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讀一直等到盛雪鳩回了卡帝那星，才通過星網回歸自己的軀體，接著駕駛機甲掉頭回返。

數小時後，鹿鳴機甲在基地降落場上著陸。

盛雪鳩站在場地邊，靠著一根立柱，笑吟吟道：“歡迎回來。”

越讀收起機甲，左右看看：“特倫斯呢？”

盛雪鳩不笑了：“你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問某個無關緊要的倒黴家夥？”

越讀：“我只是擔心你沒忍住殺了他。”

其實真的殺掉也問題不大。畢竟帝國軍事實力不如聯邦，在戰事上還要仰仗聯邦的支持，不會在蟲族大舉進攻的節骨眼上得罪盛雪鳩。

但到底還是會有些麻煩。

知道其中關竅，盛雪鳩輕哼一聲，朝某個方向揚了揚下巴：“何音來過，給那家夥找了個特別適合他的地方，絕對符合他的身份。”

越讀回憶了一下那個方向有什麽。

訓練場，機甲制造基地，還有軍獄。

越讀：“……”

她之前參觀過軍獄，讀作軍獄寫作刑牢，那就不是人該呆的地方。

“帝國皇室能同意嗎？”

“老皇帝也不是什麽好人，還指望著我給他送兵呢。要是我當場把特倫斯幹掉，老皇帝還有可能礙於面子鬧一鬧，可如果我說想讓二皇子在聯邦做客，那他一個字兒都不敢放。”

越讀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事情也的確如此，在何音向帝國傳達了想請二皇子來聯邦“參觀”的意願後，早就接到次子失蹤消息的皇帝不僅不反對，還表示讓特倫斯在聯邦好好做客，想玩到什麽時候就玩到什麽時候。

與此同時，他委婉地請求聯邦保障兒子的人身安全。

翻譯過來就是：我知道你們抓了我兒子，沒關系，請隨意，只是千萬讓他活著。

盛雪鳩得到回應之後十分愉悅，就和越讀分享了這份快樂。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和越讀分享都不夠，還要找軍獄裏的特倫斯本人同樂。

“——你親愛的父親就是這麽說的。”狹小的獄門前，盛雪鳩拿著對講機，語氣裏有種諷刺的惡意：“真是位好父親、好皇帝，對吧。”

門內，特倫斯蜷縮在金屬地板上。

軍獄的環境冰冷而死寂，墻壁隔音，就連感覺敏銳的哨兵都很難聽到外界的聲音，更別提他一個向導。

無聲的長時間獨處總是容易讓人崩潰，而特倫斯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但他寧願不要聽見聯邦元帥的聲音，就讓他被關到瘋好了。

盛雪鳩扣了扣對講機：“說話啊，感覺如何？”

特倫斯：“……”

盛雪鳩：“真沒意思。你不求求我？說不定就放你出去了呢。”

特倫斯擡頭，死氣沈沈和滿懷期望兩種完全相反的情緒在眼睛裏閃動。

然後盛雪鳩毫不客氣地笑道：“哈，還真會上當，果然皇家溫室裏出來的孩子就是天真。”

“……”特倫斯又將額頭砸在地板上不動了。

越讀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只擁有淺金色燦爛毛皮的貓科動物，貓這種生物，總是有玩弄獵物的壞習慣，不玩到對方懷疑人生不罷休。宿主就是這樣的脾氣。

來回耍著玩幾次，眼看著沒什麽樂子可找了，盛雪鳩聳肩，對越讀說：“我們走吧親愛的。”

這句話同樣清晰地傳進獄中。

特倫斯渾身一震，忽然高聲吼道 ：“是她在外面，她沒死？既然你未婚妻什麽事都沒有，那幹嘛還要對我撒氣！”

盛雪鳩奇道：“你厚顏的程度倒是超出了我的想象。我家親愛的平安無事，是因為她有能耐，和你有什麽關系。”

特倫斯想說，既然連人都沒死，那他謀害的罪名根本就不成立，你這分明是濫用私刑——

但想想自己被關進來時沒經過軍事法庭許可，本來就是濫用私刑，嚷嚷也沒用。

想通了這一點，特倫斯就頹廢地繼續趴著了。

盛雪鳩沒搭理他。

她挽起越讀的手，兩人慢悠悠地出了軍獄。

“你打算關他多久？”

“誰知道呢，取決於你們那主系統的任務吧。什麽時候確定他沒用了，就能送他去見他的列祖列宗了。”

盛雪鳩表情自得，似乎完全沒想到，按血緣關系來說，特倫斯的列祖列宗其實也是她的先祖。

越讀只是沈默了片刻，盛雪鳩就轉過頭，若有所思地問：“覺得我殘忍嗎？”

越讀：“我還不至於對想要殺死我的人產生同情，而且……”她頓了頓，聲音變冷：“他罪有應得。”

雖然特倫斯一直在用“情急之下”、“迫不得已”來解釋自己下達的轟炸指令，但在越讀看來，這根本是自我推脫的借口。

想要阻止精神感染類蟲族轉移，難道真的就只有發射死光炮這一種選擇嗎？

埃爾星附近並沒有生命宜居星，蟲族在離開後至少需要半小時才能抵達下一個目的地，在這段時間裏對它們進行精確打擊很困難嗎？

為了一己之私，葬送埃爾星上那些沒來得及逃離的聯邦、帝國戰士的性命，特倫斯死有餘辜！

盛雪鳩瞧著她，長嘆一聲：“唉。”

越讀：“怎麽了。”

盛雪鳩：“看來我最開始的決定是對的。”

越讀剛想問什麽最開始的決定，就忽然反應過來，宿主說的應該是她曾經隱瞞自己精神圖景狀況的事情。

想想那圖景裏的血海，越讀悲哀地發現，她的雙標實在太嚴重了。

同樣的背景，要是主角換成特倫斯，越讀只想送他早登極樂；

但盛雪鳩坐在那兒，擡頭用那雙黑沈沈的漂亮眼睛看過來，越讀內心就只有一個念頭：我可以，正面上我。

雙標。

越讀進行了深刻的反省，然後說：“你會讓精神圖景裏的場景變成現實嗎？”

盛雪鳩：“啊。這個，以前大概是有的，現實還可能更喪心病狂一點。”

越讀：“……”

盛雪鳩沒什麽說服力地加上一句“但是應該沒有血，很幹凈，這點你可以放心。”

越讀腳步頓了頓，若無其事地將話題轉到其他事上，元帥也很配合地跟著走。

之後，越讀回房間整理信息，為接下來對付蟲母做準備。

盛雪鳩則站在自己的辦公室門口，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弧度慢慢落下去了。

何音過來找她，一見上司一個人待在門口，有些遲疑地喚道：“元帥？”

盛雪鳩推開門往裏走，一邊冷淡地說：“什麽事。”

何音是來匯報工作的，主要是她負責指揮的軍團事項，事情說完了再看元帥，卻發現她正單手支著下巴，視線滑向一旁，不知在想些什麽。

何音說：“元帥，還有一件事，關於您之前的失控，艾蓮達女士想和您談談。”

艾蓮達女士，和首都星第一軍校老校長同一時期的人，是一名出色且睿智的女性向導。

盡管已經上了年紀，艾蓮達的能力依然能支撐她待在軍事基地，為一些能力強大的哨兵做精神梳理工作。

這樣一名向導，可以說是國寶級別的人物，有她在，哨兵的健康率和生還幾率都可以上移一個小數點。

盛雪鳩：“她想談什麽？如果關於我的精神穩定情況，那大可不必擔心。我不會允許這次的事件重演。”

何音欲言又止。

盛雪鳩：“嗯？”

何音：“……是這樣，艾蓮達女士想和您談的是關於越瑤的事，她認為越瑤應該是向導。”

盛雪鳩：“你見過她那樣五感敏銳又力量強大的向導嗎？”

何音的表情更糾結了：“事實上，艾蓮達女士猜測越瑤同時擁有哨兵和向導的能力，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這位老人家心思縝密，又十分了解哨兵向導相性的那些事兒，她很清楚，如果是一名沒有伴侶的哨兵，在失控的情形下不可能不對周圍的人出手，也不可能自己清醒過來。

聽說元帥身邊只有另一名女哨兵，精神狀態還平穩得跟向導似的——不用說了，除非元帥還有個秘密向導情人，否則這位越瑤少校肯定有向導能力！

盛雪鳩聽完，沈思半晌，同意和艾蓮達女士談談。

她們交談的時間很短暫，但從元帥的門裏出去以後，艾蓮達女士就再也沒提過這件事了。

蟲族那頭，損失了僅有（存疑）的兩只精神感染類蟲族之後，似乎又再次老實起來，很長時間都只有零星幾只蟲來捕食。

盛雪鳩反倒不開心。

沒有蟲子過來，怎麽追蹤它們找到蟲母，靠意念力量搜遍宇宙嗎？

越讀：“它們忍不了太久的，最多幾個月。”

盛雪鳩：“還得看蟲巢裏有多少儲備糧。唉，真希望帝國那幫旋星人別那麽弱，每次都給蟲子提供免費自助。”

那不是帝國軍事科技水平不及聯邦高嘛。越讀滿腦子都是落後就要挨打，科技才是硬道理。

終於，在五個月後，她們等來了一場大規模的蟲潮。

不為攻破，只為掠奪，蟲族每撕開一架機甲，就將一名戰士從其中拖出來，鮮血淋漓地鉗住。抓得夠多了，就馬上調頭飛離。

這都是為了給蟲母提供營養。

越讀駕駛著鹿鳴，一面盡可能多地殺死蟲族，一面用守望者的目光看著那些已經抓到獵物將要撤離的蟲子，註意它們在飛躍大氣之後的去向。

於是她發現，雖然它們撤退的方向依然是四面八方，但有相當多比例的蟲族都會向同一方向飛。

那麽，這個方向就最有可能是蟲巢所在的方位。

此時，不管是人還是蟲都殺紅了眼，直到戰場上活著的蟲子越來越少，戰鬥接近尾聲。

越讀傳訊：“我去追它們。”

盛雪鳩：“我也去。”

其他軍團的指揮官知道這兩人的計劃，便領著手下的軍隊為她們創造條件。

蟲族被吸引了註意力，沒有一只蟲發現，兩架原本應該很顯眼的獸形機甲在緩緩弱化自己的存在感，到最後竟然完全找不到了。

隱形模式很好用。

越讀鎖定追蹤目標。那是幾只結伴行動的低級蟲族，智商不高且死腦筋，腦子裏除了將食物帶給蟲母之外，就沒有其他念頭，最不容易發現異樣。

跟在蟲族身後穿越大氣，在單調的純黑底色間，兩架隱形機甲悄無聲息地追逐。

途中有一只蟲族似乎察覺到什麽，轉頭向後面看了一眼，覆眼令人不適地轉動兩下，又收回去。

這些蟲子反偵查意識挺強，七拐八拐，途經眾多星球，還跨越了一片隕石帶。

這種地方就太考驗機甲的駕駛技巧了。

最終，它們抵達了目的地。

視線的前方，一顆行星靜靜掛在那裏，看不出大致是哪種顏色，因為它周邊圍繞乳白色凝霧狀物質，仿佛有生命一般盤旋浮動。

蟲族穿過那些雲霧，就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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