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桌斜對面，皇帝緊緊盯著第一法聖，目光殷切又焦急。

越讀可算是明白他為什麽會這麽小心翼翼了。

捋捋這前因後果吧，四百年前的奈茵答應了帝國方面的請求，獲得領土、城堡群還有第一批俊美漂亮的仆役，從此安生待在城堡裏宅著。

而帝國則為她打響大陸第一法聖的名號，對內對外，都宣稱奈茵.伽洛爾是守護帝國的最後屏障。

這就是在向整個艾爾斯大陸宣告：想打人族，可以啊，先掂量掂量你們能不能打過我們的最強戰力吧！

帝國並不知道奈茵還有一半血族的血統，畢竟她的人族形態連氣息都和常人一般無二。

不過就算他們知道，在那種非常時期也會裝作不知道的。

就這樣愉快地達成了協定。

消息一出，當時險些被打禿毛的獸皇：“……”

在這個世界，高端戰力的對比就足以左右整個戰局，更何況魔獸整體實力本來就只比人類稍強一絲，奈茵的存在不僅將這點差距徹底拉平，還讓人類成為了占優勢的那一方。

帝國：求和嗎？

獸皇頂著禿毛忍氣吞聲：議和議和。

海族和血族本來還持觀望態度，這會兒一看，魔獸怎麽縮了？

於是這些家夥就來暗搓搓打探奈茵的實力——毫無懸念，全被打懵，差點就沒命回族裏。

自此，人類帝國太平無事，直到現在。

知道這些，再看皇帝的謙恭態度就不難理解了。

畢竟奈茵所謂的“坐鎮”都是皇室哄騙魔獸和帝國平民的說辭，這大佬只管當招牌，不管打仗，真打起來說不定她還樂得看熱鬧！

皇帝仍在試圖勸說奈茵加入這場戰鬥，起初還會旁敲側擊，到後來就更加心浮氣躁，一副恨不得把第一法聖綁到戰場上的模樣。

奈茵認真地看了越讀一眼，才轉向皇帝道：“你覺得我會加入？”

皇帝當然不覺得，否則他就不會這麽焦躁了。

但……

“同為人類，難道您就忍心看著平民們在野獸的爪牙下送命嗎？”

“不忍心。”

“那為什麽——”

“因為不忍心，所以我決定回自己的領土，這樣就看不到了。”奈茵頓了頓，思索：“我想，魔獸一族應該不會喪心病狂到入侵我的領土吧？”

這段話直接將皇帝希望的火苗澆滅了一大半。

宮廷禦用法師也是知道當年內情的人之一，她皺了皺眉：“伽洛爾閣下，請別忘了您的領土是誰贈予您的，此時正是帝國危難的時候，您怎麽能置身事外！”

“四百年的平靜寧和換一片領土，我覺得，這對你們來說是筆很劃算的交易。”

聽聽，這是多麽冷漠的話語！難道這人以為人族示弱她就能討得了好嗎？

權貴們沒見過奈茵出手，只從祖輩口中聽到過第一法聖的力量，不知者無畏，這時候就有不少人明裏暗裏地指責起來，說她太冷血，不懂和同族守望相助的至理。

盡管沒有一個人高聲喧嘩，但畢竟是眾多職業者一起發出指責聲，現場瞬間就亂成了鴨窩。

奈茵：“……”

她不說話了，狹長的眼尾一斂，輕輕咬唇，頗為惹人憐愛地一頭紮進越讀懷裏：“越，他們欺負人！”

這一舉動震撼了所有人。

什麽操作？一個法聖鉆進一個高階召喚師懷裏求安慰？

然而事實上，楚楚可憐的奈茵正愉快埋胸，發出毫無誠意的假哭：“嚶。”

越讀：“……”

雖然知道戀人裝可憐打的是個什麽主意，但也沒辦法，只能拍著奈茵的後背安慰她。

而且……

越讀擡眼，看著還在試圖從各個方面糾正第一法聖“錯誤觀念”的家夥們，眸光微沈。

如果真要辯的話，那就來辯好了，看誰能說得過誰。

半小時後。

滿桌的職業者都閉上了嘴，被一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高階召喚師懟到自閉。

越讀右手搭在奈茵背後的長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理著，另一只手則輕扣座椅扶手，發出極細微但又不容忽視的嗒嗒聲。

“諸位，還有什麽需要補充的嗎？”

她禮貌地笑了下。

目光所及，職業者紛紛搖頭或低頭。

千萬別，算我們求你了。

實力上無論如何也敵不過伽洛爾，現在想靠語言攻勢，也攻不過人家的愛人。刀槍不入，偏偏又油鹽不進——怎一個慘字了得。

皇帝旁觀了這場唇槍舌戰，心裏發苦。

如果不是對這場戰爭完全持悲觀態度，他也不會這麽迫切地想要勸說伽洛爾加入。

四百年前，人類雖然比魔獸整體實力略差一絲，但也只有那麽一絲，如果真的拼死而戰，未必就沒有勝算。

可那是四百年前。

四百年間，皇室傳了兩代，當年的強大職業者也幾乎全部離世。

而之後成長起來的這批人呢，有了第一法聖“庇護”的帝國職業者，就像沒經過風雨的花，怎麽能和他們那些浴血死鬥過的祖輩相比？

再看魔獸那邊，一個比一個兇殘暴虐，它們四百年都未曾松懈，因為它們懼怕伽洛爾的威脅！

贏不了，皇帝心中有確切的認知。

雖然不至於滅族，但人族必定式微，到那時，海族和血族也會忍不住來分一杯羹吧……

奈茵才不管老皇帝心裏苦什麽。

她剛被越讀維護了，正是心花怒放的時候，自然就特別心安理得地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特指權貴們——的痛苦之上。

然後就戀戀不舍地擡頭，和越讀手挽手地離座，沒人敢攔。

皇帝在她身後疲憊地說：“您無論如何也不會插手，是嗎。”

奈茵忽然停住，若有所思道：“嗯……對了，”她轉身，輕輕拉了下肩上的軟絨小披肩，微笑：“看我心情。”

說完，搶先一步走到越讀前面，推開了門，兩人一起出去，又體貼地關好門。

——然後就步子輕快地手牽手走掉了。

與會者：“……”

皇帝沈重地嘆了口氣，回過頭來，剛想宣布會議繼續，就註意到了首席召喚師難以置信似的恍惚神情。

“怎麽了，維塔拉？”

“我剛才，在伽洛爾閣下身上看到了一枚印記。”召喚師維塔拉艱難地說。

“或許是我感應錯了，可是、我的萬物之神啊，那好像是一枚召喚師的契約印記！”

——————

另一邊，光明正大早退的兩人溜達著離開皇宮，迎面就看到一直守候在宮墻外的白魔龍。

魔龍將腦袋埋在尾巴上，見她們出來，愛答不理地從龍鼻子裏哼了一聲。

“接下來去哪兒？”它說。“拜托，如果還要去那些聽名字就酸掉牙的奇怪地方，你還不如直接把我做成魔龍肉餅，我受夠了。”

作為一頭莫得感情、強大無匹的龍，總是被當成交通工具前往各種愛情聖地，甚至有些時候還要忍受人類情侶慘無人道的圍觀……這真是普通龍難以想象的折磨！

“去邊境，找個沒人的地方降落。”奈茵說。

越讀側頭看她。

奈茵慢條斯理道：“對人類和魔獸的戰爭，我確實不感興趣，但我很好奇是什麽給了那頭銀狼無視我的勇氣。”

每一任獸皇都是能者居之，它會負責統領生活在大陸最大的魔獸森林中的魔獸。

但也僅僅是統領了，魔獸種族千千萬，雖然在各自的種群中都很團結，但整體的凝聚力卻不如人族。

只要獸皇夠強，就能號令它們。

之前差點被打禿的倒黴獸皇是頭金斑神虎，但它兩百年前就在爭鬥中落敗了。

取代它的是銀狼首領——銀狼，這是相當罕見的情況。

雖然銀狼是比較強大的種族之一，但它們更擅長群體作戰，而不是爭奪獸皇位置時的單打獨鬥。

現任獸皇卻硬生生地打贏了，還穩坐這個位置，坐了兩百年。

奈茵依稀記得這家夥，當年她找獸皇打架的時候，銀狼還是只會在河水邊和小夥伴一起打鬧的年輕狼。

狼族的先天限制就在那兒擺著，後來能打敗虎王，大概在成長路上也有不少奇遇吧。

白魔龍聽從主人的吩咐，在邊境隨便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降落。

此處已經離魔獸的地盤很近了，按理說應該會有兩族的偵察兵時刻關註這兒的動靜，但在奈茵忽略咒的作用下，魔龍的出現沒有引起半點註意。

“你自己飛回去吧，”奈茵冷酷無情道：“或者想去哪去哪，別守在這裏。”

魔龍小聲嘀咕：“這是在打發誰？”

奈茵嗤笑：“好吧，你別走，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有火龍過來。”

白魔龍對火龍有種心理性的恐懼，聞言立刻老實了，展翼而去。

越讀：“火龍怎麽會來這兒。”

奈茵：“所以我騙它的，龍都是一根筋，特別好騙。”

越讀：“……”

奈茵打算找到獸皇。

但或許是在開戰前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魔獸這邊井然有序，又藏得好，找不出幾頭重要魔獸的所在地。

那些小族首領都位置不明，更別提獸皇了。

一定要找當然能找到，但也很麻煩。

奈茵閣下終於第一次動用了系統商城——她拿了一張真言符，逮了只級別相對來說比較高的魔獸用上。

“蛇族首領在門羅湖邊……”

這是它知道的最高機密。

於是又去找蛇族首領，用一個普通禁咒把盤在湖畔的巨蛇抓住，上真言符。

“皇、皇在樺叢那邊！”

倒黴蛇不由自主地交代完了。

越讀：“唔。你不問它知不知道為什麽會忽然發起進攻嗎？”

奈茵：“問小蛇有什麽意思，萬一它知道的不是第一手消息呢。”

話是這麽說，可如果奈茵真去找獸皇本尊問了，它還有膽量再繼續打嗎？

越讀很懷疑這一點。

奈茵也反應過來，傷腦筋道：“也是，這也太仗勢欺獸了。”

這麽說著，她默默從空間裏取出一塊面具來，向自己漂亮的臉上一扣。

“好啦，沒問題了。”她躍躍欲試。“我們走吧。”

越讀：“嗯……”

提前同情一下那頭銀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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