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和向導兩個專業的首席之爭並不是同時進行，先舉辦的是向導競賽。

不少哨兵都趕來圍觀。

向導很重要，在當前哨向比例並不均衡的情況下，第一軍校裏年輕又有天賦的向導尤其珍貴。

所以來觀賽的不只是新生，還有在校或已畢業的部分哨兵前輩，他們熱切地望著場地上嚴陣以待的一千多名向導，仿佛未來的夥伴或伴侶就在其中。

越讀全程觀摩，白鹿在她身旁立著，同樣感興趣地向場內張望。

雪白的尖耳朵靈活轉動，最後固定在向後倒伏的姿態不動了。

此時，向導的首席競賽正好進行到釋放量子獸的環節，參賽者紛紛放出自己的精神體，絕大多數是看起來溫和無害的生物形態，體型基本不大。

白鹿也是素食動物，與它們相比卻顯得過於高大和危險——虧得是這樣，否則就算不被懷疑哨兵的身份，也難免有人在背後犯嘀咕。

“嗨，越瑤！”

短發的高個兒少女大步流星走到越讀面前，她身旁跟著一頭雌虎，威風凜凜。

“早上好，周玟。”越讀說。

周玟目光掃了一圈：“我還以為你不會來看向導競賽呢，畢竟你精神狀態那麽平穩，應該暫時不用考慮尋找搭檔的問題。”

越讀輕描淡寫道：“好奇向導的項目，就過來看看。”

周玟恍然，理解地點頭。

向導們要比試的項目和哨兵不同。

他們的體能和普通人差不多，甚至可能更弱，精神力卻很強。

那力量在肉眼無法觀測的世界中決勝，可以溫柔地安撫哨兵混亂的精神，可以化為利刃攪碎蟲族的腦核，也可以和機甲系統連接起來，發揮常人難以想象的作用。

越讀認真看完賽事。

最終奪得首席位置的是一個嬌小玲瓏的女孩子，她的量子獸是只小飛鼠，趴在肩膀上特別萌。

而第二名和第三名就作為次席，在未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這三個人會是同屆向導裏最有話語權的團體，直到有人挑戰他們，取代成功。

從資料中了解向導的能力，和實際觀看的感覺是不一樣的，越讀自覺對向導能力的使用產生更進一步的認識，舒了口氣。

次日，便是哨兵的對決。

和向導們重在參與的良好心態不同，真正參加競賽的哨兵只有十分之一，一百多人。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哨兵好鬥，他們之間的等級是不可逾越的鴻溝，高等對低等天然存在威壓。

就好像盛雪鳩在開學典禮上講話時所做的那樣，一旦放出威勢，層次不如她的哨兵根本無法抵擋。

所以，許多有自知之明的學生幹脆放棄競爭，除非另有奇遇，這部分人以後在軍部的定位就是執行者和服從者。

越讀站在場地中間，雙眼放空，手指還撫摸著白鹿溫暖的頸背，指尖淺淺地陷進皮毛裏。

她沒有威壓，因為她不是哨兵。

但她也不怕威壓，因為她不是哨兵。

就這樣，所有哨兵默認的第一輪競賽——威壓，就讓她這麽不聲不響地茍過去了。

應薇的位置在越讀左手邊，中間隔了三個人，而這三位仁兄都不敵年級第一的強勢威壓，宣告敗北。

越讀的戰術茍，看在應薇眼裏就是：這女人果然不簡單！

自身沒有放出半點威壓，還能頂著她的攻勢不露破綻，越讀的等級一定很高。

一場威壓的對決，又篩掉十分之一，現在只剩下十來人了。

越讀左右看看，一片空曠。

得虧盛雪鳩不在這兒，如果她在，如今還能站在場地上的估計只有她一個。

負責籌辦競賽的幾位導師似乎對這樣的場面見怪不怪，簡單操作一下，就將場地分隔開，讓還留在賽場上的學生一對一。

越讀：“……”

繼續摸鹿。

參與這樣兒戲——對，就是兒戲——的競賽，越讀著實認真不起來。

對手剛成年不久，本來就沒掌握足夠的技巧，體能也不夠看。

或許他們駕駛機甲會更有優勢，奈何大一上學期的課程不包括機甲，自然不算在競賽項目裏。

想用機甲，就得等到大二上學期的首席挑戰賽了。

越讀要隱藏實力，還不能被別人看出在藏拙，演戲演得比打架還累。

倒是白鹿完全不用裝，當對手的量子獸張開屬於食肉猛獸的巨口咬向它時，它只需要善用它鋒利的鹿角。

鹿角的殺傷力可是很大的，如果不是量子獸體內並沒有真實的血肉組織，賽場可能要變成屠宰場……

最後，越讀終於對上了應薇。

應薇的量子獸是一頭身形矯健的銀狼，雖然是狼，體型卻比周玟的虎還大，一雙狼眼明黃明黃，亮得驚人。

“我看到你剛才的比賽了，”應薇說。“你打得很好。”

越讀：“謝謝，你也是。”

應薇：“我不是在說客套話。你看起來很強，不過勝負這種事，只有打過才知道。”

似乎是為了配合主人的說法，銀狼仰天長嗥一聲，接著伏低身子，擺出隨時都能進攻的姿態。

越讀：“那麽，請。”

應薇掌握的技巧比其他學生更多，比起她自己曾經在全息擂臺上的表現，進步明顯。

大概被盛雪鳩說過之後，她就一直在彌補這方面的短板吧。

這場最終戰持續了十分鐘。

應薇傷痕累累，依然不願服輸，盡管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越讀收回手，白鹿慢吞吞地踱步走到她身後，就在剛才，鹿角將銀狼的肚腹長長劃開，毫不留情地逼迫那可憐的量子獸化成灰霧，短時間內是不可能再凝結成形了。

“請認輸吧，再打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越讀溫和道。

應薇：“……”

她沒有回話，現場似乎陷入僵局，大概沈默了一分鐘左右，應薇才垂下頭，低聲但清晰地說：“你贏了。”

——這是有資格站在元帥身邊的人。

越讀笑了笑，伸手扶她起來，應薇也沒有拒絕。

自此，首席確認。

應薇在決賽惜敗，就是亞軍，和另一個得了季軍的男生同樣列為次席。

“明年我還會挑戰你。”站在臺上，從導師手中接過次席哨兵的徽飾時，應薇這麽說。

越讀將首席徽章端端正正地別在胸前，聞言，毫不在意地頷首：“隨時恭候。”

——————

“……就是這樣。”

越讀生無可戀道。

而在她面前的光屏上，盛雪鳩一副想笑又要盡力忍住不笑的表情：“這沒什麽，哨兵嘛，總要有點血性的。”

越讀：“如果你還記得我其實是向導——”

“記得記得，不過你不是一直在裝哨兵嗎？所  以也沒什麽區別了。”

這句毫無誠意的安慰顯然不能讓越讀好受一點。

她重重地嘆了一聲，低下頭，側臉貼在冰冷的桌面上，看到擺在一旁的首席徽飾，那種羞恥感就更強烈了，幹脆默默捂住露出來的半邊臉，不去瞧它。

太中二了。

像這樣在一群孩子中間一路打上來，最後就拿到個首席徽章，還和人約定來年挑戰——這是什麽中二期少年的即視感！

在艾爾斯大陸或者千弘神州還好，那些地方風氣如此，上到幾千歲老人，下到幾歲小孩，都是動不動就擂臺對戰決勝負，所以在那裏和人幹架不會有心理負擔，也不會考慮幼稚不幼稚的。

畢竟，當整個環境都很中二的時候，人往往不會考慮那麽多，跟著中二就對了。

可是現在呢，星際時代！

所謂的學院首席其實只是孩子們的游戲，就算這個首席權力很大，會影響未來在軍部的發展，吸引同一屆學生聚集在自己身邊，但說到底還是年輕人的小打小鬧。

軍校導師看著他們在操場上有模有樣地小雞互啄，估計都是帶著慈祥笑意的，說不定還會用過來人的眼神註視這幫有活力的孩子們。

想想就絕望。

越讀將半邊臉捂得更嚴實了。

盛雪鳩：“放寬心，你才十八歲，不會有人因為這個笑話你。”

越讀消沈道：“我知道我活了多少年。別人不說，我難道就過得去這個坎嗎？”

盛雪鳩沒忍住，還是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越讀：“……餵。”

等雙方的情緒都初步平穩下來，越讀抹了把臉，擡起頭，就又是嚴肅冷靜的好系統。

首席競賽結束後，這個學期基本上也就結束了，之後的期末測試相比之下倒沒有那麽重要，可以忽略不計。

越讀：“放了假，我去邊境星找你？”

“最好別過來，這邊正是多事的時候，比較亂。”

“那你的精神圖景呢？趁假期時間充裕，正好給你理一下。”

盛雪鳩：“我考慮考慮。”

不過，元帥的意見還是偏向於不讓她來，為此不惜扯出軍部紀律，嚴肅地指出一個軍校大一學生不該上前線，這樣有違法紀。

越讀：“……”

你現在倒是知道法紀了？

宿主的標準永遠是以她自己為準，符合她意願的就拿出來用，不符合她意願的就假裝不存在。

她們就此事討論了半個小時，越讀獲得最終勝利，並且敲定假期行程。

她會前往邊境星，不過不是以軍校生的生的身份，而是作為邊境駐軍的親眷，跟隨太太團一起去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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