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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無瑕冷骨,無雙劍尊(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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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被算計了的人,雲亦久對此沒什麽感觸。

她點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忽然站起身,平淡開口:“司徒聞已隕落,司徒闕還在。我去尋他。”

越讀一怔:“之前不是說……”

之前不是說要謹慎行動不能莽嗎?

前面這麽些時日的小心探尋,眼下終於有了結果,總不能功虧一簣了去。

“事到如今,我並不認為司徒家手裏會有克制我之物。”雲亦久實事求是地說。“我大約並非合格的長老,若他們對我不滿,早該使出手段,叫我為宗門盡心。”

但司徒闕沒有,不僅沒有,還好吃好喝地供著她,以謙卑姿態恭敬以待。

一位渡劫尊者竟向他人伏低做小,這得是心有多大,才能在手中有威脅對方利器的情況下忍耐?

越讀曾考慮過這方面,但出於審慎的原則,最終也選擇了小心為上。

直到現在,她也還是秉持這個觀點:“不排除司徒闕本身就擅於忍耐的可能,萬一他就是覺得平時受點氣沒什麽,手段必須壓箱底藏好呢。”

看他幾千年來不露絲毫端倪,就知道這人有多隱忍不發。

聽越讀蹙著眉分析,雲亦久這會兒倒不急著走了。

她重新坐下,給越讀倒了杯靈茶,又給自己倒了杯,悠悠地飲一口,方道:“你忘了,他們的法子應是來源於司徒楚。”

越讀不解:“所以?”

“壓制飛升,身連大陣,皆為司徒楚對她自身施展的法門,又怎會顧及那些陰私手段。”

“秋水劍尊本人還沒從我的懷疑名單上撤下來,誰知會不會是祖孫合謀。”越讀嘀咕。

話是這麽說,盡管仍不大願意讓雲亦久出面,越讀對司徒家的警惕心也確實淡了些。

只是她還不松口,端起茶小口啜飲。

——又不是時間不充裕,若能穩妥,當然要盡量穩妥。

雲亦久沈默片刻,認真道:“你不想給司徒點顏色看看?”

“想啊,早就想了。”越讀不假思索。

“那正好。”

雲亦久就用指節叩了下她的無雙劍,劍身發出清越的鳴聲,仿佛在宣告,如今就是該教訓幕後黑手的時機了。

越讀不上套:“想法和現實是兩回事。”

雲亦久:“修魔隨心,壓抑內心所願會影響修行的。”

不揍司徒闕就會影響修煉?何等歪理,但這話是由雲亦久說出來,就有種不容置疑的嚴肅感,仿佛天經地義。

雖然事實上越讀修的並不是魔道功法吧……

越讀搖了搖頭,說:“你讓我再想想。”

雲亦久:“嗯。”

越讀自個兒想了一陣。

或許阿久說得對,世間原本就不是盡善盡美,也無法盡善盡美,她曾經做下的每個決定,也並不都是十拿九穩的。

那為什麽,她在雲亦久這邊就格外審慎小心,以至於顯得有些畏首畏尾。

越讀擡眼看去,見雲亦久仍坐在那裏端著茶杯,沒在喝茶,而是用深黑瞳眸靜望著她。

這麽一瞧,越讀心裏就驀地一軟。

她是希望能盡量穩點,但宿主這個人啊,本來就萬事我高興,其他不重要,哪怕是相對單純冷感的雲亦久,內心其實也是這樣想的。

若不是越讀攔住,雲亦久早就打上門去了,如今只是因為越讀,她才能耐得住性子,待在無雙殿裏等消息回來。

越讀想,這樣真的適合雲亦久嗎。

她覺得自己是為阿久好,但事實上,這樣的做法是不是最好的?如果目前無法確定哪條道路利多弊少,為何不選擇能讓宿主舒心的那一條?

當越讀開始以這個角度思考時,她心中的天平就已經偏向雲亦久的建議了。

最後,她嘆了口氣,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阿久說得有道理,是我魔障了。不過,還是先等一等,讓我做些準備,好嗎?”

雲亦久應下:“好。”

這件事也算暫時告一段落,越讀放松下來,想著該怎樣做好準備才足以應對突發狀況。

忽然,她想到另一件事。

之前就疑惑了許久的,但也沒問,這會兒正好問出來:“阿久,你修的是何種劍訣?”

雲亦久:“啊,獨尊劍訣。”

這個回答有些出乎意料:“我還以為會叫無雙劍訣什麽的。”

雲亦久淡定地:“從前教導我的長老也認為應叫它無雙訣,說獨尊訣聽起來像魔修的追求。”

越讀:“那你尊號無雙……”

“獨尊劍尊稍有些別扭。”雲亦久說。

越讀失笑,她心中的某個想法越發明晰,就頗有興致地繼續問:“這把劍不會是本名獨尊劍吧?”

她指的就是佩在雲亦久腰間的長劍。

“這倒不是,它一直叫無雙。”雲亦久頓了頓,“獨尊也有,只是不常用到,就放在頭頂了。”

雲亦久有兩把劍,一把是平時用的,名喚無雙;一把是生死戰時才會祭出的本命劍,名喚獨尊,與她功法相契。

——也就是她發髻上插著的劍簪。

難怪那把小劍給人的感覺比無雙劍還靈動幾分。

越讀按了按額角,無力道:“我發現,我對你修行上的了解實在太少了,你講給我聽吧,不用太具體。”

雲亦久不太具體地講了一遍。

無雙劍尊所修的功法乃是自創,這一點越讀也知道,但她不清楚的是,獨尊劍訣在最初其實並不能算正統的仙道。

雲亦久修煉的方式原本就很特別,其他修者想運轉靈力收納力量,就得靠打坐冥想等方式,可她不一樣。

雲亦久只要睡覺就行了,睡眠的同時靈力自動攝取,比旁人修行快得多。

這睡眠修煉法簡直就是懶人標配啊!

當時那位長老震驚於她的修行速度,曾經試圖研究出什麽,最終也遺憾地放棄。

若只是這樣,還不至於被劃為非正統的範疇。

但那長老發現:雲亦久運行的心法壓根兒既不是他教的,也不是宗門裏有記錄的,是這寡言少語的小姑娘自創的。

自創功法是好事——如果《獨尊劍訣》的存在原理不是那麽像魔修功法的話。

仙修循天道,魔修隨本心,長老看雲亦久既沒有按照天道運行的規律來,也不曾隨心所欲放任心性,這就很難辦了。

真要說起來,他覺得更偏魔道一些。

但好不容易發現的天才苗子,怎麽也不能叫魔道搶去不是。

左右這自創功法觀之神妙,冷清端正,何不就將它劃為仙道法門?

長老將功法的名字由“獨尊”改為“無雙”,似乎並沒有大的不,但名字的本質變了。

功法叫無雙,鑄劍也要打造一把對應的叫無雙,尊號也是無雙……無雙無雙無雙,多有仙氣的形容詞,多適合仙道的劍修。

為了將雲亦久牢牢綁在仙修這邊,那長老也是煞費苦心。

越讀嘆為觀止。

“所以,我是不是該叫你獨尊尊?”

雲亦久面無表情:“你喜歡這種稱呼?若你喜歡,我是無所謂的。”

越讀擺手:“不了不了。”

越讀的好奇心得到了滿足,就說雲亦久這人太隨心好像哪裏不對,敢情人家原本就偏魔修的心境,被尊為仙尊,純粹是因為仙道不能沒有她。

“那你想過入魔嗎?”

雲亦久道:“我之心法,非魔非仙,入魔是無法的,入仙亦不成。”

陣營隨心選。

她問:“你覺得做魔修更好嗎?”

潛臺詞:你說是,我就轉陣營。

“那倒沒有,你看起來像仙多些,硬說你是魔修還覺得別扭。”

“那便罷了。”雲亦久安逸道。

今日的無雙劍尊,也依然是“仙修”呢。

——————

越讀要做準備,必然是要做到所能控制範圍內的最好,才能放心。

同時還要考慮後續。若現在就將司徒闕揪出來,將他們父子倆的所作所為大白於天下,那這之後的淩天劍門又會如何?

會想這些,還真不是因為越讀喜歡管閑事。

她是私心想在這裏待滿十年的,但如果雲亦久飛升,她的任務就算完成,會立刻被迫脫離千弘小世界。

與其匆匆忙忙地飛升說再見,還不如在確保一定能飛升的情況下,拖到最後時段再走。這樣的話,淩天劍門的事就不能完全撒手不管。

“忽然覺得,還是多等些時日再動手好些。”

某日,雲亦久若有所思道。

正忙著定計劃的越讀:“為何?”

雲亦久給她看歷表,上面日期顯示在三個月後,其中一日用紅墨圈住,格外顯眼。

越讀:“這天怎麽……”

哦。

對,想起來了。

這一天不就是之前蔔卦蔔出來的合籍吉日麽。

雲亦久緩聲說:“我想了想,現在就殺掉門主,後續大概會有不少麻煩事。影響合籍大典,反而不美。”

越讀這段時間都忙於調查、布置,差點將合籍之事忘在腦後,此時回想起來,頓時生出期待。

也是,正式合籍大典的準備需要時間,倉促不好。

另一方面,大典亦能加以利用,大典後司徒闕尚在場中不加防備的時候,正好是最佳時機。

越讀與即將合籍的道侶分享這個想法。

雲亦久:“……”

她整個人周身的氣場頓時一沈。

越讀還挺看好:“你覺得這個想法可行性如何?”

雲亦久斷然道:“我覺得不行。”

這是合籍大典。

這般高光時刻,為何要與收拾宵小掛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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