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儀式之前，要在提前通知的集合點進行最終篩選。

哨兵專業的幾位教授就等在集合點。

越讀趕到時，學生只來了三五個，都是男生，而且似乎彼此相識，聚在一旁說著什麽。

見有新人過來，他們擡頭看了眼，有兩個不感興趣地轉開視線，其他人則繼續興致盎然地朝這邊張望。

越讀目不斜視走向教授的位置，停步，點了點頭：“導師好。”

其中一名打扮嚴謹的女子問：“哨兵專業的？”

這語氣帶著點兒懷疑。

越讀知道這是為什麽，雖然偽裝成了哨兵，但她身上依然沒有很多哨兵都有的攻擊性和暴躁因子。

這不成問題。氣質柔和的哨兵不多，但還是有的，畢竟氣質並不是區分哨兵向導和普通人的關鍵，能力才是。

“是的，我叫越瑤。”她回答。

此話一出，憑借比普通哨兵更敏銳的聽覺系統，越讀能聽到旁邊的同學們在小聲嘆氣，聽起來好像是在遺憾她怎麽不是來問路的向導。

女導師在名單裏找到了“越瑤”這個名字，確認之後，指向身後那幾個男生的位置，說道：“現在時間還早，你就在旁邊等一下吧。”

“好，謝謝導師。”

等到預定的集合時間，幾乎所有哨兵新生都聚在這裏了，大約有千來人。

幾位導師起身。

越讀開啟沈默守望者，就看到他們周身騰起了灰色的煙霧，這些煙霧凝聚成幾個灰影，有大有小，就好像她之前見過的一樣。

這些就是哨兵的量子獸。

“我們將要進行最後一輪篩選，”一位身高足有一米九的男子笑著安慰：“不要緊張，很快的，基本上不會篩掉幾個人。”

然而由於這位導師人高馬大，滿臉橫肉，他的笑容實在有些猙獰，本來沒什麽人緊張，一見他的笑反倒緊張起來。

篩選是一個頗為短暫的過程。

這一關只是為了當面確定哨兵的精神狀態，每年都會有那種什麽都好、但就是精神狀況不達標的新生，如果放任他們入學，又無法保證校方能隨時隨地扼制哨兵的發狂，可能造成的損失是難以預計的。

期間，導師們看了越讀好幾眼。

“越瑤，你是不是有綁定的向導了？”那位嚴謹的女導師忍不住開口。

越讀：“很遺憾，沒有呢。”

“啊……我還以為你會有一個向導，你的精神狀態太穩定了，要不是我知道你是哨兵，恐怕會把你認成向導。”

“很多人都這麽說。”越讀語氣自然。

雖然能模擬出哨兵最顯著的特征，但她本質上還是個“普通人”，精神狀態當然穩定了。

篩選很快就結束了，結果通知被發放到每個人的光腦上，越讀看了看，她的判定為合格，精神狀態十分良好。

但也有兩三個人默默地走到導師面前，深鞠一躬，然後離開。

越讀知道，他們會被送往精神療養院，那裏有不少精神安撫經驗豐富的年長向導，有針對狂亂哨兵最完備的一套程序。等到這些哨兵精神狀態趨於穩定，他們就可以免試回歸軍校。

因此，被淘汰掉的幾個人並沒有表達什麽不滿。

最後一輪篩選完成，緊接著就是分班，哨兵專業的新生來自全聯邦各個星球，共有一千七百二十三人，要分為二十個班。

越讀分到了 一班，班導是那位嚴謹的女哨兵。

新生按班級站好。哨兵的男女比例為六比一左右，擡眼望去，身邊男多女少，女孩子們還個個身材挺拔，英姿颯爽。

作為軟妹子——最起碼外表是軟妹子的越讀在其中仿佛格格不入。

越讀保持微笑，聽到惋惜她為什麽不是向導的聲音又多了。

分好班，各位班導簡單訓話，就帶著他們的學生前往大禮堂。

開學典禮，也就是新生歡迎儀式，即將在這裏舉行。

——盛雪鳩會來。

越讀在一班的位置坐下，附近的男生開始討論這個話題。

身為哨兵，會對比自己更強大的哨兵天然存在某種畏懼和對抗心理，但作為男性，又自然而然地對相貌漂亮的女人產生好感，這無疑是矛盾的。

表現在這些剛剛完成覺醒沒多久的少年身上，就顯得格外別扭和不服氣。“我將來肯定會超越她”，其中一個小聲嘀咕。

越讀：“……”

放棄吧少年，你註定沒這機會了。

她望向禮堂上首。一尺高的臺上擺放著一張長桌，顯然是軍校高層以及來參加典禮的大人物們的座位，但盛雪鳩此時並不在那裏。

離歡迎儀式開場還有十來分鐘，其他人都已經來齊了，禮堂人聲鼎沸。

越讀代入宿主那只要我高興，萬事都隨意的思維方式進行思考，忽然開始深深地憂慮起來。

宿主她……該不會是不來了吧。

仔細想想很有可能啊！

——————

越讀陷入沈思的同時，盛雪鳩正坐在禮堂屋頂上發呆。

是的，就是在禮堂屋頂上。

對這樣一個哨兵而言，徒手翻上三十米高的建築頂部並不是難事，這裏光線特別好，陽光燦爛又溫暖，適合無聊時躲上來發呆。

忽然，光腦手環發出一聲提示音。

盛雪鳩懶洋洋地擡手，看著彈出的光屏。

“元帥，還有十五分鐘歡迎儀式就要開始了。”——是副手何音發來的信息。

盛雪鳩撇嘴：“嘖。”

軍校的開學典禮毫無疑問是件無聊的事，坐在高臺上，頂著一群還沒成熟的學生的目光，還得給他們講話。

她光腦裏就存著一份演講稿，是何音在十分鐘前傳過來的。

盛雪鳩站起身，順手將身子底下墊著的絨毯丟進空間鈕。

在她這麽做的時候，她的量子獸邁著優雅卻散漫的步子走過來，不滿地叫了一聲。

“我也想留在這兒曬太陽，”盛雪鳩冷漠道。“但是不行，走吧，去看看那些沒意思的新生。”

量子獸盯著她看了半天，妥協了，化為淺淡的白霧，被收回哨兵的體內。

盛雪鳩輕盈地翻下屋頂，從禮堂後門進去了。

——————

“是元帥！”

一聲驚喜低呼，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在最前方的高臺上，聯邦元帥盛雪鳩走過一排黑色靠背椅，皮靴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

她最後在首位停住了，那也是此刻唯一一個空著的座位。

旁邊的座位屬於校長，一位看起來和藹可親的老人，雙眼碧綠，很是深邃。

“盛元帥，歡迎。”他說。

盛雪鳩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熱地頷首，然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來，抱著雙臂打量下方挨挨擠擠的軍校學生。

明亮的光線透過禮堂巨大的長方形玻璃窗，直直灑落在她燦金的長發上，發梢都鍍了一層近乎透明的光暈。

在場不少人都是頭一次在現實中見到盛雪鳩。

或許首席哨兵就是有這樣的壓迫力，方才還竊竊私語的學生立時就安靜了，無人作聲。

不過很快這種異樣的死寂就消散了，因為威懾的源頭收回視線，垂下頭，面無表情地點開光腦。

越讀眨了眨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那雙黑得不同尋常的眼眸，在掠過她時頓了一下。

典禮開始，主持人介紹在座的各位領導，第一個就是盛雪鳩，其次是第一軍校校長安德裏亞，依次介紹下來。

“首先，有請元帥致詞。”主持人熱情洋溢道。

高臺上的每個座位前都設置了擴音設備，盛雪鳩擡起頭環視一周，不帶情緒地開口。

“各位，煩請將你們過於興奮的表情收一收。”

越讀：“……”

就這一句，聽起來似乎不是什麽嚴肅正經的典禮致詞。

盛雪鳩還在說：“你們上的是聯邦第一大軍校，不論是指揮系機甲系還是後勤系，未來都要上戰場。”

“新生也就罷了，老生呢，一個個的興奮失態，你們全員發狂哨兵啊？”

“——我奉勸你們再磨練磨練吧，否則來了戰場也是鬧笑話。”

此言一出，鴉雀無聲。

學生誰也不敢反駁，紛紛低著頭假裝自己是鵪鶉。

越讀不動聲色地四下看了看，發現她周圍的哨兵已經將頭深深垂下，雙手手心向上平放在膝頭，這是一種隱晦表達臣服的姿態。

之前還能感覺到的若有若無的對抗情緒，現在半點不剩。

越讀不由得認真思索，這個世界的宿主難不成也有嘴炮能力，幾句話就能讓別人就範？

偽裝哨兵終究不是真正的哨兵。

越讀無法感知到盛雪鳩所釋放出來的濃重威脅感，它就好像冰冷沈重的霧氣，張牙舞爪地籠罩了整座禮堂。

別說學生了，導師都屏住呼吸，垂頭不語。

盛雪鳩完全沒把何音發來的演講稿當回事，她說完了想說的，便以一句“不服就來銀獅軍團實習，要是連實習資格都搶不到，那還是憋著吧”作結，才施施然坐回座位上。

盛雪鳩今年不過二十九歲，在人類平均壽命達到二百歲的今天，這歲數稱得上是相當年少了。

整整一代人的首席哨兵，手中掌控著銀獅軍團，盛雪鳩年紀輕輕就站在了聯邦權力的頂端。

所以，她有資格狂。

盛雪鳩之後講話的就是安德裏亞校長，越讀的註意力卻還在元帥那裏，隔著半個禮堂的人，專註於她輪廓精致漂亮的側臉。

看著看著，越讀忽然微微睜大了眼。

在她的視野中，盛雪鳩身後冒出了一只貓科生物。

小小的，黑銀虎斑配色，全身披著華麗柔順的長毛，耳朵很尖。

最引人註目的是那條尾巴，柔軟又蓬松，毛蓬蓬得如同松鼠或者狐貍，這尾巴似乎與身體等長，沒準兒實際會更長些。

越讀看它，長得很像她原生世界的一個貓種——緬因貓，不過與那些貓相比，這只貓的體型似乎有些太小了，可愛程度倒是高了不止一點。

一秒鐘後，越讀反應過來。

這是盛雪鳩的量子獸，一只慵懶漂亮的黑銀斑紋貓。

越讀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能看到它具體的形貌，而現在，這只看上去極其好擼的貓正向她走來，晃著極具誘惑力的長毛貓尾。

最終，它在越讀座位旁停下了。

算上尾巴還不到手臂長的貓乖巧地蹲坐在一邊，長尾甩過來，輕輕拂過她的膝蓋。

還沒等越讀做出應對措施，就見貓毛絨絨的頭一歪，側著靠在她小腿上，愜意地閉上眼，抖了抖尖耳朵，就一動不動。

越讀：“……”

附近的哨兵向導：“……”

這是什麽神奇的狀況。

元帥的量子獸竟然親近一個哨兵！一個哨兵！！

尤其是曾經見過盛雪鳩的人，更覺難以置信，這還是那只對所有人都愛答不理的壞脾氣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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