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迎來了百年來牽扯最廣、參與人數最多、意義最重大的一場圍獵。

而這同樣是他們從未想過的、最為艱巨的挑戰。

但這和越讀她們關系不大，既然主系統沒有發布相關任務，兩人也樂得清閑。

尤其是嫉妒，當下暴食又雙叒陷入了沈睡，別說是現在了，就算到了該她掌控身體的時候她也醒不了，還有比這更愜意的時光嗎？

話雖如此，兩人也沒有徹底撒手不管。

越讀作為第一個把消息傳回來的獵人，是確保了參與圍殺的獵人中沒有混血之後，才將緋獸這些年來的計劃盡數告知的。

當然，省略了關於紀游的部分。

得知這一消息的人無不驚怒，繼而紛紛後怕、慶幸，誰也不敢想象緋獸的計劃成為現實會帶來怎樣的後果，那將是全人類的災難。

好在他們提前發現了。

越讀和紀游重傷虛弱（裝的），只負責在最開始指了個路，就被安排在附近據點最好的區域暫住。

這座據點裏星級最高的獵人是圍獵行動的統領之一，出發前還專門帶著小隊成員上門探望，大概是聽說傳回消息的兩人都很年輕，想前來勉勵鼓舞一番，承諾事情結束後的獎勵和榮耀表彰。

結果來了才發現她倆星級都比自個兒高，對“前輩”鼓舞獎勵總覺得哪裏不太對……於是獵人們不尷不尬地說了些敬佩的話，也不好意思談表彰，沒坐多久便集體告辭。

全程仿佛給領導探病，走時還留下了一個果籃。

水果賣相不怎麽樣，味道卻很好，越讀切了果盤放在一邊，和宿主你一口我一口地當零嘴吃。

沒有暴食，沒有文一瀾，登門拜訪的那群電燈泡也走了，紀游吃著吃著就動了心思，分食水果的姿態慢慢慢慢向不單純的方向靠，活色生香。

有些捕食者自己就是誘惑獵物的餌，比如紀游，而越讀顯然是非常配合的獵物。

她扣住紀游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壓低，看起來似乎是想引著紀游撫上她的側臉或頸子——紀游也是這麽以為的。

她手中還捏著水果簽子，果肉紫紅多汁，會弄臟姐姐的臉，紀游正想松手把簽子丟開，越讀卻一張口，輕巧地奪了水果塊，細細品嘗，動作間隱約露出淡粉的舌尖。

“要做嗎？”越讀若無其事地說，“他們估計要打幾天幾夜，有足夠的時間。”

反過來被獵物迷惑的捕食者是什麽樣子？

紀游難得卡殼，短暫的楞怔後，她順勢將姐姐撲倒在沙發上，動作略顯迫切，以至於碰翻了身旁的果盤。

切好的果塊兒灑落一地，如果暴食現在醒著，說不定會分出一點心神惋惜浪費的食物，可惜她睡得正香，是無從見到這一幕了。

——————

圍獵大軍在兩天三夜後凱旋。

面對數目可怕的敵人，獵人們表現出了生存在黑暗時代必需的強大素質，但緋獸不是那麽好對付的。

早已發現紅色晶體失蹤的緋獸們滿懷殺意，手段瘋狂。

普通緋獸大多被真實能力者克制，用不了幻境就動爪牙；身形龐大的緋騎重重踐踏，蹄下迸濺出血肉組織；高等緋獸也失去了往日的“風度翩翩”，甚至在戰場上就開始兇狠地咬食對手……它們讓圍獵者傷亡慘重，但這次是人類慘勝，最終，沒有一只緋獸逃離巢穴的範圍。

這座巢 穴很重要，但它到底只是眾多緋獸巢穴裏的一座，即便人類把這裏夷為平地，整個緋獸族群也不會有滅族之危。

滅族不至於，損傷根基卻是必然的結果，最起碼在未來五十年內，緋獸不可能對人類造成大的威脅了。

圍獵者帶回了高等緋獸的首級。

越讀在其中看到了古倫的腦袋，它頭上的獨角不知道被誰砍掉了，前額的眼睛完全睜開，眼眶邊緣殘留凝固的血跡，三只血紅的眼瞳空洞無物。

越讀之前就在紅色晶體提供的畫面中看到過古倫，它曾經和同胞兄弟占據了巢穴裏接近首領的地位，卻在兄弟離奇死亡後淪落為高等緋獸中普通的一員。

古倫遠沒有它兄弟聰明，不用幻境都能被紀游忽悠得找不著北，而現在它只剩下一顆死不瞑目的頭，就更沒法做什麽了。

紀游看著古倫——從血緣上來講是她叔父——的腦袋，忽然感慨：“還好混血都是人樣。”長得跟這奇形怪狀的緋獸似的，還怎麽拿臉當勾人的餌？

越讀想象了一下紀游頭頂獨角、額上第三只眼、臉側生著妖異緋紅紋路、還有搖來晃去的蠍尾的模樣，情不自禁地接道：“沒關系，隨緋獸長也很好看。”

宿主就算長尾巴，也是從美人變成蛇蠍美人，越讀毫不懷疑這一點。

威脅的源頭被鏟除，接下來要做的，是將緋獸在過去這些年埋下的隱患全數拔除。

沒錯，說的就是隱匿在各個據點中伺機而動的緋獸混血崽子們。

即便紀游把它們聖物裏的力量吸走了大半，已經完成的洗腦效果也不會回溯，那些混血崽子仍然會不惜一切代價、找著機會就刺殺真實能力者，至死方休。

越讀暫留的這座據點離緋獸巢穴最近，基於這個客觀條件，負責人很是焦慮。他自己也是真實能力者，一想到身邊可能暗藏著一雙又一雙緋紅眼珠，他就心裏發毛；再一想混血崽子時刻都在琢磨怎麽殺害他們這些沒有攻擊力也沒有防禦力的倒黴人，他就心驚膽戰。

於是他剛安排好戰死獵人親屬的後續撫恤事宜，便急不可待地找越讀尋求分辨混血的方法。

在揭發緋獸陰謀的會議上，越讀親口說過她有辦法辨別普通人和混血崽子，當時他們的重點在如何剿滅緋獸，只暗自記下，沒有細問。

如今緋獸巢穴都被掀了，眾人的目光自然而然移向混血遺患，一天不將那五百二十八個崽子揪出來，他們就一天不得安心。

越讀也不廢話，轉頭拎著一袋子晶體碎片交給這人，簡單說了碎片感應到緋獸血脈就會發燙的特性。

負責人自然知道該怎麽做，叫人將碎片分裝好，小心翼翼地擡走了。

除此之外，還有越讀兩人的報酬問題。雖說越讀對此只字不提，口口聲聲道與緋獸對抗是獵人的天職，為了全人類萬死不辭，但他們不可能真的不給表示。

在他來之前，所有參與圍殺的據點負責人和獵人組織管理者開了個會，會上討論的主題之一就是怎樣論功行賞。

經過商議，他們一致決定先給這兩人升三個星級，劃分物資若幹。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座大規模據點派來的負責人表現出了招攬意圖。

聽到這兒，越讀問：“您不會要告訴我，這座據點就是北方據點吧。”

負責人驚訝道：“您怎麽知道？”

越讀略頭疼，有點想按太陽穴：“來的負責人是紀家的……紀周章？”

負責人：“誒，您真是一猜一個準，紀小先生還說要擇日來拜訪呢。”

然而越讀並不想讓紀家人上門，盡管紀大小姐說她那侄兒和其他紀家人並非一丘之貉，越讀也不打算和他產生什麽交集。

紀游同樣不高興，事實上，任何人想在姐姐面前刷存在感她都不高興。

負責人也察覺到不對，試探性地問：“兩位對此有什麽想法？”

越讀直截了當道：“我們早已在其他據點定居，等過幾日養好了傷就回去，暫時沒有搬家的意思，恐怕要讓紀小先生失望了。”

負責人不大明白為什麽對方這麽快就拒絕紀家的邀請，連考慮都沒怎麽考慮，不過這和他們據點有什麽關系呢？

承諾會替她們傳達婉拒的意思之後，負責人也沒多待，客客氣氣地告辭。

之後，紀周章果然取消了登門拜訪的安排。

為免夜長夢多，越讀將對付紀家提上了日程，老實講這並不難，一個利益永遠淩駕於其他任何事之上的家族，能光明磊落到哪兒去？

從主家到旁支，查出來的虧心事能裝上一籮筐，光鮮之下早就腐朽多年，罪行累累，罄竹難書。

雖說凡是大家族都難免有些陰私，但紀家人的實在過於多了……

當然，紀家不是沒有好人，也有些稱不上好可也沒做過什麽壞事的人，比如紀小先生，再比如他的部分同齡人和年紀尚幼的孩子。

隨著紀家的頹敗，他們的生活勢必一落千丈，越讀不會落井下石，亦不會有所寬容。

他們身在紀家，說對至親的為人處事一無所知，那是不可能的。在紀家坑害過的人中，不是沒有比他們更無辜者，可曾有誰憐憫過這些人？

不曾。

短短十數日，北方據點易主。

紀家這個曾經的龐然大物轟然傾倒，其他勢力紛紛借機攫取利益，更有與紀家有仇者出手報覆，其中多的是被蒙蔽許久、剛剛才知道仇家姓紀的人。

越讀做到這步，便無意繼續下去，有時候讓人活著比讓他們死了更難受，還免了自己造殺業。

紀游對此表示認同，但這不妨礙她暗地裏跑去紀家現在的住處找事情。

看到悄沒聲息出現的紀游，紀周章警惕地擋在父母前面。

在得知至親做過怎樣的惡事時，紀周章痛苦過，也迷茫過，一度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些面目全非的親人，最終還是無法對他們棄之不顧。

尤其是在尋仇者重傷祖父、父親又被忽然犯病的姑姑刺傷的時候。

對此，紀游評價：“優柔寡斷。”

紀周章緊了緊武器手柄，低聲說：“你也是來尋仇的嗎？”

紀游漫不經心道：“算也不算，就是想來給你們找不痛快。”

紀周章被這個回答噎了一下，沈默片刻，繼續說：“我父母已經無力做什麽，祖父眼看著也要不行了，他們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我可以代替他們補償你。”

紀游嗤笑，忽然問：“我有點好奇，你對你爸媽爺爺幹的事兒真的半點都沒察覺嗎？”

紀周章一楞，訥訥道：“我——”

“算了。”紀游搖了搖頭，沒見她怎麽動作，就繞開了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原地的紀周章，右手持短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抵在了紀家主脖子的大動脈上。

某一瞬間，她身上驟然爆發出令人悚然的刺骨殺意，仿佛下一秒就會洞穿紀家主的頸部，還要在其他致命處接連捅刀子，直到這人死透了才肯罷休。

不能……不能讓她殺害父親！

不管怎麽樣，那也是他的父親啊！

紀周章大腦一片空白，身體下意識作出反應，當他回過神時，他已經對紀游發動了自己的能力。

精神絞殺。

這種能力一旦使用就是致命的殺招，紀游卻毫發無損，紀周章感覺攻擊落到了空處，以為是自己沒有瞄準，不由得松了口氣。

如果殺死前來覆仇的無辜之人，他恐怕一輩子都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關。

紀周章不知道，其實他是瞄準了的，但紀游怎麽可能讓他真的擊中自己？這記殺招是落在幻境裏的紀游身上、現實中的空地上了。

不過，別管有沒有擊中，紀小先生動殺招都是既定的事實。

紀游目的達成，很浮誇地驚叫一聲，面無表情棒讀道：“太可怕了，你竟然想傷害我，這是多麽令人惋惜的行為啊。”

紀周章懵了，試圖解釋：“我沒有，我只是一時情急——”

沒等他說完，紀游便帶著得逞的微笑發動了能力，伴隨虛幻的洪流無聲湧動，整個房間都安靜下來。

紀周章的神色從焦急變成了茫然空洞，並且逐漸過渡成驚怖，同樣陷入恐懼幻境的還有他的祖父和父母。

裏面沒有紀如英。

早在紀如英發病刺傷她兄長時，就被紀家主下意識反殺——這父子倆看來都有下意識動手殺人的毛病。

臨死前，紀如英不知為何流露出釋然笑意，釋然得令人毛骨悚然。

其他紀家子孫認為事情都是主家惹出來的，為了表示憤恨，也為了躲避仇人，旁支早已和主家分道揚鑣。

在這裏的只有四個紀家人，除紀周章外，他們都是當年的知情人、參與者。

紀游取出幾塊緋獸聖物的碎片，這些碎片在她手心裏一點點變燙，同時也緩緩轉換成純黑色。

這是承載了她自身力量的標志。

“祝，噩夢愉快。”紀游說。

她將碎片放在紀家人身邊，想著今晚要給姐姐做什麽好吃的，輕盈地轉身離開。

事實上，剛才所發生的事在她看來，也的確沒有今晚該吃什麽來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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