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今天吃糖了嗎(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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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病房內的設施齊全, 有獨立的衛生間供人洗浴,連家屬過夜的床都備著,連窗簾都是素雅的顏色, 擱些鮮花綠植, 有點療養度假的意思。

顧母這次住院,本屬尋常, 她的身體沒什麽大毛病, 只是年輕時積勞過度,讓她的內裏虛了一些, 好好養著也就是了。

顧偕深成年後, 同父母的關系愈發淡漠, 很少回家。

他與顧父的父子關系更加緊張,近兩年才稍微能說上幾句話。

顧父今天的日程繁忙,在軍部待了一天, 議事結束後直接來了醫院。

顧偕深還沒走, 父子倆在病房內見著面, 彼此都有些冷淡。

沒有顧母在旁邊,顧偕深跟顧父很少有交流。

顧父進了病房, 註意力都在顧母身上, 躺在病床上的顧母沈沈睡著, 娟秀的臉上帶著點愁容。

顧偕深見顧父身上還穿著筆挺的制服, 從軍部到星城的距離可不算近, 他也不年輕了, 趕了這麽遠的路, 臉上難免有些疲憊。

從接到消息到現在, 還不到一天, 可見他是多麽急切的趕回來。

顧父走到病床邊, 用手摸摸顧母的額頭,確認沒發燒後,他問道:“睡前吃藥沒有?”

“吃了。”助理答道。

顧父在旁邊坐下,顧偕深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顧父面色很冷,動作倒是輕柔,摸了摸顧母的臉頰,收回手,壓壓被角,不讓顧母的肩膀那塊兒透風。

他全神貫註地只看著顧母一個人,好似其他人都不存在。

顧偕深看不下去,霍得起身,將手裏削了一半的蘋果丟回果盤內。

跟顧母的助理說:“費姨,我有事要先走,麻煩你照顧一下我媽。”

顧母的助理是個四十來歲的女士,其貌不揚的,原來是顧母參加選美小姐時期的團隊成員,後來就一直跟著顧母,顧偕深對她還算熟悉,叫一聲費姨。

助理說好,讓顧偕深別擔心。

顧偕深噔噔噔下了樓,坐上車發了一陣呆,他掏出手機,發現溫宛還是沒有回他消息。

他盯著溫宛的頭像看了看,想吃顆糖。

等他走後,顧母才漸漸醒過來,助理已經離開,只看到丈夫在自己身邊,戴著眼鏡,捧著她的一本書在看,“阿深剛才也在,你見著他沒有?”

“見到了,人已經走了。”顧父盯著書頁,回了兩句。

顧母看他這副樣子,哪能不知道他跟顧偕深剛才是怎麽見的面。

“睡得我頭暈,讓我起來坐坐。”顧母撐著身體,沒能坐起來。

“慢點。”顧父合上書,摘下眼鏡,他上前一步,扶著顧母坐起來,讓她慢慢靠在身後的枕頭上。

“你要是早點來,就能見到傅家的那孩子了。”

“傅家?”顧父怔住。

顧母將臉側的頭發別到耳後,露出光潔的肌膚,雖然還在病中,她的狀態還不錯。

“今天的內容,我還要做點補充。”她沒有立即接丈夫的話,讓丈夫把筆記本遞給她。

丈夫似乎還沒想好怎麽回答。

顧母一邊查看文檔,一邊留意丈夫的神色,見丈夫為難,主動說起:“傅柔的親侄子,原來你帶到家裏玩過,跟阿深認識的那一個。”

“他來幹什麽?”顧父不太樂意聽到傅家的人和事。

顧母柔柔一笑:“還能為什麽,為了阿深來的。”

她拿起床頭的眼鏡戴上,開始修改文稿裏的幾處錯漏。

“你還病著,工作的事暫時放一放不打緊。”

顧父想要拿開筆記本,被顧母攔下。

“我沒事,只要半個小時就好。”

“那就半個小時,然後就休息。”顧父拗不過她,便坐在旁邊等著。

顧母沒做太多改動,修改幾筆就放下筆記本,顧父將床頭的水杯遞給她,“喝點水,晚上早些睡。”

“你呢?”顧母問道。

“我在旁邊歇歇。”顧父一般都是在顧母床邊搭個簡易的行軍床,從來不去套間的另外一間房去睡。

顧母突然想到她和顧偕深之前的那通電話。

她知道在她自己兒子的心目中,她和顧父的婚姻不過是虛情假意的交易,雖然他想的並沒有錯。

顧父是個冷性子的人,早些年待她視若無物,後來漸漸好了些,但始終比不上顧父跟傅容那會兒。

這些年相處下來,顧母也分不清楚顧父到底對她有多少情分,只是夫妻兩個確實也漸漸離不開對方,便不再說起從前的事。

“別想了,你身體不好要早點休息。”顧父放低聲音,略微帶哄的語氣。

他見顧母若有所思,怕妻子又想的太遠。

妻子的心思,他一向不夠了解,但在有關傅柔的話題上,顧父總覺得跟顧母在認知方面有些偏差。

他口舌笨,偏偏想不到什麽好的說辭。

如果是從前的事有些影響,顧父不想讓妻子操心。

“如果阿深的反常,不是因為溫宛,而是因為傅家的人,那就讓他離得遠遠的,阿深自然就不會跟你鬧。”

顧父只能想到顧母可能是為了溫宛和顧偕深的婚姻憂慮過度。

“不,這樣不好。”

丈夫想的法子,顧母用過一次,她覺得這樣沒什麽用,棒打鴛鴦,那對鴛鴦總有點怨言。

還不如讓他們徹底看清彼此。

只是,她怕溫宛可能會覺得不好過。

她對丈夫說,“我還是想讓溫宛回來跟我們一起住,他在外面,咱們沒法照顧到他。”

“那也得他願意。”

顧父拿開顧母身後的枕頭,讓她先躺下,他在妻子臉上親了親,“睡吧,孩子們的事,等你病好了再說。”

等到顧母睡下之後,顧父打了個電話交代下面的人,註意一下傅家的動向,別讓他們再鬧到顧母面前。

傅柔和傅家在顧母心裏紮了根,問題在很多年前已經得到了解決,可是當時留下的印記,卻始終消除不了。

顧父不想從前的事情,再來擾亂他和妻子的現在。

地鐵上人很多。

溫宛找不到位子坐下,抓著欄桿,用手機查看明天的工作流程。

旁邊的人上下車總是從他旁邊擠過去,溫宛將自己換個位置,才勉強能活動下身體。

顧偕深的消息就是這會兒跳出來的。

他在溫宛手機的備註,從老公改成了顧先生。

【顧先生:回去把東西收拾下,下周我去接你。】

這還是顧偕深除了“嗯”以外,給他發的字數最多的一條消息。

溫宛數了數有幾個字,摁滅了手機。

到家以後,顧偕深洗了澡,蹲在落地窗前逗弄他那條電子寵物狗。

基於仿生物神經網絡的技術,爬蟲似的機械小狗,在被人撫摸時有一定感知,倒地露出腹部的無防備姿態,嗷嗚嗷嗚撒嬌。

一般人不會養這種寵物狗,星網上賣得最好的一款產品,是在機械殼外面套上了毛絨絨的萌寵外觀。

粉嫩又可愛,顧偕深很不喜歡。

他和溫宛生活在一起,還從沒有學會適應對方的喜好。

顧偕深想著溫宛喜歡些什麽,一邊百無聊賴地摸著寵物狗的肚皮,擱在地上的手機屏幕一直亮著,幾個小時過去,溫宛還沒回覆他消息。

以往不是這樣的。

溫宛總是會主動發消息給他,跟他說起各種生活小事,天氣好不好,今天有沒有按時吃飯,去超市看到什麽東西想買。

後來慢慢就少了,但幾乎每天都會有一條。

問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問他幾點回家,或者是今天回不回家。

顧偕深是相當不耐煩的,這種消息從不回覆。

因為溫宛總是在那裏,乖乖的,不吵不鬧,根本不用他花心思去哄他開心。

顧偕深拿起手機,從通訊錄裏翻出溫宛的電話,手指懸在屏幕上,好半天按不下去。

季則給他發來消息。

季則:【在不在。】

季則:【今天在顧伯母那兒見著了溫宛,顧伯母還是那麽喜歡他,對夏夏不愛搭理。】

季則:【有句話,夏夏不敢問,我來替他問,你跟溫宛徹底分開了沒有?】

顧偕深回覆他:【跟你們沒關系。】

季則:【跟夏夏總有關系吧。】

顧偕深回道:【不關他的事。】

季則:【看你這反應,你喜歡溫宛?】

喜歡不喜歡,顧偕深沒想過。

那天晚上在顧宅,顧偕深見著溫宛沒顧得上別的,就顧著弄哭他,身心都被那股甜軟的氣息所俘獲,等他恢覆理智,才知道溫宛走了。

他只是見著溫宛就沒什麽自制力。

季則:【算了,是我多事。】

季則:【我只是不想看到夏夏難過。】

傅夏的好友申請已經過期,他的頭像,跟顧偕深辦公桌上的那張差不多是同一時期拍的。

相框在那裏放了許久,顧偕深確實盯著看過很多次,還有點懷念。

可是顧偕深從未想過再跟傅夏恢覆從前的關系,他依然會欣賞這個人,但他們沒有辦法生活在一起。

智能AI以語音提示他幾天後將有大霧預警。

落地窗外,是城市不夜天。

再等一個星期。

顧偕深給溫宛留下的時間就是這麽多,一個星期之後,不管溫宛還有什麽不滿的,都給他搬回家來。

溫宛遲早得明白,他們兩個人之間,做決定的只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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