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商談的結果是聯邦同意派出軍隊支援帝國，但不會派銀獅軍團出馬。

雖然帝國目前是蟲潮重災區，但聯邦同樣處於緊張危險的時期，只是不如帝國急迫罷了。

在這種情況下，怎麽可能將頂尖戰力推出去？

帝國也不強求。又或者說，他們本來就沒對此抱多少期望，越讀有理由懷疑，所謂的“希望銀獅軍團出兵”只是特倫斯找盛雪鳩面談的借口。

能成最好，不能成，也可以借此機會和聯邦元帥接觸一番，不損失什麽。

算盤打得挺好，奈何聯邦這邊絲毫不配合，結果敲定，談判告終，特倫斯的全息投影只能不甘不願地消失。

越讀脫離咄咄逼人的談判狀態，溫溫和和地理了理頭發，自言自語：“我也真是……”

盛雪鳩還沈浸在剛才成功宣示主權的愉悅中：“你做得很對，幹得漂亮。”

越讀：“不是，我就是覺得我有點幼稚了。”

確實幼稚。雖然帝國皇室不清楚，但她是知道的——盛雪鳩身上那一半旋星人的血就來源於皇帝，作為盛雪鳩血緣上的親屬，特倫斯的企圖不過是一場鬧劇。

但越讀依然心中不快，而且站出來言辭犀利地駁回了對方的提議，事實上，自從十八歲之後，她就很少在不熟識的人面前這麽情緒外露過了。

實在不應當。

盛雪鳩的觀點則是：“不高興盡管懟，想做的都隨意，有我呢。”

說著，她眼角微挑地笑起來，帶了點無所謂的狂氣，整個一昏庸無道的暴君女帝。

越讀哭笑不得，想了想，釋然道：“也是。”

不知特倫斯是受到打擊偃旗息鼓了，還是又在琢磨什麽，總之這次之後，他就再沒借商談的名義和盛雪鳩聯系過。

當然，也有可能是單純的騰不出時間。

或許是因為帝國吸引了蟲族大半的兵力，聯邦這邊派了某個軍團去帝國邊境，自身的壓力卻不增反減。

元帥幾次出戰，都是手撕王蟲，慘無蟲道。不過只要一開撕，其他蟲子就撤得飛快，生怕被追上一樣。

蟲族逃跑時陣型還很分散，撤退的具體方向可概括為四面八方，想趁機追蹤都做不到。

月底是各軍團匯報時間。

從匯報內容上來看，顯然其他軍團也覺得難打。

“這些蟲都成精了！”何音在通訊裏抱怨。“只要有王蟲倒下，就跟得了命令一樣掉頭就跑，打又不肯打，追也追不上，您說氣不氣人。”

盛雪鳩漫不經心：“喔，聽起來是挺氣的。”

何音：“……”

盛雪鳩：“反正也不是我負責清剿。”

聽聽，這說的是人話麽。

何音深吸口氣，認命地撇開視線，心裏默念這是我上司我得忍，忍了那麽多年，不差這一次。

越讀客觀評價：“蟲族沒有人類和旋星人的智力，但也比普通動物聰明，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它們是懂戰術的。”

何音冷靜下來：“據派去帝國的軍團指揮官說，帝國戰場就比較膠著，王蟲滅殺率也低。”

越讀：“畢竟聯邦的頂尖機甲技術還是稍強於帝國，科技決定硬實力。”

平心而論，聯邦絕不希望帝國被攻破。

蟲族攻擊旋星系，本來就是為了掠奪食物。食物越多，蟲母繁衍得越快，要是帝國的旋星人都被餵了蟲子，蟲族會膨脹到什麽地步真心不好說。

盛雪鳩眨眨眼，似乎想說帝國人被吃空也無所謂，反正能殺死蟲母就行。

越讀沖她輕輕搖了搖頭，元帥很配合，單手掩住紅唇，安安靜靜地瞧著她。

何音匯報——或者說是抱怨完，就掛斷了通訊，她現在是軍團指揮官，比從前忙得多。

元帥若有所思地盯著空白下來的光屏。

越讀：“阿九？”

盛雪鳩：“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越讀投去詢問的眼神，盛雪鳩說：“其實，可以去帝國防線追蹤蟲族部隊，畢竟它們一般不逃。”

越讀：“對啊。”

盛雪鳩坦言：“但我實在懶得幫帝國殺蟲。”

聯邦是自己的，可以負責守。

但帝國目前為止還是別人的，幹嘛費勁兒幫忙。

越讀不確定道：“就當為了旋星民眾和聯邦援軍？”

盛雪鳩回憶一下，垂下眼：“啊，哦。”

敷衍之意溢於言表。

盛雪鳩不急著找蟲母，主系統限定了兩年時間呢，現在才過了多久。

於是她便整日優哉游哉，日常活動包括陪伴未婚妻子和手撕王蟲，對帝國方怨念視而不見。

在全民緊張抗蟲的浪潮中，這位聯邦最高統帥簡直格格不入，仿佛一個撒手掌櫃——越讀都比她忙！

不過，盛雪鳩也的確有悠閑的資格。

戰事進展到這一步，聯邦元帥的形象已經成了一座燈塔，或者一根定海針，總之就是類似的精神象征。

就算普通民眾知道她平時的悠閑，也不會加以指責，說不定還會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說元帥這是在養精蓄銳，等著給蟲族致命一擊啊。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種說法也不算錯。如果有誰能終結戰爭，這個人只可能是盛雪鳩。

……和她的系統。

蟲族全面入侵的第二年，形勢似乎已趨於穩定，蟲族來襲的頻率降了下來，帝國那邊應對得也沒那麽吃力了。

蟲族研究學專家表示，這是正常現象，蟲族長時間大規模作戰，且缺少食物補給，在這種情況下選擇退縮是生物本能。

這個說法得到了大眾認可。

幾乎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時候，蟲族暴起。

在人類看來智力欠缺的生物，卻上演了一場教科書式的兵法，攻其不備，聲東擊西。

“埃爾星將淪陷，發現精神感染類蟲族，請求支援。”

這是埃爾星上的聯邦駐軍發回的最後一條短訊。

埃爾星是個特殊的星球，它有一半歸屬於聯邦，另一半卻歸屬於帝國。

照理說，星際時代應該不會有這種劃分領地的方式，奈何埃爾星遍布一種珍貴軍用金屬礦。

三千年前，人類建立聯邦和帝國對峙，兩邊誰也不願放棄這份利益，又彼此忌憚，幹脆各分一半。

後來蟲族來襲，軍用金屬礦派上大用場，埃爾星就成了重要抗蟲星之一，也是唯一一顆聯邦與帝國共同駐守的星球。

而現在，埃爾星遭遇了精神感染類蟲族的進攻，並且在短短一天中失守。

“沒有辦法，”緊急會議上，何音面色難看。“埃爾星戰略位置太重要，駐守在那裏的軍團成員裏，哨兵和向導就占了近百分之七十，一旦遇到精神感染類蟲族，就相當於是都廢了。我相信帝國駐軍也是同樣的狀況，甚至可能更糟，畢竟他們更依賴哨兵向導的天生優勢。”

精神感染，顧名思義，就是會感染哨兵和向導的精神，誘發哨兵的失控和神游癥，也會讓向導的屏障被浸染，從而陷入昏迷或情感紊亂——向導的這種情況被稱為混沌。

只有普通人才能免受影響，但普通人駕駛機甲的能力一般不如哨兵向導，他們會被精神感染類蟲族身邊的巨大王蟲撕碎。

薩摩上將也肅容道：“精神感染是可怕的能力，研究院有人說過，這玩意兒還會傳染。如果埃爾星淪陷，那些蟲子向內擴張，後果不堪設想。”

何音：“不能不管。我們正在加急統計軍中實力靠前的普通人和精神狀態穩定的哨兵，估計很快就會出結果了。”

越讀擡了下眼。

作為能裝哨兵的向導系統，她的精神狀態堪比普通人，不用說，名單裏肯定有她。

盛雪鳩沈默地聽完，一按桌面就要起身。

何音嚇了一跳：“元帥，您這是要去哪兒？”

盛雪鳩輕飄飄道：“去殺了它們啊。”

何音：“這不行，元帥，精神感染原本就對哨兵影響更嚴重，更別說您的精神狀態一直不算穩定……”

展令旗也說：“這種時候，您還是坐鎮卡帝那吧，派普通人和精神狀態穩定的。”

薩摩聲音最高：“別忘了您沒有綁定的向導啊，如果被影響，誰能拉您回來？”

三位將領同時勸阻，效果疊加，吵得元帥頭疼。

——而且她明明是有向導的。

盛雪鳩幽幽地瞧了對面幾人一眼。

能讓整個軍部置於她的掌控下，她自然不會是沒手段的人，只是從未讓越讀見過罷了。

該怎麽讓那些吵鬧的人聲停下？

縫住嘴，扭斷脖子，或者不那麽明顯地借威壓來鎮，夠不夠？

然而在幽暗的情緒爆發前，盛雪鳩先想到了坐在她身旁的越讀。

已經擡起的修長手指頓了頓，緩緩落回原處。

她微垂了眼，將黑暗壓回去。

越讀是不讚同盛雪鳩去的。

只有她清楚，宿主的精神圖景內部有多特殊，目前還不知道精神感染會不會對這種狀況造成影響，她就不會讓宿主靠近那裏。

越讀就對盛雪鳩使眼色。

盛雪鳩倒好，好像克制著什麽一樣抱著雙臂，一雙沈黑的眸子轉了又轉，看過天花板看地面，就是不肯和她視線對接。

越讀：“……”

不過很快，她們就不用做選擇了。

會議室裏響起急促尖銳的鈴聲，是偵察部接入了緊急通訊。

“這裏是卡帝那星第三偵察部，檢測到星球大氣外出現大規模蟲族生命跡象，龐大能量團超過十五塊，請立即進入戒備狀態！”

蟲族自學成才，學會了聲東擊西。

只在數百年前有過記載的精神感染類蟲族忽然出現，在埃爾星肆虐；卡帝那同時迎來了蟲族大軍，其中王蟲超過了十五只，低級蟲族恐怕是鋪天蓋地。

當前情況下，元帥是無論如何也走不開了。

蟲族突襲近在咫尺，會議室裏的將領最後說了幾句，就紛紛起身準備迎戰。

十五只以上王蟲帶隊，這是前所未有的大陣仗。

至於埃爾星……

派些狀態平和的哨兵去穩定一下局勢，撐到大部隊趕到之前，這就是目前最妥當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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