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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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敢這般對你。”

陰冷男聲在寂靜中響起,一道人影從樹叢中走出,伴著穿林的西風,越發顯得陰暗齷齪。

縱然是殷寧已經醉眼迷蒙,借著月光認出來人後,仍驚出了一身冷汗。

“九、九皇子,您不該到這裏來。”他迅速看向周遭,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游蕩到了僻靜的花園裏來,且目所能及沒見到一個守衛。

自從上次唐伯豹擄走自己後,塞北王下令嚴查,王宮裏各處戒備森嚴,如今這裏怎麽會連一個守衛都沒有。

“本皇子確實不該來。”九皇子深情款款地開口,又發覺自己語氣不夠柔和,補上幾句,“臨行之前,母妃被我氣得臥床不起,可我還是來了。寧兒,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麽?”

殷寧扶著樹站著,覺得肚子裏被酒燒得一陣陣翻江倒海,卻因為沒吃什麽東西也吐不出來。他用最後的理智強行壓著不許自己露出幹嘔的狼狽模樣,口中泛起苦澀酸水。

九皇子只顧著無病呻吟,黑暗中哪裏看得出殷寧不適,接著說:“我只為你一人。”

殷寧後背的冷汗沾濕了衣服,粘膩冰冷地貼在皮膚上。他站直了冷漠地說:“九皇子喝醉了,還是回驛站休息為好。”

九皇子感慨道:“我知道你恨我,你該恨我,我也恨我自己。我怎麽能允許他們把你送到這裏來,受這樣的委屈,吃這樣的苦。”

不遠處樹叢裏唐伯豹被手下合力壓制四肢並捂著嘴,一動都不能動。

他看著這一幕目眥欲裂,無聲吶喊:畜生!!!

殷寧面無表情,心裏沒底,只能趕緊思索脫身之策。

這個地方離大殿不遠,若突然高聲呼救,九皇子應該會忌憚兩分。

但若是遲遲得不到救援,這樣做恐怕會惹怒對方,當下之計,還應按兵不動。

九皇子還在故作姿態:“我本想著,就算是看在大熙的份兒上,他也該對你以禮相待。可剛才我親眼見他對你不理不睬,還任憑你被人灌醉,真真是心如刀割。寧兒,我後悔了。”

他眼中滿是愧疚,衣冠楚楚地站在對面深情望著他:“原本我以為你我只需隱忍一時,便可以長相廝守。現在他對你這樣不好,我就是舍了太子之位,也要忤逆父皇,把你帶走。”

唐伯豹手腳身子皆動彈不得,只能張嘴試圖咬黑五的手。

快松開讓爺吐兩口,再不松開都快咽了!!!

他的功夫比手下們都高,但僅限於單挑,如今被圍攻便沒有招架之力。

唐伯豹的手下們多夜裏行走房梁、潛伏有方,忠心耿耿地按住主子不許他出聲或動彈。這麽一來,殷寧和九皇子對這邊的微末動靜竟然毫無察覺。

殷寧心裏冷笑一聲,明明就是他一手促成了這樁事,現在又來做好人。

他挺直了腰板:“我和塞北王舉案齊眉,不勞大熙九皇子費心。”

九皇子臉色馬上難看了起來。

他本以為自己這麽紆尊降貴,足夠感動殷寧,再慢慢游說,殷寧必定為他所用。

想帶他走自然是假,讓殷寧和他裏應外合,為自己提供塞北軍情、好可以去父皇那裏邀功才是真。

他這人急功近利,又覺得別人都是好擺布的傀儡,部下離心,連自己的太傅都另投了別處。

最近他在朝中越發舉步維艱,連比自己小的弟弟都遜色。否則還不會走投無路想到來塞北討這個巧。

“你以為你在塞北能有什麽好下場?”九皇子從未碰過這種釘子,好好的算盤打了水漂,說話就不客氣起來。

他這一路飽經顛簸,想的當然不是殷寧身子骨弱受這些苦有多麽難受,而是覺得自己為了來塞北付出頗多用心良苦,殷寧應該感激涕零馬上盡忠才對。

而剛見面便左右都勸不通,他自然覺得殷寧不識擡舉。

“塞北崇尚武力,刀劍打天下。你那點學識在這裏根本一文不值。就算塞北王他喜歡男人,你姿色平平性子固執,也難得他歡心。”九皇子沒想到殷寧才來了塞北幾天就遠不如以前好擺布,難免有些煩躁。

“我得不得他歡心與你何幹。”殷寧又不是傻子,早就看出九皇子心術不正。可他也沒想到這人如此不要臉,和他敷衍都嫌晦氣,不欲多說轉身便走。

九皇子哪裏受得了這個氣,快步上前就要抓住他衣領。然而他還剛勾到布料便覺得眼前一花,胸前劇痛緊接著就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不遠處樹叢裏被人捂住嘴的唐伯豹停止掙紮,沒被手捂住的上半張臉全是心滿意足之色。

舒服了。

“怎麽醉得這麽厲害?”塞北王心頭一緊,迎面把殷寧接了滿懷。酒氣撲鼻,幾乎只一瞬間他便覺察到情形有異,轉頭怒視侍衛總管,“你竟然敢給他喝酒。”

侍衛總管本覺得自己隱匿的很好,毫無防備地冷眼旁觀。結果差點被塞北王的威壓嚇破膽,他一個激靈跪在地上,連連告罪。

塞北王沒再理會他,對寒柯交代了句:“都關起來,待我親自處置。”隨後便抱著殷寧匆匆離開了後花園。

“寧兒,寧兒別睡。”

殷寧聽到他熟悉的聲音,覺得心裏酸楚。

他剛才對著九皇子慷慨激昂斬釘截鐵,可只有自己知道,那是空架子罷了。

他沒有被九皇子動搖,但確實被傷到了心。

九皇子揭破了他美滿的遮羞布。塞北王為什麽會對自己一往情深呢,只是因為小時候那段短暫的緣分麽。

他也不想非去琢磨個為什麽,但他必須琢磨琢磨怎麽辦。

他已經動心了,他對成淵情根深種,他稍稍冷落自己,自己心裏都難受,已經無法忍受沒有他的日子了。

可自己這樣無趣的一個人,現在在塞北,最後的一點價值都消失,形同廢物。

成淵怎麽會跟他白頭偕老。

“寧兒,醒一醒,看著我。”塞北王摸著他身上涼津津的,心裏焦急不已,溫柔地親了親他的頭發哄道,“哪裏不舒服,寧兒,告訴我。”

殷寧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皺著眉紅著臉,很難受似的捂著胸口。

“是這裏不舒服嗎?”塞北王怕他又喝酒又受涼,再生什麽病出來,輕功飛快。說話間已經帶著殷寧進了寢殿。

門口的小侍衛一溜煙跑著去側殿喊盛醫官來,塞北王進了寢殿便將人囫圇塞進被窩,自己也脫了外衣鉆進去,用胳膊大腿把殷寧身子纏緊,暖他的手腳。

“去熬姜湯來!”他沖外面喊了一聲,阿風連忙應下,親自去小廚房盯著。

塞北王看殷寧緊閉著眼,心裏又怕又後悔。他明知道侍衛總管心懷不軌生了二心,竟然還由著他作耗,想借此牽出幕後主使。

剛才殷寧離席,他也對使臣們宣稱自己的王妃不勝酒力,讓他們自己盡興,自己則和寒柯等心腹跟著他和侍衛總管一路到了小花園。

沒想到侍衛總管不僅安排九皇子和殷寧見面,還故意把自己給殷寧準備的桃花清酒換成了烈酒。

寧兒明明就坐在身邊,自己竟就這麽任由他被那些使臣一杯杯地灌下這些烈得連自己都扛不住的黃湯。

成淵啊成淵,你這個蠢貨,直接將人一網打盡不好麽,有什麽能比寧兒的安全重要。

塞北王眼圈都紅了,把殷寧抱得更緊:“是我沒用,總護不住你。”

殷寧還是緊緊皺著眉閉著眼,再加上剛才他捂著胸口,塞北王生怕他傷著哪。關心則亂,便不停地在他耳邊勸他睜眼,不要睡去。

“寧兒,求求你了,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耳中塞北王的聲音越來越淒厲,殷寧睫毛顫了一顫。

他慢慢睜開眼睛,雙眸一片清明,看人的模樣並不像喝醉了的樣子。

塞北王看到,那雙水氣朦朧的眼睛裏倒映著自己的影子。睜開眼後就藏不住的淚水聚成了一滴,順著殷寧的臉頰流了下來。

這一幕落在他眼裏,摧心剖肝,直直把他的軟肋戳了個稀巴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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