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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無瑕冷骨,無雙劍尊(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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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天劍門初立於二十三萬年前,立門者乃是一位驚才絕艷的劍修,其名羅子緒。

因這初代門主的強大和人格魅力,不少劍修聞訊而來,成為第一代劍門弟子;又有修術道、符道、藥道的大能者毛遂自薦,願為宗門長老。

淩天劍門由此成名,作為天下劍修心目中的聖地,繁盛了十來萬年。

然而世間諸事物皆有沈浮俯仰,盛衰榮辱,宗門也不可能榮光雋永。

那是一個緩慢而難以遏制的過程。

宗門的老一代或飛升或隕落,年輕一代卻來不及填補空缺。在百年大比及仙門內部的賽事上,淩天劍門的排名從第一到第二、第三,逐漸下滑。

排名降了,拜入宗門的年輕天才也少了;年輕天才少了,排名自然就接著降。

如此,惡性循環。

魔道暗中窺伺,其他幾個頂尖的仙道宗門也蠢蠢欲動,悄悄使絆子的也有。淩天劍門的宗門實力一降再降,頂尖淪落為二等,最終沒落。

——就如同千弘神州萬萬年來眾多湮沒在歷史中的宗派一樣。

但若這般發展下去,便不會有今日之淩天了。

打破困局的是第七十九代門主之女司徒楚。

司徒楚少女時便天資不凡,修至渡劫後號秋水劍尊,是劍門這一代、也是整個修界這一代最有天賦的修者。

若無意外,她將在千歲前順利飛升。

可是司徒楚不,她不顧父親的勸阻,自行壓制修為,將境界在渡劫期巔峰,作為最年輕也最強大的長老守護宗門!

有司徒楚在,淩天劍門竟是慢慢起死回生。

尤其是她擔任長老後的第七千年,仙魔間爆發了一場大戰,數位魔尊突襲淩天劍門,意欲將這曾經為龐然大物的宗門屠盡,狠狠踩一踩仙道的臉面。

卻不想司徒楚早就布下了護山大陣,在她與門裏所有長老的加持下,那陣法威力何其可怖,令魔尊有去無回,也令修界大為震駭。

這就是淩天劍門重回頂端的起始。

劍門延續至今,毫無疑問是因為有司徒楚力挽狂瀾,做那定山海之人。

而她本人也在八千來歲時隕落,沒能飛升。

宗門史篇中,這一段歷史占了相當大的篇幅,讀來可歌可泣,總會叫人心中升起一股對先人的敬畏和對宗門的自豪。

但越讀捧著這書典,神色卻前所未有的凝重。

之前她也了解過這段歷史,但也只是大致看過就算,並未深想。

直到現在,越讀才察覺到其中的可疑之處。

首先,修者想要壓制修為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壓制個一年兩年還成,壓制幾百幾千年,那就是異想天開。

如果渡劫巔峰可以隨心意延後飛升日期,那司徒楚出現前的淩天劍門,也不至於淪落到青黃不接的尷尬局面。

那麽問題來了:

為何司徒楚就能硬生生熬到八千歲?

她的歷程和雲亦久何其相似,都是年少成名驚才絕艷,都是在渡劫巔峰停留數千年,都是鎮守宗門保它崇高地位。

區別則在於,司徒楚是自願的,她應該知道自己為何能停留。而雲亦久什麽都不知道,只是這人懶得計較,更懶得探究。

時隔十萬年。

為何同樣的事情會重演。

明明擁有寒暑不侵的身體,越讀卻輕輕打了個寒戰。

遍體生寒。

仿佛有一個存在久遠的幽靈,正隔著十萬年時光將難測的目光投來,它指間飛舞著傀儡線,導演一出不為人所知的劇本。

……等等。

越讀忽然合上書典,按住額角,無奈一笑。

看過太多劇本的壞處就是思維容易發散,有時候腦洞上來了,還會自己嚇自己。

從已知信息當然不能退出那麽多結論,比如關於十萬年幽靈的想象,完全是無稽之談。

但司徒楚身上的疑點確實很多。

越讀拿起史篇,走出藏書閣。

她回到無雙殿前時,雲亦久還在看著小輩們演練功法。

越讀不在身側的時候,雲亦久整個人如同一座冰峰,高不可攀又清冷森嚴,完美展現了飛升之下第一人的壓迫力。

一見越讀過來,六個精英弟子就像發現了救星般,臉上寫滿求救和慶幸。

本來就覺得無雙尊上已經夠可怕,沒想到竟然還能更可怕!

渡月尊上您可算回來,他們以後再也不吐槽兩位秀恩愛了,請您務必待在無雙尊上身邊好嘛!

——當然,這些大部分時間都花在練劍上的單純“孩子”也不知道自己情緒這麽外露就是了。

越讀啼笑皆非,就連剛才的沈重心思都被沖淡了不少。

她走到雲亦久身側坐下,輕聲說:“我回來了。”

雲亦久:“嗯。”

周身氣場溫度逐漸回升。

兩只手自然而然地交握在一起。

弟子們剛才那一會兒被壓抑地狠了些,個個安靜乖巧跟鵪鶉似的,而現在壓迫力消散,又重新活泛起來。

還有兩三個自以為隱蔽地圍觀兩位尊上互動,其中以慕星羅的眼神最為明顯。

越讀:“……”

怎麽有種當年抓到越好深夜不睡覺,還悄咪咪在書房門外看她工作的感覺。

越讀沈默一瞬,揚起標準的魔尊式笑容:“讓本尊看看,是哪個小輩不好好練劍,還在這兒看人道侶兩個說悄悄話啊?”

那數道視線嗖的就沒有了。

越讀搖了搖頭,沒再管那邊。

她們說“悄悄話”自然是用傳音,不會叫旁人聽到一星半點。

“阿久,我要問你一件事。”越讀面上仍是笑著,傳音的語氣卻很嚴肅:“在你千歲……不,五百歲之前,劍門可有何大事發生?”

雲亦久沒想到她會問這個,蹙眉回憶片刻,道:“不曾。”

越讀還未來得及思索,就聽她繼續說:“雖宗門不曾有,但修界卻有些事。”

“什麽?”

“當時魔門強盛,以幽冥宗為最,其宗主滅了碧元派滿門。”

八千年多前,碧元派是當時的仙道十大宗門之一,仙魔兩道依然是對峙但不開戰的關系。

而當那一任幽冥魔尊出手時,有不少修者都以為神州要變天了,仙魔要開打了,一時間人心惶惶。

不過事實上,幽冥魔尊滅碧元派並不代表什麽,他幹完這一件事兒就原地飛升,眾人猜測的仙魔大戰也沒有降臨。

直到很久以後,才有小道消息說魔尊出手是因為碧元派掌門殺了他喜歡的女子,碧元派被滅只是他與掌門的因果,和兩道大局無關。

越讀聽後,垂下眼沈進紛飛的思緒裏。

又找到一個相同點。

雲亦久與司徒楚達到飛升程度卻沒有飛升的時候,都是淩天劍門面臨危機——或者說有人認為淩天劍門面臨危機時。

她將自己的猜測講給雲亦久聽,最後語氣凝重道:“在那段時間,你有沒有覺得身體或是修行出現異常過?”

雲亦久搖頭。

即便是知道自己無法飛升有很大可能是因為旁人設計,她也顯得十足淡定。這件事本身帶來的情緒波動,甚至還沒有她發覺越讀不高興帶來的情緒波動大。

越讀咬唇,被齒尖壓著的地方因用力過重泛起蒼白色,和紅潤唇色形成鮮明對比。

“別咬。”雲亦久說。

越讀反應過來,剛松了力道,就見雲亦久的修長手指擡起,按在她下唇上,緩緩揉動。

偏偏她表情還是那麽正經!

越讀抓住那截皓腕:“我們先說正事。”

雲亦久頓了頓,任由越讀抓著她,口中卻淡淡道:“若此事如你所想,那我眉心等處的圓環是否有關。”

“若有關,為何慕星羅體內亦有圓環?”

如果十萬年前的司徒楚,如今的雲亦久,都是因為宗門有危才會自願或不知情地放棄飛升,那麽慕星羅呢?

此時的淩天劍門如日中天,是千弘神州最龐大的力量中樞,再維持十萬年的輝煌毫無問題。

怎麽看,都輪不到慕星羅和這事扯上關系。

原劇情線裏也沒有提到半個字,慕星羅飛升得可是順利極了。

越讀一時間冒出了許多想法,卻缺少相關證據。

其實話說回來,就連她之前所有的推測都只建立在兩個樣本上,實在沒有可信度。

越讀默然不語。

雲亦久反而不以為意,被抓住的手腕輕輕一偏,指尖就觸上了越讀垂在臉側的發縷。

“不必為此憂心。”雲亦久說。“我信你,既已尋到這些關系,接下來不過順藤摸瓜,總會尋到關鍵。”

“我們還有數百年,夠了。”

越讀在心裏說,沒有數百年……我只有十年。

但不能說出口。

再想想,即便她沒有完成任務、被遣返回系統空間,憑雲亦久的能力也足以將事情查下去,越讀才稍微寬了下心。

——————

不論如何,有了頭緒總比之前那樣漫無目的好。

正如同雲亦久所說,順藤摸瓜。

越讀目前最能確定的,就是雲亦久不能飛升一定出於旁人的算計。

首先懷疑的就是司徒闕……的爹,畢竟他就是司徒楚的後人,也是雲亦久少時的掌門。

司徒闕有可能從他爹那裏知道了什麽,才會接著算計慕星羅。

其次,是司徒楚本尊。

在修界,想將意識留存下來其實不算困難,尤其是渡劫尊者。君不見,有多少秘境中都有秘境主人留下的意識啊,就為了挑選天才傳承他們的絕學。

說不定,司徒楚也是用了某種方法將意識保留,為了她愛的宗門,將有天賦的後輩壓著不得飛升,好守護淩天劍門。

這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還有一些宗門的其他人,也被納入了懷疑範圍,比如當時的幾位長老。

雲亦久活了九千歲,當年的老人都已不在人世,少數飛升,多數隕落,許多線索就都埋藏在過去了。

越讀深吸口氣。

總之,接下來的工作量估計會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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