會沒有意義，”越讀溫和笑道，“或許你之前孤身一人，可現在不是了，名字不止是為了區分個體，它還是一種聯系。”

阿九垂眼，半晌才說“你給了我名字，就不能再給別人取名了。”

越讀“好孩子氣的要求。放心吧，長這麽大還沒有名字的就只有你，讓我想想，叫九怎麽樣九為極數，又有尊貴和長久之意，喚你阿九也很順口。”

“嗯。”

名字的確有特殊的力量。

被毀滅本源所認可的名字，從此將與祂緊密相連，即便離開這個小世界也不會消失。

此後，阿九的情緒一點點豐富起來，她好像終於學會了怎麽用人類的嘴唇表達喜悅，時不時就要對著越讀笑一下。

凡間話本都說是凡人將神拉入紅塵，在她們之間，卻是大陸唯一的神，教會來自世界之外的毀滅本源什麽叫感情，什麽叫悲歡喜怒或許還有酸。

毀滅從初生起便有意識，但從這時起才真正開始活著。

後來自然而然的，她們相愛了，一相伴就是千年時光。

終於有一天，阿九問“你想去世界之外看看嗎”

越讀“你是說虛空可我不能離開五行大陸，這裏是我的本體。”

“在我身邊就不會有事，相信我。”

盡管對自己的真身沒有印象，毀滅依然有這個自信，直到她們真正來到虛空，離開小世界範圍的一瞬間，記憶封印自行解除。

“你先回去吧。”阿九毫無預兆地說，“我之後就來找你，一定回來找你。”

當時的越讀既茫然又擔憂，但還是被送回了小世界。

獨一之神不知道怎麽回事，但越讀知道啊。

正和世界意識談著戀愛，忽然想起自己的本職工作就是毀滅世界，這種沖擊也確實需要緩一緩。

如果沒有意外，阿九理清楚了就會回到五行大陸，將一切坦白，越讀也不是會在意這種事情的性格。

然而就在阿九將自己關在深黑殿堂的這段時間內，五行大陸毀滅了。

大陸崩毀，世界意識隨之潰散，這是越讀記憶中最後的畫面。

然後她睜開了眼。

越讀枕在阿九膝頭，身下就是深黑殿堂的神座。

“我沒想到會那樣。”阿九低聲說，“五行大陸崩毀後，我去找一，質問祂是不是祂幹的。”

創世神哪裏敢，雖然五行大陸一開始是在祂不滿意要清除的名單裏，可這個世界背後有毀滅啊，把人家的小世界意識列在名單裏，和找殺手殺她摯愛的妻子有什麽區別

創世神是屑，但還沒那麽傻。

“我找了你很久，可是沒有哪裏都沒有。”

阿九聲音發澀。

越讀“嗯，我知道。”

她擡手環在阿九肩上，說“我不是回來了嗎”

“幸好你回來了，如果一直找不到，我最後一定會毀滅世界。”

不是哪個小世界，而是將整座位面化為烏有，毀滅有這個能力

祂頓了頓，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補救道“我現在完全沒有這個念頭。”

越讀“其實有這個念頭也沒關系。”

阿九以為她在說反話，還要解釋。

越讀搖了搖頭，笑道“毀滅是你的天性，我愛你，就會接受你天性的這一面。但我會像錨一樣，固定你，看住你，不讓你真正做出不好的事。”

“好嗎”

“好。”

那就請你一直看著我吧。

期限定為永遠，直到時間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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