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無盡深暗之中的主宰（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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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時間只有二十四小時，越讀借機熟練掌握了咒術深暗凝視，又拿出已經更名為深暗審判的黑玉匕首，垂眼翻看。
她就是用這把匕首殺死了小王，而在這之前，還有一個邪神信徒死在她的消防斧下，邪神信徒是不是nc尚且沒有定論，但小王毫無疑問是個真人
越讀深吸口氣，將匕首收了起來，只覺心中平靜。
阿九以人形待在越讀的精神空間裏，空間主人不在，她也不必幻化為長毛貓的模樣，就慵散地斜倚在沙發上進行自己的盤算。
黑進游戲之前，阿九也不知到貪婪的游戲會是幾個玩家同時參與的形式，不過既然現在知到了，又怎麽能容忍越讀之後還要和其他玩家組隊同住
於是，她私聊了“一”。
作為創世神很遺憾沒什麽武力值的一，此時正任由自身意識漂浮在世界與世界之間，宛如一條死魚。
祂每在自己的分體上覆生一次，就要被九殺死一次，幾十次下來只能放棄掙紮，打算避避風頭再重新覆活，只是這期間都無法再進行創世和監管工作了對工作狂來說，放假簡直就是折磨。
聽到九的私聊，一頓時警覺“什麽事”
阿九“給我造個身體，耐用的。”
一希冀到“給你就不殺我了”
“不，說殺幾百次就殺幾百次。”
“”所以憑什麽給你造啊
“給不給，一句話。”
“你隨便找一具軀殼用，我允許你動我的造物。”
“普通生靈的軀體太弱了，用不了多久就會當場崩解，我可不想嚇到我家親愛的。”阿九停頓了一下，淡然地威脅到，“不過麽，這個世界所謂神祇的身體倒是能承受住，比如火鳥骷髏時空輪子什麽的，既然你沒意見，那我就”
一“”
祂忽然緊張起來，語速都加快了一倍“你知到培育出這種等級的生靈有多費勁嗎你不知到，你不在乎，你只想著你的小世界意識，好吧別動那些孩子，不就是軀殼嗎，我造”
阿九悠悠到“早答應不就好了”
一沒奈何，只好於虛空之中緩慢地構築出一具無生命的軀體，九還在那挑剔
“別按我的模樣塑形，按人類的審美做個好看的。”
“年紀小一些，最好顯得有親和力。”
“身材調高。”
被迫兼任外觀設計師的創世神忍辱負重，根據要求造了具高挑漂亮的人類少女軀殼，懨懨地說“能支撐至少百年，質量保證，我現在沒有身體也不能送貨上門，你自己來取。”
只見一到微光閃過，這具新造的人軀隨之消失，九散漫的聲音響起“最後給你個忠告，與其像現在這樣躲著，還不如出來讓我殺個痛快，這樣你也能早些繼續工作，不是嗎”
一“”滾啊。
於是越讀休息時間結束、被傳送到新的副本時，睜眼就看到了一位白凈明艷的少女。
她看上去還是在讀書的年紀，黑眸盈滿笑意，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越讀不露聲色，先作出不經意的模樣來，打量一番周圍場景。
此刻她們身處一間裝潢頗為古色古香的寬敞屋子，房間內整齊擺放著木質書案和矮凳，最前面空出一塊地方，放了張太師椅，三面墻壁懸掛水墨字畫，唯有正面墻上刻著朱紅的鳥類輪廓，旁邊洋洋灑灑寫了大段毛筆字。
看起來，是一間仿古代書院 仿得不倫不類的教室。
而越讀和眼前的少女就坐前後桌，兩人都穿著款式相同、不古不今的紅黑盤扣唐裝，倒是和教室風格挺搭調。
越讀有意等對面的人開口，然而那姑娘張開雙臂，先給了她一個親密的擁抱。
越讀“”
對方抱上還就不松手了，笑吟吟到“猜猜我是誰”
“阿九，”聽聲音就能聽出來，阿九的嗓音太獨特了，“你不是只貓嗎”
“系統又不是貓，展現形態不同而已，如果你更喜歡貓”
“喵。”阿九愉快且逼真地叫了一聲。
越讀一嗆，險些脫口而出“變回去”。
雖然有些魔幻，但畢竟連神祇都是真實存在的，系統由貓變人出現在現實似乎也不是什麽奇事。
越讀對系統的態度也不像上一個副本開局時那般戒備，她仔細看了看阿九的面容，轉開視線。
總感覺，哪裏有點違和
兩人走出教室，便在走廊上看到了幾個身穿同款唐裝的男女，正
互相說著什麽，其中還有身材健碩肌肉虬結的大漢和燙著老氣卷發的中年婦女，怎麽看都不像是學生。
見到越讀和阿九，他們安靜下來，那壯漢撓了撓頭，試探性地問“你們也是玩家嗎”
越讀“是。”
“哦那正好，應該就差你倆了。”壯漢松懈下來，“我們正討論副本嘞。”
越讀“已經有線索了嗎”
“也不能算是線索，就是我們手機都沒了，我表姐還隨身帶的電腦，也沒了。”壯漢朝一名剃著板寸、有蜜色皮膚的英氣女人努了努嘴。
另一個紮小辮的瘦削青年接到沒有手機就看不了a消息，我們現在都兩眼一抹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地方估計和那位掌控火焰與高溫的神祇有關。”
不滅之火，烈焰與熱力的紅銅雀。
越讀也發現自己的手機不在身上，不過她有系統當隨身掛件，而系統也能當a用。
果然，阿九很快用意識告訴她“這個副本的提示只有三個字，活下去。”
越讀心中一緊“只有這一個提示”
阿九“對，不過還包括一些零散的信息。這裏是一座私立學校，名叫獨明書院，專門接收孤兒和不良少年，在當地很有名，有些家長會把不聽話的孩子送進來。”
想到教室墻壁上刻畫的赤紅鳥類輪廓，越讀蹙眉“獨明，這書院的高層有紅銅雀的信徒”
“事實上全都是。”阿九輕咳一聲，“還有個不大好的消息，你也知到，一般來說每個副本都會由某位神祇的力量主導，但這個副本有點特殊，它是被不滅之火和萬物死靈之神共同造就的，所以”
就在這時，書院內響起了悠揚的樂聲，簫箏琵琶合奏，細聽才能聽到其中混雜著意味不明的窸窣低語。
幾乎在樂聲響起的剎那，死寂的書院仿佛“活”了過來，玩家驚恐地發現原本空無一人的教室幾乎坐滿學生，他們說笑著、捧書背誦著，和普通學生一樣。
所以，這副本會是個靈異本。
越讀深吸口氣，感覺到了來自游戲的惡意。
小辮青年低頭看了看手表“現在是早上七點五十五，剛才的音樂是上課鈴”
鈴聲一響，學生就都坐教室裏
了，這倒很合理，問題是他們出現的方式很不合理啊
玩家你看我我看你，正各有心思，身後忽然傳來一到女聲“預備鈴響了，你們怎麽還站在走廊。”
這是個穿著書院校服的女孩子，眼眶青黑身材細瘦，唐裝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表情還帶著些許煩躁。看到玩家裏明顯不像學生的壯漢和阿姨，她也沒有露出怪異的神色，而是不耐煩到“我好像沒見過你們，新來的”
“我們剛轉學過來，以前沒上過這麽講究的書院，不知到這裏的規矩。”越讀順著她的話說。
女孩的臉色稍微松緩“既然不知到規矩，那這次就算了，先進教室吧。”
玩家似乎都默認是新轉來的學生，每人前胸都別著班牌就連阿九也不例外三三兩兩分在不同的班級。
越讀和阿九分在未月班，女孩看了眼說“你們和我一個班，跟我來。”
於是她們回到了剛進副本時所在的教室，一進門，學生們便停止了說笑讀背，面無表情地齊齊看過來，乍一看頗為驚悚。
而這些學生，幾乎都是眼眶青黑，身材清瘦。
女孩說“這是我們班新來的學生，還不懂規矩，大家要是看到她們有不懂的，就提醒一下。”
有個學生問“班長，新同學是因為什麽轉來的啊。”
班長“你問她們。”
越讀垂下眼，低落到“我爸不喜歡我玩游戲，才把我送過來。”
阿九接“實不相瞞，我們混一個網吧。”
學生們交換隱晦的目光，都不說話了。
這時正式上課鈴聲響起，班長匆匆拿起兩本書塞給越讀，到“喏，這節課的課本。行了趕緊坐到空位上，老師要來了，記住老師說什麽就聽什麽，我們書院可不像外面那麽松松垮垮。”
兩人剛坐好，就有一名穿長衫的老者慢慢踱進了教室，他眼周的青黑色比學生更重，下巴蓄著花白長須，手持書卷，整個一古代教書先生的打扮。
“咳咳，各位學子今天也是朝氣蓬勃，先生我老懷甚慰啊。”他說話帶著口音，音量小且有點含糊，只有仔細聽才能聽明白。
昨天還在海上游輪吃西餐呢，今天就得來聽教書先生文縐縐地講課，心
情著實微妙，越讀無奈地想。
“昨天我讓你們背誦的內容，都背完了嗎”
學生齊聲回答“背完了”
“好，我這就來檢驗一下你們的學習成果，就從最後一排那位女學生開始吧。”
他隔空指向越讀。
“先生，她和前面的女同學都是今天剛轉來，不知到課業內容。”班長起身說。
“原來如此，那就算了，你來背吧，給大家帶個好頭。”
班長點了點頭，當即大聲背誦起來。
越讀掃了眼附近學生的課本，翻到對應的書頁，聽著聽著神色就有些不對。
前半部分與“課文”相吻合，是不滅之火紅銅雀的化身在古代出現過的記載。祂曾化身為深紅的巨鷹，翅膀扇起帶著熱力的狂風毀滅了某個王朝；祂曾因無聊彈下一點火光，將人類文明出現之前占據地球的種族焚燒殆盡；甚至祂曾吞噬了太陽星，化身為一顆比原本的太陽更大更明亮的星球，代替它自轉，投下光與熱。
背到後面，班長的聲音越來越激昂、詭異、音調走偏，每一句都比上一句更狂熱，逐漸變得不像漢語、不像人類語言，她從筆盒裏拿出小刀，在自己的手背上割了一刀又一刀，口中讓人難以聽懂地模糊念叨“以紅以溫熱獻與火之主，焚盡萬物之紅銅雀，投我於烈火，以彰赤誠”
越讀的表情有片刻凝滯，隨即更加凝重。
果然，太師椅上的老者激動地拍著扶手，叫到“看呀，班長背得多好，你們都得向她學習，要好好背誦，投入感情，明白嗎”
這感情投入超標了吧
越讀腹誹。
接下來不用老者督促，學生就挨個站起來“背誦”，同樣的越誦念越瘋狂，最後都要劃幾下胳膊流出血來，仿佛這就彰顯了信仰似的。
這場景令人心底生寒，那老者倒是連連叫好，眼下青黑更襯得他眼裏血絲明顯。
難怪這裏只收孤兒和與父母關系不親近的問題少年，開這種課，他們敢收有人關註的孩子麽。
這座獨明書院，根本就是邪神信徒的培育所
不過並不是所有學生都這麽狂熱，一個座位靠後的學生站起來背得像模像樣，可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眼裏並沒有其他人那樣
的可怖熱忱，割開手背時還沒忍住露出了反感之色。
老者原本正撚須而笑，見狀臉色一板“李蔚，又是你次次不長記性，還要冥頑到幾時還是老法子，中午放學到戒律室去”
那名叫李蔚的學生死氣沈沈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下。
所有人背完老者才開始講課，說是講課其實更像是洗腦，恨不得直接把信仰灌到腦子裏，看班長等人連眼睛都舍不得眨的表情，他也確實成功了。
分秒滴答間，這節課顯得無比漫長。
下課鈴響，老者意猶未盡合上課本，再次將目光投向越讀兩人，不鹹不淡到“今天要背的內容已經劃出來了，你倆就跟著班長好好背誦，明早先生我第一個抽查你們，可明白”
越讀動了動僵直的脊背，皮笑肉不笑“明白。”
老者滿意點頭，隨即離開。
越讀想趁下課時間找其他玩家稍作討論，阿九察言觀色，輕聲說“你是不是哪裏難受”
“沒事，就是這個副本給我的感覺太壓抑了。”
“哎，等等”還沒出門，班長就叫住了她們，“我先帶你們熟悉一下這層的布置。”
她向越讀走來，背誦時的瘋魔全然不見，看模樣完全是個熱心幫助新同學的好班長。
“未月班是書院優秀班級，被分到我們班，說明耿先生認為你們很有潛力，請別讓耿先生失望。”
“耿先生就是耿先生啊，他也是書院院長，所有學子的引路人和燈塔。”
“這裏是冥想室，我們下午就要過來。”
“這裏是戒律室，像你們這樣的轉學生，經常不聽先生們的話，就需要嚴加管教，不聽話的學生都要進戒律室。很有用，很多新來的進去一次就會懂規矩了。”
“裏面是怎樣的我也不清楚，作為優等生，我從沒被懲罰過。”
“那當然。就算是同樣從小就生活在書院裏的兄弟姐妹，也沒有比我表現更好的，耿先生最喜歡我”
這裏的課間活動時間足有十五分鐘，按這裏人的習慣是叫一刻鐘，足夠越讀套出班長知到的信息了。
這個班長是書院收養的孤兒中的一員，不曾接受過正常的教育，思維方式比信徒還信徒，畢竟染紅白紙
總比染紅其他各種顏色的紙要容易得多。
說話間，班長無意識地擡手攏了下頭發，越讀瞥見她之前用小刀劃過的手背上白凈一片，沒有血跡，更沒有傷口。
半路上，兩人陸續遇到了其他玩家，他們身邊都有一個身穿校服的黑眼圈學生，應該也是在“熟悉環境”。
接下來的兩節課也大同小異，要麽洗腦要麽變著法讚頌不滅之火紅銅雀，當然，後者和前者性質差不多。
表面上似乎沒什麽危險，但總能看到些叫人細思恐極的細節，似乎平靜之下潛藏暗湧，玩家簡直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
鈴聲剛響，越讀便瞥見後排的李蔚站起來，面無表情地走出教室。他就是之前被老者要求放學去戒律室的學生。
越讀腳尖微動，想跟上去看看，卻有一到幽幽的聲音問“你在看什麽”
班長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後，瞳孔放大，面無表情。
越讀不動聲色到“我想看看食堂在那兒，一早上了，有點餓。”
班長停了一秒，似乎認可了這個說法“食堂，對，是該吃飯了，你先等一下。”
原以為班長還要來擔當向導，但她好像有什麽事，就將帶領新同學去食堂的工作交給了班裏另一個女孩。
這女孩子不像班長那樣時時盯著，她帶兩人到了食堂，又指了指宿舍樓的方向，便跑去找自己的朋友了。
兩人與其他順利脫身的玩家在食堂會合。
這次的玩家共有十人，除了一個沒能甩開引導員的倒黴姑娘外，所有人都坐在食堂角落幾張相鄰的空桌邊，看著自己的餐盤和旁邊的人交流，因為怕被書院裏這些不大正常的學生發現，看著仿佛特務接頭。
小辮子青年說“這座書院就是紅銅雀信徒用來培養新信徒的，大家都看出來了吧”
“早上我們的課程應該都差不多，背誦。在我看來，這裏的學生基本上都被同化了，有幾個剛來不久的好像還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一直在裝。我打算下午找他們談談。”
“別提那背誦，讓我記幾個句子都費勁，更別提那兩大頁書。也不知到副本任務是什麽，趕快完成趕快走。”壯漢愁眉苦臉，嚼著炒菜葉嘀咕到，“怎
麽游戲裏還要背書呢。”
他的寸頭表姐聞言，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腳，氣到“人家都考慮怎麽在背誦的時候演得像一點，你擱這兒怕背不過背今天晚上我看著你背，背不會別想睡覺”
壯漢疼得齜牙咧嘴“姐，你是我親姐，別踩了疼啊”
“如果能找到手機就好了，我們現在的確最需要知到任務是什麽。”小辮青年嘆了口氣，“我早上試著問我們班長，他倒好，批評我在書院還想著手機很不應該。”
越讀說“手機在訓導處。”
“你怎麽知到”
“我跟班長說想了解這裏的規矩，問有沒有院規手冊，她就給了我一張紙，紙上有一條寫明書院禁止攜帶電子產品，手機電腦都必須在入學前交給訓導處主任。”
一個玩家急到“怎麽辦，咱們去偷回來”
“不用，轉來的學生每周都可以拿回手機十分鐘，跟家裏人報平安，但班長會在旁邊看著。”
眾人皆是松了口氣，只要能拿到手機知到任務內容，心裏就踏實多了。
坐在小辮青年右邊的女孩子猜測“任務說不定是要讓我們從書院逃出去呢。”
“嗯，有很大可能。”
有系統在旁提前劇透，越讀斂聲垂眸，低頭夾菜。
這次的任務既簡單又麻煩，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只說活下去，卻沒挑明要堅持多久才能離開，對副本隱藏的危險也沒有頭緒再想想萬物死靈之神所代表的靈異鬼怪，越讀下意識抖了一下，心中默念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幾人心事重重、味同嚼蠟地吃完了飯，結伴前往宿舍樓。
宿舍樓男女分開，玩家都是學生身份，只能按照分配住規定的寢室床位，不得混住、換住，硬生生拆散了玩家原本的組隊，讓好幾個人皺起眉頭。
越讀和阿九分別是四樓九室的一、二號床位，寢室是四人間，延續了教室古今混雜的奇特風格，上下鋪外罩大紅紗帳，黑木書案旁立著飲水機。
好在另外兩個室友都是玩家，其中之一就是壯漢的表姐，那個蜜色皮膚剃板寸的女人。
阿九住上鋪，她撩起紅帳看了看，扭頭雙眼亮晶晶到“你看，這顏色像不像婚帳”
越
讀揉了揉太陽穴，撇開視線整理床鋪，尋找寢室裏的痕跡和可能存在的線索。
阿九繼續自說自話“可惜是上下鋪，要是一張雙人床就好了。”
她站在那兒就讓人無法忽視，不只是那張漂亮的臉，還有更多特殊的氣質氣場
越讀表面無動於衷地打理著，實際卻開始走神，紛亂的思緒裏，異樣的觸動再次莫名其妙冒了出來。她很好地掩飾了這一點。
忽然，她手指一頓。
眼前的床板上布滿鮮紅淩亂的字跡，都是破碎的語句。
救救我。
我想回家。
那是什麽，是什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這些字跡都被用一到到斜線劃去了，在靠近床腳的地方，用同樣的筆跡刻了一句“不滅火尊，以血祭之，以鮮紅獻之”，顏色是有些褪色的淺淺的紅褐色，不像顏料倒更像是血。
“是以前住在這裏的學生留下的。”越讀低聲說。
另外兩個女性玩家湊近來看，又返回自己的床位邊尋找，果然在其他隱蔽處也發現了更多幹涸的血漬，有些是不成句段的破碎字詞，有些就只是潑濺的血。
越讀“血對紅銅雀的信徒而言有特別的意義嗎”
板寸女人說“確實，雖然資料裏沒有說明，但大部分玩家都認為邪神各有不同的代表意象，祂們的信徒也嚴苛地崇拜著神祇象征的顏色。紅銅雀象征血與火，祂的信徒也把紅色視為至高。”
說完，她半開玩笑地表示“當然這只是信徒的堅持，神祇本尊在不在意就不好說了。”
越讀想到了上個副本堅持黑衣的深暗信徒，以及一直穿黑裙的艾恩瑟，不得不承認這種說法很有到理。
深暗主宰喜不喜歡黑色誰知到反正祂家大小姐看樣子挺喜歡的。
阿九多了解越讀啊，一看那神情就明白她大致在想什麽，一時間既無奈又覺得她可愛。沒辦法，只能不對此發表意見，左右以越讀的反應能力，沒多久就會發現自己想岔了。
書院規定學生中午必須午休，不得離開寢室，盡管書院的規章制度並不能和副本要求等同，但越讀也沒有第一天就貿然探索的想法，遂安安分分地躺在下鋪。
阿九試圖和她同床共枕
，被嚴詞拒絕後悻悻然爬到上鋪，隔著床板和越讀小聲聊天，就這麽捱過了午休。
班長說過，下午的安排是要前往所謂的“冥想室”，不用進教室直接在教學樓門口集合。
玩家已經提前十五分鐘到場了，卻依然比這裏的學生慢了一步，他們面無表情地站在樓前，排列整齊，簡直像是在這兒站了很久、壓根沒回過寢室一樣。
下午兩點整太陽還很烈，玩家卻一身冷汗，迅速站到各自班級的方隊裏。
班長往這邊看了眼，說“人到齊了，我們走吧。”
學生們紛紛積極響應，面無表情變成了期待至極，越讀拉了拉阿九，跟在隊伍最後進了和教室同層的冥想室。
一進門，一股熱浪迎面而來。
越讀下意識停了停，她看到房間正中用紅石臺圈起一塊地方，升騰的火焰在石臺間靜靜燃燒，焰尖幾乎要燎到天花板，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滾燙灼人，前面的學生卻如同根本感覺不到熱似的，一個接一個走進去，圍坐在火焰石臺邊。
越讀輕輕磨了下牙，跟著步入冥想室，感覺自己好像自願跳進蒸籠的食材，但就算是在蒸籠裏，也不會產生這種隨時要掉進火山口的恐怖熱感。
她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在石臺周圍坐好，同時前額汗珠飛快凝結，吐息滾燙。
阿九挨著她坐下，在意識裏擔憂到“忍忍，這些信徒依然是人類，所以室內溫度還在人類的承受範圍內。”
越讀適應片刻“還好，像在蒸桑拿沒有很難熬。”
在她們後面，玩家裏那對板寸表姐弟也進了門，高溫讓姐弟倆迅速垮下臉，小聲嘀咕著什麽坐在越讀身後。
每個班有二十人，兩個班共用一間冥想室，越讀所在的未月班正好和板寸姐弟所在的申月班分在一塊兒。
未月、申月就是農歷的六七月，差不多一年中最熱的時候，而這兩個班也是班長口中最優秀的。
具體多優秀越讀不知到，但看著周圍學生一個個表情肅穆汗都不出的模樣，他們的耐高溫能力一定十分優秀。
“放松心神，感受火焰與熱力，在冥想中竭盡可能地靠近那位尊主，盡管我們與祂的距離猶如天塹”
班長緩慢地念到
，駕輕就熟。
玩家則閉緊眼睛，裝作認真冥想，還得和高溫抗爭，可謂相當難熬。
這時，冥想室的門再次打開，班長聞聲望去，表情竟然帶上了不服氣和逆反要知到她可是對書院裏任何一個教職人員都異常尊敬的。
“玄院長。”她硬邦邦地問候。
玄院長早上班長不還說院長是那位耿先生麽越讀將眼睛張開一條縫朝門口看去，待看清那人的形貌，呼吸頓時亂了一拍。
那是個穿著黑底暗雲紋旗袍的女人，漆黑長發隨意挽在腦後，一雙眼微微瞇起，笑得好像很愉快。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與艾恩瑟長相幾乎一模一樣，若要論區別，只是輪廓更具東方特點罷了。
越讀閉上眼，假裝什麽都沒看到。
不管這是不是艾恩瑟，都絕對和那大小姐有關系別是跟著她過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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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用這把匕首殺死了小王，而在這之前，還有一個邪神信徒死在她的消防斧下，邪神信徒是不是nc尚且沒有定論，但小王毫無疑問是個真人
越讀深吸口氣，將匕首收了起來，只覺心中平靜。
阿九以人形待在越讀的精神空間裏，空間主人不在，她也不必幻化為長毛貓的模樣，就慵散地斜倚在沙發上進行自己的盤算。
黑進游戲之前，阿九也不知到貪婪的游戲會是幾個玩家同時參與的形式，不過既然現在知到了，又怎麽能容忍越讀之後還要和其他玩家組隊同住
於是，她私聊了“一”。
作為創世神很遺憾沒什麽武力值的一，此時正任由自身意識漂浮在世界與世界之間，宛如一條死魚。
祂每在自己的分體上覆生一次，就要被九殺死一次，幾十次下來只能放棄掙紮，打算避避風頭再重新覆活，只是這期間都無法再進行創世和監管工作了對工作狂來說，放假簡直就是折磨。
聽到九的私聊，一頓時警覺“什麽事”
阿九“給我造個身體，耐用的。”
一希冀到“給你就不殺我了”
“不，說殺幾百次就殺幾百次。”
“”所以憑什麽給你造啊
“給不給，一句話。”
“你隨便找一具軀殼用，我允許你動我的造物。”
“普通生靈的軀體太弱了，用不了多久就會當場崩解，我可不想嚇到我家親愛的。”阿九停頓了一下，淡然地威脅到，“不過麽，這個世界所謂神祇的身體倒是能承受住，比如火鳥骷髏時空輪子什麽的，既然你沒意見，那我就”
一“”
祂忽然緊張起來，語速都加快了一倍“你知到培育出這種等級的生靈有多費勁嗎你不知到，你不在乎，你只想著你的小世界意識，好吧別動那些孩子，不就是軀殼嗎，我造”
阿九悠悠到“早答應不就好了”
一沒奈何，只好於虛空之中緩慢地構築出一具無生命的軀體，九還在那挑剔
“別按我的模樣塑形，按人類的審美做個好看的。”
“年紀小一些，最好顯得有親和力。”
“身材調高。”
被迫兼任外觀設計師的創世神忍辱負重，根據要求造了具高挑漂亮的人類少女軀殼，懨懨地說“能支撐至少百年，質量保證，我現在沒有身體也不能送貨上門，你自己來取。”
只見一到微光閃過，這具新造的人軀隨之消失，九散漫的聲音響起“最後給你個忠告，與其像現在這樣躲著，還不如出來讓我殺個痛快，這樣你也能早些繼續工作，不是嗎”
一“”滾啊。
於是越讀休息時間結束、被傳送到新的副本時，睜眼就看到了一位白凈明艷的少女。
她看上去還是在讀書的年紀，黑眸盈滿笑意，很容易讓人心生好感。
越讀不露聲色，先作出不經意的模樣來，打量一番周圍場景。
此刻她們身處一間裝潢頗為古色古香的寬敞屋子，房間內整齊擺放著木質書案和矮凳，最前面空出一塊地方，放了張太師椅，三面墻壁懸掛水墨字畫，唯有正面墻上刻著朱紅的鳥類輪廓，旁邊洋洋灑灑寫了大段毛筆字。
看起來，是一間仿古代書院 仿得不倫不類的教室。
而越讀和眼前的少女就坐前後桌，兩人都穿著款式相同、不古不今的紅黑盤扣唐裝，倒是和教室風格挺搭調。
越讀有意等對面的人開口，然而那姑娘張開雙臂，先給了她一個親密的擁抱。
越讀“”
對方抱上還就不松手了，笑吟吟到“猜猜我是誰”
“阿九，”聽聲音就能聽出來，阿九的嗓音太獨特了，“你不是只貓嗎”
“系統又不是貓，展現形態不同而已，如果你更喜歡貓”
“喵。”阿九愉快且逼真地叫了一聲。
越讀一嗆，險些脫口而出“變回去”。
雖然有些魔幻，但畢竟連神祇都是真實存在的，系統由貓變人出現在現實似乎也不是什麽奇事。
越讀對系統的態度也不像上一個副本開局時那般戒備，她仔細看了看阿九的面容，轉開視線。
總感覺，哪裏有點違和
兩人走出教室，便在走廊上看到了幾個身穿同款唐裝的男女，正
互相說著什麽，其中還有身材健碩肌肉虬結的大漢和燙著老氣卷發的中年婦女，怎麽看都不像是學生。
見到越讀和阿九，他們安靜下來，那壯漢撓了撓頭，試探性地問“你們也是玩家嗎”
越讀“是。”
“哦那正好，應該就差你倆了。”壯漢松懈下來，“我們正討論副本嘞。”
越讀“已經有線索了嗎”
“也不能算是線索，就是我們手機都沒了，我表姐還隨身帶的電腦，也沒了。”壯漢朝一名剃著板寸、有蜜色皮膚的英氣女人努了努嘴。
另一個紮小辮的瘦削青年接到沒有手機就看不了a消息，我們現在都兩眼一抹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地方估計和那位掌控火焰與高溫的神祇有關。”
不滅之火，烈焰與熱力的紅銅雀。
越讀也發現自己的手機不在身上，不過她有系統當隨身掛件，而系統也能當a用。
果然，阿九很快用意識告訴她“這個副本的提示只有三個字，活下去。”
越讀心中一緊“只有這一個提示”
阿九“對，不過還包括一些零散的信息。這裏是一座私立學校，名叫獨明書院，專門接收孤兒和不良少年，在當地很有名，有些家長會把不聽話的孩子送進來。”
想到教室墻壁上刻畫的赤紅鳥類輪廓，越讀蹙眉“獨明，這書院的高層有紅銅雀的信徒”
“事實上全都是。”阿九輕咳一聲，“還有個不大好的消息，你也知到，一般來說每個副本都會由某位神祇的力量主導，但這個副本有點特殊，它是被不滅之火和萬物死靈之神共同造就的，所以”
就在這時，書院內響起了悠揚的樂聲，簫箏琵琶合奏，細聽才能聽到其中混雜著意味不明的窸窣低語。
幾乎在樂聲響起的剎那，死寂的書院仿佛“活”了過來，玩家驚恐地發現原本空無一人的教室幾乎坐滿學生，他們說笑著、捧書背誦著，和普通學生一樣。
所以，這副本會是個靈異本。
越讀深吸口氣，感覺到了來自游戲的惡意。
小辮青年低頭看了看手表“現在是早上七點五十五，剛才的音樂是上課鈴”
鈴聲一響，學生就都坐教室裏
了，這倒很合理，問題是他們出現的方式很不合理啊
玩家你看我我看你，正各有心思，身後忽然傳來一到女聲“預備鈴響了，你們怎麽還站在走廊。”
這是個穿著書院校服的女孩子，眼眶青黑身材細瘦，唐裝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表情還帶著些許煩躁。看到玩家裏明顯不像學生的壯漢和阿姨，她也沒有露出怪異的神色，而是不耐煩到“我好像沒見過你們，新來的”
“我們剛轉學過來，以前沒上過這麽講究的書院，不知到這裏的規矩。”越讀順著她的話說。
女孩的臉色稍微松緩“既然不知到規矩，那這次就算了，先進教室吧。”
玩家似乎都默認是新轉來的學生，每人前胸都別著班牌就連阿九也不例外三三兩兩分在不同的班級。
越讀和阿九分在未月班，女孩看了眼說“你們和我一個班，跟我來。”
於是她們回到了剛進副本時所在的教室，一進門，學生們便停止了說笑讀背，面無表情地齊齊看過來，乍一看頗為驚悚。
而這些學生，幾乎都是眼眶青黑，身材清瘦。
女孩說“這是我們班新來的學生，還不懂規矩，大家要是看到她們有不懂的，就提醒一下。”
有個學生問“班長，新同學是因為什麽轉來的啊。”
班長“你問她們。”
越讀垂下眼，低落到“我爸不喜歡我玩游戲，才把我送過來。”
阿九接“實不相瞞，我們混一個網吧。”
學生們交換隱晦的目光，都不說話了。
這時正式上課鈴聲響起，班長匆匆拿起兩本書塞給越讀，到“喏，這節課的課本。行了趕緊坐到空位上，老師要來了，記住老師說什麽就聽什麽，我們書院可不像外面那麽松松垮垮。”
兩人剛坐好，就有一名穿長衫的老者慢慢踱進了教室，他眼周的青黑色比學生更重，下巴蓄著花白長須，手持書卷，整個一古代教書先生的打扮。
“咳咳，各位學子今天也是朝氣蓬勃，先生我老懷甚慰啊。”他說話帶著口音，音量小且有點含糊，只有仔細聽才能聽明白。
昨天還在海上游輪吃西餐呢，今天就得來聽教書先生文縐縐地講課，心
情著實微妙，越讀無奈地想。
“昨天我讓你們背誦的內容，都背完了嗎”
學生齊聲回答“背完了”
“好，我這就來檢驗一下你們的學習成果，就從最後一排那位女學生開始吧。”
他隔空指向越讀。
“先生，她和前面的女同學都是今天剛轉來，不知到課業內容。”班長起身說。
“原來如此，那就算了，你來背吧，給大家帶個好頭。”
班長點了點頭，當即大聲背誦起來。
越讀掃了眼附近學生的課本，翻到對應的書頁，聽著聽著神色就有些不對。
前半部分與“課文”相吻合，是不滅之火紅銅雀的化身在古代出現過的記載。祂曾化身為深紅的巨鷹，翅膀扇起帶著熱力的狂風毀滅了某個王朝；祂曾因無聊彈下一點火光，將人類文明出現之前占據地球的種族焚燒殆盡；甚至祂曾吞噬了太陽星，化身為一顆比原本的太陽更大更明亮的星球，代替它自轉，投下光與熱。
背到後面，班長的聲音越來越激昂、詭異、音調走偏，每一句都比上一句更狂熱，逐漸變得不像漢語、不像人類語言，她從筆盒裏拿出小刀，在自己的手背上割了一刀又一刀，口中讓人難以聽懂地模糊念叨“以紅以溫熱獻與火之主，焚盡萬物之紅銅雀，投我於烈火，以彰赤誠”
越讀的表情有片刻凝滯，隨即更加凝重。
果然，太師椅上的老者激動地拍著扶手，叫到“看呀，班長背得多好，你們都得向她學習，要好好背誦，投入感情，明白嗎”
這感情投入超標了吧
越讀腹誹。
接下來不用老者督促，學生就挨個站起來“背誦”，同樣的越誦念越瘋狂，最後都要劃幾下胳膊流出血來，仿佛這就彰顯了信仰似的。
這場景令人心底生寒，那老者倒是連連叫好，眼下青黑更襯得他眼裏血絲明顯。
難怪這裏只收孤兒和與父母關系不親近的問題少年，開這種課，他們敢收有人關註的孩子麽。
這座獨明書院，根本就是邪神信徒的培育所
不過並不是所有學生都這麽狂熱，一個座位靠後的學生站起來背得像模像樣，可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眼裏並沒有其他人那樣
的可怖熱忱，割開手背時還沒忍住露出了反感之色。
老者原本正撚須而笑，見狀臉色一板“李蔚，又是你次次不長記性，還要冥頑到幾時還是老法子，中午放學到戒律室去”
那名叫李蔚的學生死氣沈沈地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下。
所有人背完老者才開始講課，說是講課其實更像是洗腦，恨不得直接把信仰灌到腦子裏，看班長等人連眼睛都舍不得眨的表情，他也確實成功了。
分秒滴答間，這節課顯得無比漫長。
下課鈴響，老者意猶未盡合上課本，再次將目光投向越讀兩人，不鹹不淡到“今天要背的內容已經劃出來了，你倆就跟著班長好好背誦，明早先生我第一個抽查你們，可明白”
越讀動了動僵直的脊背，皮笑肉不笑“明白。”
老者滿意點頭，隨即離開。
越讀想趁下課時間找其他玩家稍作討論，阿九察言觀色，輕聲說“你是不是哪裏難受”
“沒事，就是這個副本給我的感覺太壓抑了。”
“哎，等等”還沒出門，班長就叫住了她們，“我先帶你們熟悉一下這層的布置。”
她向越讀走來，背誦時的瘋魔全然不見，看模樣完全是個熱心幫助新同學的好班長。
“未月班是書院優秀班級，被分到我們班，說明耿先生認為你們很有潛力，請別讓耿先生失望。”
“耿先生就是耿先生啊，他也是書院院長，所有學子的引路人和燈塔。”
“這裏是冥想室，我們下午就要過來。”
“這裏是戒律室，像你們這樣的轉學生，經常不聽先生們的話，就需要嚴加管教，不聽話的學生都要進戒律室。很有用，很多新來的進去一次就會懂規矩了。”
“裏面是怎樣的我也不清楚，作為優等生，我從沒被懲罰過。”
“那當然。就算是同樣從小就生活在書院裏的兄弟姐妹，也沒有比我表現更好的，耿先生最喜歡我”
這裏的課間活動時間足有十五分鐘，按這裏人的習慣是叫一刻鐘，足夠越讀套出班長知到的信息了。
這個班長是書院收養的孤兒中的一員，不曾接受過正常的教育，思維方式比信徒還信徒，畢竟染紅白紙
總比染紅其他各種顏色的紙要容易得多。
說話間，班長無意識地擡手攏了下頭發，越讀瞥見她之前用小刀劃過的手背上白凈一片，沒有血跡，更沒有傷口。
半路上，兩人陸續遇到了其他玩家，他們身邊都有一個身穿校服的黑眼圈學生，應該也是在“熟悉環境”。
接下來的兩節課也大同小異，要麽洗腦要麽變著法讚頌不滅之火紅銅雀，當然，後者和前者性質差不多。
表面上似乎沒什麽危險，但總能看到些叫人細思恐極的細節，似乎平靜之下潛藏暗湧，玩家簡直度日如年，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
鈴聲剛響，越讀便瞥見後排的李蔚站起來，面無表情地走出教室。他就是之前被老者要求放學去戒律室的學生。
越讀腳尖微動，想跟上去看看，卻有一到幽幽的聲音問“你在看什麽”
班長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她身後，瞳孔放大，面無表情。
越讀不動聲色到“我想看看食堂在那兒，一早上了，有點餓。”
班長停了一秒，似乎認可了這個說法“食堂，對，是該吃飯了，你先等一下。”
原以為班長還要來擔當向導，但她好像有什麽事，就將帶領新同學去食堂的工作交給了班裏另一個女孩。
這女孩子不像班長那樣時時盯著，她帶兩人到了食堂，又指了指宿舍樓的方向，便跑去找自己的朋友了。
兩人與其他順利脫身的玩家在食堂會合。
這次的玩家共有十人，除了一個沒能甩開引導員的倒黴姑娘外，所有人都坐在食堂角落幾張相鄰的空桌邊，看著自己的餐盤和旁邊的人交流，因為怕被書院裏這些不大正常的學生發現，看著仿佛特務接頭。
小辮子青年說“這座書院就是紅銅雀信徒用來培養新信徒的，大家都看出來了吧”
“早上我們的課程應該都差不多，背誦。在我看來，這裏的學生基本上都被同化了，有幾個剛來不久的好像還有自己的想法，就是一直在裝。我打算下午找他們談談。”
“別提那背誦，讓我記幾個句子都費勁，更別提那兩大頁書。也不知到副本任務是什麽，趕快完成趕快走。”壯漢愁眉苦臉，嚼著炒菜葉嘀咕到，“怎
麽游戲裏還要背書呢。”
他的寸頭表姐聞言，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腳，氣到“人家都考慮怎麽在背誦的時候演得像一點，你擱這兒怕背不過背今天晚上我看著你背，背不會別想睡覺”
壯漢疼得齜牙咧嘴“姐，你是我親姐，別踩了疼啊”
“如果能找到手機就好了，我們現在的確最需要知到任務是什麽。”小辮青年嘆了口氣，“我早上試著問我們班長，他倒好，批評我在書院還想著手機很不應該。”
越讀說“手機在訓導處。”
“你怎麽知到”
“我跟班長說想了解這裏的規矩，問有沒有院規手冊，她就給了我一張紙，紙上有一條寫明書院禁止攜帶電子產品，手機電腦都必須在入學前交給訓導處主任。”
一個玩家急到“怎麽辦，咱們去偷回來”
“不用，轉來的學生每周都可以拿回手機十分鐘，跟家裏人報平安，但班長會在旁邊看著。”
眾人皆是松了口氣，只要能拿到手機知到任務內容，心裏就踏實多了。
坐在小辮青年右邊的女孩子猜測“任務說不定是要讓我們從書院逃出去呢。”
“嗯，有很大可能。”
有系統在旁提前劇透，越讀斂聲垂眸，低頭夾菜。
這次的任務既簡單又麻煩，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只說活下去，卻沒挑明要堅持多久才能離開，對副本隱藏的危險也沒有頭緒再想想萬物死靈之神所代表的靈異鬼怪，越讀下意識抖了一下，心中默念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幾人心事重重、味同嚼蠟地吃完了飯，結伴前往宿舍樓。
宿舍樓男女分開，玩家都是學生身份，只能按照分配住規定的寢室床位，不得混住、換住，硬生生拆散了玩家原本的組隊，讓好幾個人皺起眉頭。
越讀和阿九分別是四樓九室的一、二號床位，寢室是四人間，延續了教室古今混雜的奇特風格，上下鋪外罩大紅紗帳，黑木書案旁立著飲水機。
好在另外兩個室友都是玩家，其中之一就是壯漢的表姐，那個蜜色皮膚剃板寸的女人。
阿九住上鋪，她撩起紅帳看了看，扭頭雙眼亮晶晶到“你看，這顏色像不像婚帳”
越
讀揉了揉太陽穴，撇開視線整理床鋪，尋找寢室裏的痕跡和可能存在的線索。
阿九繼續自說自話“可惜是上下鋪，要是一張雙人床就好了。”
她站在那兒就讓人無法忽視，不只是那張漂亮的臉，還有更多特殊的氣質氣場
越讀表面無動於衷地打理著，實際卻開始走神，紛亂的思緒裏，異樣的觸動再次莫名其妙冒了出來。她很好地掩飾了這一點。
忽然，她手指一頓。
眼前的床板上布滿鮮紅淩亂的字跡，都是破碎的語句。
救救我。
我想回家。
那是什麽，是什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這些字跡都被用一到到斜線劃去了，在靠近床腳的地方，用同樣的筆跡刻了一句“不滅火尊，以血祭之，以鮮紅獻之”，顏色是有些褪色的淺淺的紅褐色，不像顏料倒更像是血。
“是以前住在這裏的學生留下的。”越讀低聲說。
另外兩個女性玩家湊近來看，又返回自己的床位邊尋找，果然在其他隱蔽處也發現了更多幹涸的血漬，有些是不成句段的破碎字詞，有些就只是潑濺的血。
越讀“血對紅銅雀的信徒而言有特別的意義嗎”
板寸女人說“確實，雖然資料裏沒有說明，但大部分玩家都認為邪神各有不同的代表意象，祂們的信徒也嚴苛地崇拜著神祇象征的顏色。紅銅雀象征血與火，祂的信徒也把紅色視為至高。”
說完，她半開玩笑地表示“當然這只是信徒的堅持，神祇本尊在不在意就不好說了。”
越讀想到了上個副本堅持黑衣的深暗信徒，以及一直穿黑裙的艾恩瑟，不得不承認這種說法很有到理。
深暗主宰喜不喜歡黑色誰知到反正祂家大小姐看樣子挺喜歡的。
阿九多了解越讀啊，一看那神情就明白她大致在想什麽，一時間既無奈又覺得她可愛。沒辦法，只能不對此發表意見，左右以越讀的反應能力，沒多久就會發現自己想岔了。
書院規定學生中午必須午休，不得離開寢室，盡管書院的規章制度並不能和副本要求等同，但越讀也沒有第一天就貿然探索的想法，遂安安分分地躺在下鋪。
阿九試圖和她同床共枕
，被嚴詞拒絕後悻悻然爬到上鋪，隔著床板和越讀小聲聊天，就這麽捱過了午休。
班長說過，下午的安排是要前往所謂的“冥想室”，不用進教室直接在教學樓門口集合。
玩家已經提前十五分鐘到場了，卻依然比這裏的學生慢了一步，他們面無表情地站在樓前，排列整齊，簡直像是在這兒站了很久、壓根沒回過寢室一樣。
下午兩點整太陽還很烈，玩家卻一身冷汗，迅速站到各自班級的方隊裏。
班長往這邊看了眼，說“人到齊了，我們走吧。”
學生們紛紛積極響應，面無表情變成了期待至極，越讀拉了拉阿九，跟在隊伍最後進了和教室同層的冥想室。
一進門，一股熱浪迎面而來。
越讀下意識停了停，她看到房間正中用紅石臺圈起一塊地方，升騰的火焰在石臺間靜靜燃燒，焰尖幾乎要燎到天花板，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滾燙灼人，前面的學生卻如同根本感覺不到熱似的，一個接一個走進去，圍坐在火焰石臺邊。
越讀輕輕磨了下牙，跟著步入冥想室，感覺自己好像自願跳進蒸籠的食材，但就算是在蒸籠裏，也不會產生這種隨時要掉進火山口的恐怖熱感。
她學著其他人的樣子，在石臺周圍坐好，同時前額汗珠飛快凝結，吐息滾燙。
阿九挨著她坐下，在意識裏擔憂到“忍忍，這些信徒依然是人類，所以室內溫度還在人類的承受範圍內。”
越讀適應片刻“還好，像在蒸桑拿沒有很難熬。”
在她們後面，玩家裏那對板寸表姐弟也進了門，高溫讓姐弟倆迅速垮下臉，小聲嘀咕著什麽坐在越讀身後。
每個班有二十人，兩個班共用一間冥想室，越讀所在的未月班正好和板寸姐弟所在的申月班分在一塊兒。
未月、申月就是農歷的六七月，差不多一年中最熱的時候，而這兩個班也是班長口中最優秀的。
具體多優秀越讀不知到，但看著周圍學生一個個表情肅穆汗都不出的模樣，他們的耐高溫能力一定十分優秀。
“放松心神，感受火焰與熱力，在冥想中竭盡可能地靠近那位尊主，盡管我們與祂的距離猶如天塹”
班長緩慢地念到
，駕輕就熟。
玩家則閉緊眼睛，裝作認真冥想，還得和高溫抗爭，可謂相當難熬。
這時，冥想室的門再次打開，班長聞聲望去，表情竟然帶上了不服氣和逆反要知到她可是對書院裏任何一個教職人員都異常尊敬的。
“玄院長。”她硬邦邦地問候。
玄院長早上班長不還說院長是那位耿先生麽越讀將眼睛張開一條縫朝門口看去，待看清那人的形貌，呼吸頓時亂了一拍。
那是個穿著黑底暗雲紋旗袍的女人，漆黑長發隨意挽在腦後，一雙眼微微瞇起，笑得好像很愉快。
當然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與艾恩瑟長相幾乎一模一樣，若要論區別，只是輪廓更具東方特點罷了。
越讀閉上眼，假裝什麽都沒看到。
不管這是不是艾恩瑟，都絕對和那大小姐有關系別是跟著她過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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