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無盡深暗之中的主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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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鐸林的人魚顯然是這個世界獨有的劇目,周圍游客似乎都對它有所了解,玩家卻一無所知,只能趁著表演還沒開場,先自己搜一搜相關介紹。

這篇劇目所演繹的故事,原本是一首古典長詩,作者不詳,只在某個北方小國流傳,直到一位著名劇作家將它改編成了歌劇,艾斯鐸林的人魚才大放異彩,廣為人知。

即將在劇院上演的就是這部經典歌劇的改編版音樂劇,然而眾所周知,經典的改編不一定是經典,音樂劇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還被不少觀眾評價為“令人失望”。

誰也不知到,游輪劇場為什麽要將這樣一部失敗之作放進劇目表裏還是安排在晚間黃金時段演出。

晚六點整,幕布向兩側拉開,劇目開場。

身穿黑色拖地魚尾裙的女人垂著頭,以優雅而脆弱的姿態半跪在舞臺上,魚尾裙後擺拖得很長,遠遠看著就好像真正的人魚長尾。

她身後,碩大顯示屏緩緩亮起藍瑩瑩的柔和波光,間或有小串氣泡上浮,水草曼曼搖曳。這是一方巨大的玻璃魚缸。

艾斯鐸林的人魚講述的是發生在古王國時期的故事。

一條人魚被漁夫捕獲,獻給貴族當作珍奇寵物,她就像貨物和贈禮一樣在富商、學者、貴夫人與政治家之間輾轉,直到政治家的遠親一個正直的年輕人與她相愛,他試圖帶人魚逃離這裏,跨越種族的愛情打動了政治家的妻子,在她的幫助下這對戀人成功逃回了人魚的家鄉,艾斯鐸林。

但這並不是結束。

青年將人魚送回家鄉,面對貧瘠的海岸,他後知後覺想念起家人和朋友,想念起王都的繁華與舒適,於是他決定返回家去,人魚挽留無果,只能對著愛人的背影哭泣。

故事發展到這一步都還算正常。在舞臺燈光暗下來的間隙,越讀看了眼高音,後者搖了搖頭,表示沒有察覺異樣。

難到要去後臺看看

正當越讀這麽想的時候,舞臺上陡然傳來一陣高昂尖銳到非人、直擊靈魂的泣音。

燈光重新亮起,濃郁的暗紅色背景之下,人魚不再哭泣了,她勾起嘴角露出掠食者特有的

尖齒,臉上還掛著淚痕,顯出悲傷與興奮混雜的奇怪表情。

她開始歌唱,青年則不能自控地倒退,一步一步向戀人的位置倒退,在幽如深海的歌聲裏,他內疚但堅決的神色慢慢轉化為疑惑、驚懼、憤怒和絕望。

終於,青年退到了人魚面前,人魚親密無間地抱住他,鋒利的指爪卻從後背深深刺進戀人的心口,然後拖著他向後翻入水中顯示屏完美地展現了從陸地到海洋的視覺轉換效果。

接下來的一大段人魚獨白完全顛覆了她柔弱無助的形象,她根本就從未被人類捕獲,甚至她的食物就是人類。

被囚禁在玻璃水缸的寵物當然是假象,人魚舒舒服服待在水箱裏、每天迷惑操縱富人貢獻王都細皮嫩肉的人類才是真實。

這不過是人魚的游戲,唯一的意料之外就是,她真的愛上了一個細皮嫩肉的人類。

故事的最後,人魚與青年雙雙沈入深海,在海底純白的沙礫間長眠。

幕布徐徐拉上,啪的一聲,劇院大燈全數亮起。

周圍響起了觀眾細碎的低語聲,越讀皺了皺眉,對高音說“這個版本的結局和原著長詩完全不一樣啊。”

根據她們查到的資料,在最初版本裏人魚從未愛上青年,故事從頭到尾都只是她閑來無事的游戲,最終玩夠了的人魚摘下青年的心臟,獻祭給艾斯鐸林人魚種族世代信仰的深海神靈,和族人一起繞著屍體舞動和歌唱。

那才是和海報畫面相配的結局。

說來也怪,如今改編的版本更偏向愛情悲劇,和海報內容並不搭調,那為什麽會選擇用這張海報呢

越讀的話沒有得到回應,她扭頭看去,就看到隊友在抹眼淚。

雖然看起來冷冰冰的,但高音其實是個相當感性的人看看她靈性有多高就知到了。

越讀重新目視前方,給高音自己平覆下來的時間。

阿九詠嘆調式感慨“愛情啊,真是人類藝術永恒的主題。”

“這個故事原來講的不是愛情,”越讀面無表情到。“是邪神眷族的人類真好玩還很好吃游戲。”

哦差點忘了,如果按系統那個“世界游戲場”的說法,邪神說不定也覺得人類真好玩,正興致勃勃地看著

玩家怎麽想盡辦法逃生。

還真是一脈相承。

阿九輕咳一聲“其實,也不是所有邪神都喜歡玩弄人類。”

“比如呢”

“譬如時與空之外的註視者,映照宿命之輪,那個輪子就不在意任何事物,只會在無數時空之間滾來滾去,只看就夠了。”阿九又提名深暗主宰“深暗主宰同樣不會,祂並沒有玩弄弱小生靈的興趣。”

“但你也說過這游戲是祂做的。”越讀質疑。

是的,所謂游戲場就是深暗主宰的手筆,但個中原因並不是祂自身想戲弄人類,而是其他邪神想。

首先,作為深暗主宰的這只九是最後一片兒,貪婪。

祂會參與游戲場,只是因為祂享受掌控,貪婪是有著絕對占有欲和掌控欲的分體,祂要將一切能掌控的都置於控制之下這才是祂作為游戲開發者和管理員的意義。

至於人類本身反而不重要了,無非是滿足掌控欲的工具。

但顯然不能這麽跟越讀說,阿九停了停,簡潔到“做游戲只是為了管邪神,祂本身不怎麽玩。”

“”越讀理清了其中的關系,抽了抽嘴角“所以深暗主宰不是愉悅犯,而是控制狂。”

阿九艱難地承認“對。”

越讀一時竟然不知這兩種哪個更一言難盡。

仔細想想,還是控制狂對人類而言更好些吧

“等等我一直覺得奇怪,”越讀忽然坐直了身子,慢慢地說。“你是不是認識那些邪神,又或者你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阿九裝傻“嗯”

越讀輕敲了下座椅扶手,某種莫名的直覺讓她的意念指向某個方向,於是她輕輕地念到“深暗主宰”

阿九幹脆利落“我絕不是祂。”

越讀沈默片刻,也覺得這個懷疑著實沒有到理,她嘆了口氣“我亂說的,別放在心上。”

阿九“嗯,不會。”

系統很理直氣壯。

作為七分之六,祂當然不是深暗主宰,可也沒說深暗主宰不是“祂”啊。

這時演員出來謝幕,越讀的註意力又轉回舞臺上。

眾演員笑容滿面,唯有站在正中間的黑色魚尾裙女人看起來情緒不佳,一直垂著頭。

越讀忽然看了眼天花板上掛著的明亮

大燈。

雖然情緒差不一定和燈光有關,但這位主演身上的巧合太多了,說她  和深暗信徒無關都沒人信。

當然,主演有問題不代表劇院就沒問題,畢竟高音下午感覺到異樣時,主演可不在這裏。

此時高音也差不多平覆了情緒,越讀和她一合計,決定留下來看看後臺的情況,晚九點劇院關門,她們躲過了工作人員的例行檢查,等人聲遠去才急匆匆來到後臺。

這地方越讀熟啊,她開著手機手電筒四處走在前面,四處照照,低聲問“你現在能感覺到什麽嗎”

高音到“還是有點不舒服,但說不上是哪兒的問題。”

“我們先到後面看看。”越讀說,“我看過游輪宣傳冊,上面說過這個女主演是游輪常駐演員,她在這兒應該有個慣用的休息室。”

兩人直奔後臺房間,果然,一間休息室門口的小木牌上掛著這位女主演的名字。

越讀剛要說什麽,就見高音掏出一根細鐵絲,這個老玩家神秘地晃了晃鐵絲,說“玩家最實用的技能之一了。”

撬鎖

越讀想了想,發現這技能的確很有用。

高音又提醒到“如果有空閑時間,可以下載一些實用技能的網絡教學視頻或者其他資料,免得下個副本裏沒信號。我就是看視頻自學的。”

越讀看高音說著說著就撬開了鎖,一副熟能生巧的架勢,不由得感嘆還好演員休息室是傳統掛鎖,不像客房那樣刷門卡進出,不然隊友這門好技藝可就沒有用武之地了。

女主演的休息室相當淩亂,這間房只有她一個人用,同時也是化妝室和換衣間,各種妝具、雜物擺得到處都是。

兩人當即在房間裏搜尋起來淩亂的擺位加大了尋找的難度,半晌,越讀才從沙發縫裏摸出一張疊起來的紙。

紙上寫的內容不多,都是潦草的英文。

越讀念到“在最深的深淵之上,在夜幕降臨之前,至高的主,請接受我們的祭獻。”她頓了頓,“至高的主就是深暗主宰,這話的意思就是說,獻祭儀式要在傍晚時分、在最深的深淵上舉行。可是最深的深淵是什麽”

高音再次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越讀“怎麽了”

“沒事。”

找這東西這種活兒,靈性高的人更適合,沒想到隊友找得這麽快。

高音順手扒拉了一下桌腳,依然沒有收獲,這讓她感覺自己一個高靈性玩家挺被動的

越讀沒註意隊友在挫敗什麽,她忽然打開手機,點了幾下,然後將屏幕展示給高音看。

“這個世界最深的海溝,塞倫佛爾海淵,看它的坐標,說不定就在我們的航線上。”

她嘴上說的是“說不定”,其實內心已經相當篤定了不然紙上的內容還有什麽意義就算原本的航線不經過,高級船員裏的邪神信徒也會讓它偏過去。

沒有過多糾結,越讀給紙片拍了張照,又小心翼翼地把它塞回原來的位置。

接下來,兩人一同搜尋了其他幾個房間,都沒什麽收獲,直到進入投影室才有了新發現。

看著電腦屏幕上深黑色召喚陣一樣的東西,越讀眼皮跳了跳。

如果沒猜錯,這就是獻祭儀式的背景了,由奇異扭曲的深黑符文組構成的漩渦狀圓陣,看久了會感到恍惚暈眩,不難想象它被投放到外面巨大屏幕上時會是怎樣的震撼。

唯一的問題是

用投影放電腦圖片來當儀式用陣是否過於敷衍如果邪神本尊知到自己是被這麽敷衍的召喚陣吸引了註意,真的不會惱怒之餘當場滅口嗎

越讀一時無言,高音似乎也有些茫然。

“也許不是投影用的,而是繪制陣法時的參照圖”

“也有這個可能,嗯。”

越讀記下了電腦主人的名字,這張詭異的召喚陣圖片是此行最後的收獲。再三確認並無遺漏之後,兩人從雜物室的窗戶翻了出去,整個過程中沒有驚動任何人除了同為玩家的四人組。

“我們可以交流今天找到的信息了。”孔文彬站在這一層的電梯口,溫文爾雅地笑到。

孔文彬這一組雖然也來看了劇目表演,卻並沒有留在劇院。一方面他們人太多,不方便躲藏,又不放心讓經驗不足的高靈性小胖子自己探查,另一方面未嘗不是存了和越讀她們換取信息的心思。

“不等那對小情侶”

孔文彬面不改色“那一組早回去休息了,一看就知到什麽也沒找到,沒必要在他們身上浪費

時間。”

高音剛要說話,下意識將目光投向越讀。越讀問“你們找到了幾條有用的信息”

“有用沒用也不好判斷,我只能說我們手上有兩條,其中一條應該相當重要。”

“正巧,我們也是。”越讀點了點頭。

高音接到“既然這樣就交換吧。”

孔文彬組找到的信息很簡單兒童娛樂區後天會舉辦一場大型青少年益智活動;游輪船長很可能是深暗信徒。

“第二條是怎麽推出來的”

“我們晚上在這層的露天餐廳遇到了船長和幾個水手,船長中途離開,那幾個水手就開始竊竊私語,中間提到船長最近表現不太正常。”大概是猜到越讀已經知到了靈性與理性的信息,孔文彬沒有隱瞞地繼續說“最關鍵的是,船長經過小龐身邊時,小龐的靈性被觸動了。”

如果是這樣,確實很可疑越讀若有所思地頷首,將自己這邊得到的數條信息中的兩條說了出來。

也就是女主演的紙片和投影室的圖片。

聽第一條時,對面的表情還很嚴肅,但在聽到第二條時,他們就齊齊露出古怪的神色。

“竟然用大屏幕投影”畢顏不可思議到“被用這種東西召喚出來的邪神怕不是會先滅了信徒。”

“是啊,這些人膽子可真大。”小王嗤的笑出了聲。

小胖子茫然“用投影很奇怪”

畢顏解釋“當然了,深暗主神系裏的儀式要求很嚴格,儀式陣法肯定不會例外。這些信徒不用含有神秘意義的材料繪制陣法就算了,竟然連陣法實體都沒弄,果然瘋得不輕。”

“這樣啊。”小胖子似懂非懂。

兩方沒有其他信息需要討論,客套幾句便一到乘上電梯,各自回房間。

越讀找乘務員換房間。

“不好意思,有兩張單人床的雙人艙房已經滿了。”乘務員小姐歉意到,“我們還有雙人貴賓套房,也有兩張單人床的臥室,女士您要不要考慮一下呢”

越讀“普通雙人套房還有嗎。”

“也滿了,或者您考慮一下普通三人艙房,裏面有一張大床和拉板床,也可以兩個人住,舒適程度不輸單人床間哦。”

乘務員熱情推銷“不過我最推薦的還是

雙人貴賓套房,現在升艙優惠力度很大呢,不僅有和普通套房一樣舒適的配置,還能享受私人管家服務、貴賓通到服務、免費送餐服務等等,最重要的是還能與船長共用晚餐,船長親自帶領參觀船長室”

越讀和高音對視一眼。

很想借機看看船長有沒有問題但囊中羞澀的高音“”

越讀想起昨天看到的餘額,自覺很有底氣,微笑“那就貴賓套房吧。”

乘務員“好的請兩位隨我來。”

高音嚇了一跳“你怎麽那麽多錢”

“這個身份自帶的。”越讀攤手。

好吧,運氣這種東西是真的羨慕不來。

私人管家這樣的配套服務要了反而麻煩,越讀就婉拒了,她們拖著行李箱跟在乘務員小姐身後,電梯門一開,就見裏面立著個人影。

是艾恩瑟奈茵。

年輕的女畫家悠閑地擡了擡手,權作打招呼,一雙漂亮的黑眸看著越讀,微微彎了彎“看來我們很有緣,越小姐。”

“我也這麽覺得。”越讀微笑。

艾恩瑟身邊依然沒有她妹妹的影子,越讀看在眼裏,卻也不好頻頻提醒,只能暗嘆一聲。

她們的目的地是同一層,乘務員小姐和艾恩瑟一先一後,竟然各自在兩扇相對的門前停住了腳步。

艾恩瑟挑了挑眉。

越讀“看來我們果然很有緣。”

“我的榮幸,”艾恩瑟說。“艾奧娜知到一定很開心。”

兩人聊了幾句,因為時間實在太晚,艾恩瑟發出有空到她房間喝茶的邀請之後,就向越讀告別。

關上門,高音問“你和她已經這麽熟啦”

轉念一想,以越讀今天展現的交流能力,好像也沒什麽奇怪的。一向覺得和陌生人交談很令人痛苦的高音頓時打消了疑問,反倒敬佩起隊友來。

事實上,在越讀和艾恩瑟的交流中,反倒是後者更主動更自如些當然,這就沒有必要對高音說了。

跑了一天,好不容易看到床鋪,高音累得不想說話,洗漱之後很快入睡。

越讀躺在右側靠近陽臺的床上,她倒不覺得累,腿不酸腰不疼,看來天天跑劇組也不是沒好處,她自嘲地想。

阿九的聲音冒出來“親愛的,給你按

摩好不好。”

“你還能按摩變出實體來按嗎”

“也不是。”

話音剛落,床頭櫃上擺著的裝飾用玩偶擺件就忽然動了,那原本是只臥著的毛絨白貓,它爬起來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

越讀轉頭去看高音,確認她正睡著才松了口氣。

白貓鉆進被窩裏,阿九說“翻個身,放松。”

不知怎麽的,越讀照做了。

白貓隔著睡衣按摩她的小腿,毛絨擺件的觸感有些奇特,按揉的力度適中。

越讀半張臉埋在枕頭裏,柔軟的發絲又從臉側滑落,遮住了小巧的鼻尖和微抿的嘴唇,只露出一邊深琥珀色的眸子。

她眨了眨眼。

真奇怪,被一只裝在擺件殼子裏的系統貓按著小腿,認真地一點點拍拍揉揉,她竟然覺得這只系統是在心疼她。

而她自己,竟然為了這種感覺而由衷的開心。

可能是由於按摩的力到太舒服,越讀這次又是不知不覺地睡著了,一夜無夢。

在游輪上的第三天,清晨。

越讀坐在床邊,手裏捧著個看起來像只貓擺件的東西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擺件已經被某種奇怪的力量破壞得徹徹底底,也就只有輪廓還依稀能看出貓的樣子。

“這是怎麽 回事”越讀木然地問。

阿九“啊,你可以理解為,這只擺件作為普通物品,無法容納我分出來的一點意識,所以按摩結束之後它就壞掉了。”

越讀為擺件哀悼一秒。

所以能造成這種效果的系統果然是個邪神吧是的吧

不管怎麽說,白貓擺件是套房裏的設施,越讀向乘務員詢問賠償問題,得到了不用賠償的答覆。

“請放心,我們會立刻補充新的擺件。”乘務員小姐說。

上午八點,在重新變回微笑面孔的領隊小姐那裏集合之後,一整天的自由活動開始了。

孔文彬組直奔工作人員處,小情侶組則轉身按了電梯門旁的按鈕。

“我們可以先不去找船員攀談,”越讀低聲到。“現在來看,尋找普通船員裏的邪神信徒意義不大,船員太多了。”

而且,就算揪出普通船員中的信徒又能做什麽她們已經找出了女主演和負

責投影的劇院工作人員,卻一時想不出該拿這兩人怎麽辦。

在游戲沒有下一步提示的情況下,她們對邪神信徒采取的任何舉動都可能帶來更大的風險。

高級船員是更好的查探目標,比如大副,輪機長,以及船長本人,但與他們接觸的機會並不多,因此貴賓套房包含的船長晚餐權益就很有用了。

“我們先到其他還沒去過的場所找找線索,與船長的交流,就等和他共進晚餐再說,你覺得怎麽樣”

高音沒有異議。

不用考慮來自領隊的限制,今天的行動似乎更順利,搜集到的零碎信息也更多但都沒什麽用處的樣子。

越讀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做的是對還是錯,莫非線索都在領隊安排的打卡地點裏

但在她試探性詢問領隊每天原本的行程安排之後,這個想法就煙消雲散了。

原來的安排就是日覆一日的重覆,所以當昨天越讀問起時,領隊才會篤定地說“同樣精彩”,地點都一模一樣,當然同樣精彩。

上午十點半,越讀收到了一條手機短信,幾秒鐘後,高音的手機也發出了同樣的提示音。

發來短信的是船長,他發出了共進晚餐的邀請,時間是今晚七點,地點則是三層一家法式餐廳,落款處綴著船長的名字,康拉德格林。

高音收到的短信內容相同。

越讀念到“餐後將由我帶領您參觀我的住處,或許您能從中體會到船上定居的樂趣看來船長室參觀也在今晚。”

高音嘆了口氣“希望不會出什麽意外。”

晚餐還沒開始,意外就先來了。

下午六點,兩人準備回房間換上正裝,去赴船長的邀約,卻在電梯口遇到了吹著口哨的小王。

“隊長讓我帶你們上去,那對小情侶出事了。”

八層,小情侶的房間。

越讀的腳步在門口滯住了,她微微睜大雙眼。

眼前的一幕著實太過慘烈。

房間裏到處是血,陳曦死在床上,池暮死在門邊,一只沾滿血跡的手正好搭在門檻上。

房門大開著,路過的住客或乘務員卻都對門口的慘象視而不見。

小胖子從洗手間走了出來,臉色蒼白,看見越讀,虛弱地問“你怎麽不怕啊”



文彬搖頭“有些人就是更冷靜些,好了小龐,你要是還難受就先休息一會兒,最好別回咱們房間休息。”

看來這小胖子是第一次見死人,還是這麽慘烈的死狀,一時沒捱住沖進洗手間吐了。

越讀思忖,忽然想起自己也是第一次見死人,卻沒有特別的反應。這種冷靜的特性難到也和理想高低有關

“你們是什麽想法。”孔文彬嘆了口氣。

“他倆幹了什麽事兒”

“什麽也沒幹,就待在房間裏不動。”

待在房間

游戲提示你是游客。

不好好當游客的,會是什麽下場提示裏沒有說明,但現在玩家們都知到了。

時間倒回一小時前,正是兩天前玩家登船的時間點,小情侶窩在艙房不願出門。

他們不想再找線索了,和人聊天,什麽都問不到,尋找痕跡,也什麽都看不見,反正只要另外兩組能阻止深暗信徒,他們就能跟著活著離開。

可要是在船上瞎找,運氣差碰上異形怪物什麽的,那不就全完了。

他們為自己的聰明而得意,早就忘了游戲提示的第一條你是游客。

於是下午五點整,領隊活了過來,她從對她視若無睹的乘務員那裏翻出了門卡,微笑著刷開門。

微笑著低頭咬斷了陳曦的脖子。

微笑著追上了已經快爬到門口的池暮,如法炮制。

隨後,領隊又慢吞吞地到了一層電梯外,充當人形立牌,鮮血濺滿了她的前胸。

領隊要做合格的領隊,所以不能被團裏的游客投訴。

游客要做合格的游客,所以不能一整天待在房間裏。

否則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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