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元帥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十八)

關燈
餐後,機器人再次登門收拾餐具,整理桌椅。

盛雪鳩拉著越讀到小廳的沙發上癱著。

對,癱著。

要說這兩人,平時都是姿態優雅端正的典範,越讀是出於曾經職業的需要,盛雪鳩則是當軍部大人物當慣了,自然而然養出軍人的利落颯氣。

不過,既然身邊只有彼此在,還在意那些條條框框幹嘛?

怎麽舒服怎麽來,斜著歪著窩著,別有一番慵懶美。

歪了一會兒,越讀說:“趁現在把精神梳理做了吧。”

盛雪鳩填飽肚子後比較好說話,將側臉在越讀腰側蹭兩下,感覺到對方身體下意識地微顫,才應道:“嗯。先說好,就算上次進去發現沒有危險,這回也不能掉以輕心。”

越讀:“我知道,但我堅持認為你不會傷到我,哪怕是在異常的精神圖景裏也一樣。”

盛雪鳩不可置否。

只有她自己,才最清楚她能可怕到什麽地步。

——————

剛落入盛雪鳩的精神圖景,越讀秀氣的眉就蹙了起來。

與上次到訪時相比,此時的圖景明顯更具有攻擊性,也更淩亂了。

構圖的顏色變得越發刺眼誇張,古戰場上的血色和模糊的殘骸似乎多了些,甚至凜凜寒風都升了一個量級。

空間裏的亮度倒是沒變,越讀合理懷疑這是因為它實在沒有向上發展的空間。

一回生兩回熟,越讀穿過看似鋒利實際上沒什麽殺傷力的石子路,來到依舊純白的神殿旁。

這一次,貓沒在,應該是在外面和白鹿玩兒。沒有那一抹屬於生靈的鮮活氣息,整個空間都更冷銳了。

越讀將手指搭在神殿石柱上,感受到石料的細膩冰冷,跟摸著一塊玉石似的。

她安靜地閉上眼。

向導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精神力順著指尖流淌出來,攀過石柱,掠過建築的穹頂,以這座神殿為中心,猶如透明的水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開。

精神梳理。簡單來說,就是要用精神力將哨兵儲存在圖景中那些混亂繁雜的信息梳理一遍,剔除沒用的,整理有用的。

這種方式能有效抑制哨兵的暴躁情緒。

但盛雪鳩的情況,較之普通哨兵又有不同。

盛雪鳩不會失控,因為她的精神圖景並不混亂,只是那場景太詭異,攻擊性強得驚人,連帶著本人的精神都充斥了無法抑制的暴虐欲,需要戰鬥和鮮血來緩解。

針對不同的癥狀,自然要用不同的手段。

精神力還在繼續擴張,沿途的一切都好像披上一層朦朦朧朧的水膜。

越讀確認精神力蔓延到她所能達到的極限之後,就停了手,睜開雙眼。

精神圖景是沒有邊界的,因此,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用有形的精神力將無垠的空間全部覆蓋。

做到這個地步已經夠了。

那麽……

開始吧。

水波般的精神力輕微震蕩,乍一看,會給人某種整個世界都在搖晃的錯覺。

再仔細看,才能發現有一點一絲的血色正從精神力籠罩下的戰場上剝離,融入水波中,轉眼就半點痕跡也無。

烈光滲進水波,亮度稍稍降了下來。

凜風穿過水波,就不再冷得刮骨。

就連地面棱角尖利的石塊,都仿佛被磨平了一點點。

同樣改變的還有更多不能察覺的東西,這樣無聲的改造持續了許久。

忽然,越讀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還好有石柱作為支撐。

“……太費精力了。”越讀喃喃。

深琥珀色的眸子裏閃過一道血紅的光澤,很快消弭,那雙眼睛就又恢覆為溫和而理智的模樣。

精神力被迅速收回,越讀半闔著眼休息了一會兒,重新端正地站好。

舉目四望,圖景的改變並不明顯,但以系統的洞察力,自然可以察覺這片天地與之前的差別。

攻擊性消減了,與之正相關的,宿主的精神狀態應該也好轉不少。

越讀最後記錄了一下此時的狀態,便退出盛雪鳩的精神圖景,回歸現實。

——————

“累是累了點,但是有用。”

面對元帥,越讀這樣總結道。

事實證明,越讀提前吃個肚飽的行為十分明智,精神的疲憊影響身體,精神的消耗也帶動身體的消耗。

具體表現在,剛剛懷著滿滿愉悅感吃掉的食物,此刻已經完全失去了存在感。

越讀又餓了,一出來就餓,還疲倦得連半根手指都不想動。

盛雪鳩又叫了次餐車,讓越讀靠著她,一口一口地投餵。

投餵間隙,越讀問:“還有沒有那種無法抑制的戰鬥欲?”

“淡了。”

“有其他感覺嗎?比如無力感、困乏感、情緒低落等等。”

“特別想咬你算不算。”

從宿主刻意暗示的口吻來看,這個“咬”顯然不是單純的咬。越讀久違地臉上發熱:“不算!”

盛雪鳩遺憾地說:“哦,那就沒什麽特殊感覺了。”

有效果,且初步推斷沒有副作用,越讀本次的試驗基本可以宣告成功。

她所用的方法,其實就是剝離圖景中暴虐色彩濃厚的部分,再吸附到自己的精神力裏,轉化為系統垃圾徹底銷毀。

這東西不算雜質,不能剔除,但留著沒用,還容易帶偏宿主的心性——當然,是宿主原本就歪的心性催生出這種東西也說不定。

畢竟是暴君七惡的憤怒,會無端生成各種莫名其妙的暴躁心態也很正常。

單就目前來看,越讀嘗試的方法最合適,也最有效。

不過這件事導致了某個最為直觀的後果……

那就是宿主懶得打蟲族了。

卡帝那星,聯邦高級軍官會議室。

薩摩上將驚愕道:“您說什麽?”

他的量子獸蹲坐在他身邊,那是一只大塊頭的白毛薩摩耶,這會兒正張著嘴,瞪著眼,和它的主人一個表情。

盛雪鳩難得耐心地重覆一遍:“就是那個意思,這次我不去,就留在卡帝那。蟲族靠近不了,就皆大歡喜;蟲族打上門,我再給它們教訓。”

薩摩上將:“……”

弱小可憐又無助。

聯邦駐軍大部隊常駐卡帝那星,抵禦蟲族進攻,鮮少主動挑事。

但偶爾那麽幾次,他們也會在摸清蟲族小隊路線的情況下來一場突襲,幹掉一只是一只。

就好比這回。

在會議之前,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元帥會擔任突擊隊伍的指揮官兼主攻手。

嗯,雖然元帥閣下日常生活中總是懶懶散散,討厭麻煩,但在戰場上還是很積極的。

她一般不會拒絕這類行動。

可今天怎麽說不去就不去……

盛雪鳩眼睛眨也不眨地扯謊:“我精神圖景特殊,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萬一在星外發作了怎麽辦。”

問題是您圖景特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啊!

怎麽就忽然在意起來了?

盛雪鳩:“呵,以前沒遇到我家親愛的,死就死了無所謂,現在可不行。你們有異議?”

薩摩立刻搖頭:“沒有沒有。”

然後露出個有點傻氣的微笑。

盛雪鳩不參與行動,這次的指揮者就會順位交給薩摩上將,他嘴上抱怨臉上慌張,其實心裏還是躍躍欲試的。

哪個哨兵不渴望戰鬥呢。

就算是表面無害的薩摩耶——也期待咬斷巨蟲的足肢!

薩摩上將率領的突襲小隊出發。

一個小時後,突襲小隊發回了請求支援的信息。

盛雪鳩:“……”

越讀:“……”

片刻無語後,盛雪鳩嫌棄道:“至少他不是被王蟲攆回來的。”

越讀:“或許還有其他原因。薩摩好歹是上將,不至於連一只王蟲都對付不了。”

元帥想想也是,嘆了口氣。

她從空間鈕中放出銀獅,龐大的機甲沈默而威嚴地立在空闊地面,隨時可以作戰。

“和我一起嗎?”

“樂意之至。”

越讀說,將左手放在宿主朝她展開的掌心上。

越讀第一次乘坐機甲,就坐了聯邦歷史上的奇跡,高端軍事科技的結晶——銀獅。

銀獅駕駛室的空間很寬敞,有戰鬥狀態和生活狀態兩種模式,現在元帥開的是生活模式,所以駕駛室就成了一間布置漂亮且舒適的臥房,基本上什麽都有。

值得一提的是,這裏占用空間最多的是一張大號雙人床。

想來盛雪鳩沒少在這兒躺著偷閑。

駕駛室內的氛圍十分悠閑,在這樣悠悠然的氣氛中,銀獅飛到了突襲小隊發出求援信號的地點。

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薩摩上將的大白犬機甲,正和兩只王蟲苦戰。

是的,兩只。

情報有誤,這支蟲族小分隊裏有兩只王蟲,只不過其中一只是毒攻蟲,體型嬌小,混在一堆普通蟲族間很難分辨。

然而就算體型再小,這也是王蟲。

薩摩已經看到了銀獅,急急忙忙發來通訊:“元帥!我拖住它們了,它們是在護送某樣東西!”

盛雪鳩簡單道:“收到。”

拖住它們了=王蟲不戀戰急著溜。

王蟲不戀戰+護送某樣東西=那東西很重要。

邏輯鏈沒毛病。

盛雪鳩沒再搭理辛苦周旋的薩摩,她鎖定了某只王蟲。

剎那間,銀獅那金屬和特殊材料構成的眼中亮起一道象征掠奪的光。

——————

同一時間,越讀的原生世界。

越好正走在回家路上。

她剛下了晚課,這會兒天已經黑透,路上人倒不少。

越好沒來由地想起她姐走之前說過的,讓她平時小心一點,甚至還提到要不要請保鏢。

越好性格有點大大咧咧,但還是知道輕重的,晚上一個人走,總覺得不踏實。

要不收拾一下,明天回學校住算了?反正姐姐也不在,不需要回去做飯,在食堂吃吃就行。

越好盡量避免走沒有人的小路了,不過,她必須從某個小巷口路過。

她走過巷子口,還沒走遠,就聽到身後傳來細微的聲音,似乎夾雜著擊打聲和痛苦的喘氣聲。

越好腳步停了停。

還沒等她有下一步反應,聲音就沒了,有人懶洋洋地從巷口走出來,是個身材高挑的女性,整個人都罩在陰影裏,看不清臉。

越好警惕地後退。

那人向前邁了兩步,出現在路燈光芒籠罩範圍的邊緣,只是一瞬間,越好認出了那張臉。

公選課,那個叫祈酒的女孩子。

“三個人,在那兒守著。估計是想堵你。”祈酒漫不經心地說。

越好:“……你是在跟我說話?”

祈酒挑了下眉,看起來不太樂意理她,但還是接了句:“不,我跟空氣說。”

好了看來是在和她說。

越好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誒,你是不是我姐叫來的?”

祈酒:“你姐?”

這人好像說到什麽特別感興趣的話題一樣,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之前那副恨不得睡倒當場的懶散樣頓時沒了。

越好:“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了,你姐姐說起過我?”

“她隱約提到過……”

短暫的遲疑後,越好自覺抓住了真相,說道:“我姐說要請個保鏢,就是你吧!”

她從沒見過、沒有任何印象的人,卻出現在公選課上。

幫她幹掉了蹲守的惡人。

還認識她姐。

這人一定是姐姐說過的保鏢,暗中保護的那種。

如此高端的安保,她姐果然是國家什麽秘密部門的工作人員!

祈酒:“保鏢?”

她若有所思,忽然說:“對,就是小讀托我來的。”

越好:“……”竟然蒙對了?

“比起這個,小讀家在哪兒?”祈酒毫無破綻地隨口胡諏:“她說了,我當保鏢,吃住她負責。”

越好:“真的?”

“不然呢,騙你有什麽好處。”

越好思索良久,信了。

她把姐姐請來的保鏢——似乎還很熟,都叫小讀了——領回了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