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今天吃糖了嗎(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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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顧偕深醒得很早,人還沒完全清醒,他盯著陌生的房間發了一陣呆, 然後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幹嘛來的。

顧偕深躺在沙發上做了一個很長的夢,醒來之後忘得幹幹凈凈,他只覺得心臟一陣陣的抽緊,這是他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

溫宛讓他睡在沙發上, 沒有讓他進房間, 顧偕深稍微楞了一陣。

不過他們結婚以後長期分床睡,顧偕深也習慣了。

溫宛租的這套房子面積不大, 兩間臥室占得地方多,客廳就小了些。

重新貼過墻紙, 其他只是簡單布置了下, 沙發前面擱了塊小地毯, 餐桌貼著另一邊的墻放著,旁邊就是冰箱。

廚房也很小, 過道有些窄,廚具倒是齊全, 看起來溫宛也經常使用。

他自己一個人生活的還可以,比顧偕深想象中得好。

在顧偕深原本的預想裏,溫宛是從搬出來的第一天就應該後悔了的。

在外面什麽事情都得自己來,溫宛自小寄養在別人家裏卻沒有吃過什麽苦,後來又被關在了溫家,沒怎麽在外面獨立生活過,他當然想不到溫宛能將他自己的生活打理的井井有條。

所以溫宛有點底氣, 不肯搬回去, 而且看來他忽略了些什麽。

但顧偕深始終想不到自己究竟忘了什麽, 溫宛想要的東西,他都已經給他了,不管是溫家需要幫助,還是他,顧偕深都盡量滿足了的。

他直到現在也想不明白,溫宛究竟是為了什麽鬧。

顧偕深想早些走,同樣也是早起的溫宛推開房門,跟他打了招呼。

“顧先生,你醒了。”

顧偕深還沈浸在昨天晚上的那個夢境裏面,周身氣壓極低。

溫宛說昨天客廳開著暖氣,怕不夠暖和,問他晚上有沒有凍著。

顧偕深沒吭聲,他早上起來不太愛說話。

溫宛想著顧偕深還得洗漱,他這裏沒有換洗的衣物,給顧偕深準備了牙刷和毛巾,說衛生間可以洗澡,就是小了一點。

顧偕深接過去,進了那間小小的浴室,頭發還濕著就出來了,身上穿回他昨天的那套西裝。

溫宛讓他把頭發吹幹,“顧先生,盥洗臺上面的櫃子有吹風機。”

顧偕深說不用。

現在天氣冷,濕著頭發就出去可能會著涼,溫宛從衛生間取了一張幹凈的毛巾,讓顧偕深把頭發擦一擦,顧偕深也不肯,走到玄關開始換鞋。

溫宛只得自己去拿出吹風機,叫顧偕深過去,“顧先生,你坐著,我給你吹頭發吧。”

顧偕深側身,看他一眼,緩緩走過去。

他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溫宛從後面取出插線板,接通電源,將吹風機打開,手指輕輕插進顧偕深的黑發裏,用柔和的暖風將發根吹幹,再用綿軟軟的毛巾把發尾的水珠擦擦,然後對顧偕深說,“好了。”

溫宛對他做這些事,都是在非常自然的情況下。

除了不是在原來的家裏,以及不讓他進房間以外,對待他的方式和從前沒有什麽變化。

顧偕深很少跟人爭吵,一般的人很容易就在他面前屈服,他跟溫宛也沒有吵過架,想不到溫宛就這樣從他的房子裏搬走。

以他不多的婚姻經驗來理解,他這次來,只會得到溫宛冷淡的對待,至少溫宛不會這樣對他甜甜笑著。

可是顧偕深偏偏又希望溫宛不要有什麽變化。

他從前覺得溫宛對人輕言細語的,看起來有些太好說話,在鬧過之後,還能夠得到溫宛溫柔的對待,卻又令他感到安心。

“我現在去做早餐,顧先生你再等等。”

溫宛從冰箱取出鮮奶,倒進小奶鍋,擱在竈臺上熱著,顧偕深昨天喝了酒,喝點牛奶對胃比較好。

不過他現在沒有時間特別精心的準備早飯,只是熬了粥,煎了兩塊土豆絲雞蛋餅,做了一碗水果切盤,端上桌,讓顧偕深過去吃早餐。

顧偕深從前總覺得溫宛習慣在家做些事情,無非是些洗手做羹湯的雜事,總讓他覺得有一點點無聊。

但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他被溫宛所營造出來的那種氣氛給影響了,自然而然的在溫宛面前坐下,拿起筷子吃起來。

這是他和分開這麽久以來,最正常的一頓早餐。

顧偕深喝完牛奶,放下杯子,跟溫宛說他要回公司。

溫宛還把他送到門口。

從溫宛那邊回來,他後面幾天沒有再過去,這會秦助理回過神,領會到了老板的意思,每天都會去溫宛那邊一趟。

溫宛還是說自己不搬家,然後讓秦助理就這麽轉告顧偕深。

秦助理每天跟顧偕深匯報完工作,顧偕深偶爾會問問,他就說溫宛再考慮。

那天早上,顧偕深體會到了一種從來沒有體會到的感覺,這使得顧偕深不想那麽快見到溫宛,還是正常的上班加班,甚至比起溫宛還在家裏時更加頻繁。

唯一不同的是,下班以後他會回到甜水路,有時候開著燈,有時候他會關上燈,在陽臺待上許久。

寵物狗總是會自動跑到他面前嗚嗚撒嬌,窗外是這個城市深處最輝煌的夜景,越發顯得房子裏有些冷清。

溫宛在家時,這套房子裏同樣沒有什麽聲音。

那個時候他怕吵,還做了隔音處理,現在他覺得有點太過安靜,以往他為了逃脫溫宛,下班以後,總是跟季則他們鬧到淩晨才會回家。

季則這陣子叫他出去喝酒,顧偕深一律都沒有回應。

除了不能推脫的商業應酬他會去,私下裏的聚會,他似乎都不太提得起興趣,一人回到這邊,在客廳或者是在陽臺坐著發呆。

傅夏跟他見了一面,傅夏是直接來公司裏找他的,依舊是直接被送到頂層辦公室,沒有人怠慢他。

秦助理將傅夏領到顧偕深的辦公室,傅夏在落地窗前的沙發坐下。

顧偕深還在忙著工作,傅夏打量著這間辦公室,發現跟他上一次來的時候沒有什麽變化,就連他的照片也依舊放在顧偕深的辦公桌上。

看來即使溫宛知道了,也沒有辦法讓顧偕深把這張照片拿走。

溫宛向來沒什麽存在感,結婚當天就被仍在一邊,幾年時間裏顧偕深守身如玉,碰都不肯碰他,顧偕深跟他離婚後,沒幾年他去了療養院。

傅夏回國後發現這個溫宛還多了點毛病,原本劇情裏沒寫他愛哭,還愛纏著顧偕深,聽到季則說起的時候,傅夏覺得這人太蠢。

顧偕深,絕對不是靠眼淚就能留住的人,所以他根本沒有將溫宛放在眼裏過。

從傅夏進來到現在,顧偕深一直忙著工作,沒有和他說話。

傅夏將自己帶來的東西放在顧偕深的辦公桌上,“阿深,你忙吧,我就是來看看你,這個是我的畫展門票,你有時間帶著溫宛一起來。”

顧偕深沒有碰張精美的門票,也沒有回他要不要去。

傅夏放下門票轉身離開,多少也是不想聽到顧偕深說出拒絕的話。

雖然知道顧偕深對他的感情,但是拒絕的話聽多了,心裏還是會有點堵。

在傅夏走了之後,顧偕深看了看桌上的那張照片,伸手將照片扣在了桌子上,繼續處理他的事情。

溫宛這天因為大霧要去一趟工作室,沒辦法去醫院照顧顧母,便打電話給顧母,顧母讓他好好照顧自己,不用擔心她。

他沒說顧偕深跑去見了他的事,顧母還是從秦助理那裏聽說的。

顧母一直覺得兩個孩子的婚姻有些問題,過得特別客客氣氣的,當然客氣的是溫宛,顧偕深多半是霸道蠻橫。

溫宛對顧偕深寬容得多,這種寬容在顧母看來是有一點點疏離的成分。

可是她自己這個兒子卻看不明白,所以顧母才會擔心他們兩個會鬧離婚。

這回鬧了一陣別扭,沒想到顧偕深倒是曉得跑過去找人,顧母才高興沒有一兩分鐘,心裏那點隱憂又出現了。

最終,恐怕還得看溫宛的態度。

見到丈夫後,她還說這兩個孩子恐怕還得鬧一陣子。

顧父安慰她:“你身體不好就別為他們操心了,孩子的事,能幫就幫,幫不了叫他自己承擔責任。”

顧母只得暫時將心底的隱憂放下。

顧偕深發現他面對著傅夏,再也沒有一絲的動容,就好像看著一個過去的事物,時光已經停留在了那一段,進入不了他現在的生活。

他現在的生活裏有了溫宛,原本覺得婚姻會有些吵鬧,哪怕溫宛特別的安靜,婚姻不是他想象中那樣的充滿爭吵,他還是覺得膩煩,然而當溫宛不在身邊的時候,他就接二連三的有些不對勁。

當他見到溫宛一個人生活得好像還不錯的時候,顧偕深有些不滿,他不知道自己心裏的想法是什麽。

只是有點抗拒這種變化。

直到今天見過了傅夏之後,他突然立刻想要見到溫宛。

卻還是在辦公室待了一天。

他一向分得清楚,工作的時候,就絕不會讓私人的事情占據工作的時間,到了晚上依然還是加了班,夜裏十點他才回到紫東華府,在安靜的家裏,坐了一陣子。

外面的霧氣很大,黑沈沈的,只有部分高層建築的頂樓亮著,明明暗暗,其餘都看不清楚。

溫宛結束了晚上的直播,洗漱過後看看時間,剛準備休息,顧偕深就在這個時候來了。

這回他倒是輕輕敲了門。

溫宛打開房門,老房子的樓梯間沒有走廊燈,顧偕深站在門口,看著溫宛,面上平淡的沒有任何情緒。

“顧先生,這麽晚,你怎麽來了。”溫宛聲音軟軟的。

防盜門的鎖鏈還掛著,溫宛隔著門,沒有露出往常那樣的甜笑。

他似乎不準備讓顧偕深進去,上一次是顧偕深喝得醉醺醺,他沒有辦法。

“開門。”顧偕深淡淡地道,往前一靠,周身帶著寒氣。

溫宛鼓起勇氣,擋住了門。

“顧先生,你、你回去吧。”

“你不想我進去?”

顧偕深的神情沒有絲毫的變動,只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你是真的想和我分開,而不是在試圖引起我的註意。”

“你搬走了,就再也不搬回去了是嗎?”

溫宛緊咬嘴唇,片刻後軟聲道:“顧先生,你以後不要再來了。”

顧偕深眼神微微一沈:“你想離婚?”

溫宛把頭微微低下,低眉順眼的拒絕。

顧偕深冷冷笑了下:“把門打開。”

他再往靠前了一點,簇黑的眉頭染上點點薄霜,老小區的建築都沒有恒溫功能,外面的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下十幾度。

溫宛不讓他進門,他大有在門口站一晚上的意思,溫宛蹙了蹙眉,慢吞吞取下鎖鏈,讓他進了屋。

客廳裏開著暖氣,溫宛倒了一杯溫水遞給顧偕深。

顧偕深來了,溫宛不準備讓他進房,從櫃子裏抱出上次的那床被子,想想今天降溫,又多加了一床毯子,他還是沒有準備顧偕很換洗的衣物。

今天見著了溫宛,顧偕深慢慢的有點理解了溫宛的意思,為什麽讓他睡在沙發上,還有不給他準備換洗的衣物。

也許是因為對溫宛來說,那樣的話,就和之前的生活沒有區別。

溫宛那天溫柔的對待他,不過是因為他這段時間還會因為san值有些反覆,溫宛不得不那樣做而已。

顧偕深原本是想要抱一抱他的,只是突然不敢伸出手。

“顧先生,你早點休息。”

話音剛落,溫宛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顧偕深關了燈,在沙發上躺下,枕著手臂,直直望著溫宛的房門。

溫宛的氣息被隔開了,只有些許昏黃的光線透過門縫,灑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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