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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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這麽過了兩天,盛醫官和小松熬得眼睛下都青了,也沒聽到寢殿裏傳來什麽奇怪聲音。

“壞了。”盛醫官心想,看來藥效不夠,還是得加大劑量。

他將小松叫到跟前,在他耳邊輕聲叮囑了幾句。

“盛醫官醫術真好。”這日午後,殷寧看著自己光潔如初的手腕,讚不絕口地沖塞北王誇讚,“用了他的藥,一點傷痕都沒留下呢。”

阿風也在一旁笑瞇瞇地點頭稱是。

塞北王看著殷寧說話,沒來由地一陣心頭燥熱,換了個姿勢,手裏仍握著竹簡裝模做樣地在看。

好個屁。塞北王默念兵法,腦海中卻還是他王妃那截露出衣服來的白嫩手臂。

若是搭在自己背上......

見了鬼了。

他煩躁地將書簡往桌上一放,都不敢靠近床邊,說:“我去趟書房,晚上回來的肯定遲,寧兒不必等我用晚膳。”

說完便匆匆地走了,留下殷寧和阿風面面相覷。

“少爺,您是不是和大王鬧別扭了?”阿風更擅察言觀色,當即覺得不對勁,小心問道。

他無論如何都改不了口,平時在塞北王面前還警醒,只有他和殷寧兩個人的時候叫著叫著王妃就又叫成了少爺。如今殷寧也懶得糾正,便隨他去了。

殷寧渾然不覺:“沒有啊,我們剛剛還相敬如賓,相談甚歡。”

阿風在他耳邊嘀咕幾句,殷寧凜然正色道:“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將我引為知己,以禮相待。我自然也要尊他重他。”

阿風瞠目結舌。

殷寧說著說著面露羞愧之色:“實不相瞞,我曾自薦枕席,但他實在是清高孤傲,不堪褻瀆。”

不但剛被救回的那天晚上拒絕了自己,後來更是連近身都不近了。吃飯坐在對面,睡覺也隔著八丈遠。

“盛醫官,你那清心的湯藥還有沒有?”清高孤傲的塞北王腳步重重地踏進偏殿,他最近憋得心浮氣躁,若不是天天喝茶吃素,恐怕嘴角都要生燎泡了。

盛醫官和小松從殿內迎出來,一老一小皆形容憔悴,看著就可憐。

塞北王也不忍太過苛責:“平身吧。”

盛醫官可憐巴巴地站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塞北王又問:“王妃如今的身子,養的如何了?”

他只得先緊著最新的問題回答道:“已無大礙。”

塞北王再三確認:“果真無大礙?”

盛醫官被他逼問得搖擺起來,小松在旁邊,又不能亂說話,免得將徒弟牽扯進其中:“只要王妃不曾騎射賽馬......應該就無大礙。”

“嗯。”塞北王表情陰晴不定,坐在主位上思索片刻,就離開了偏殿,去書房跟武將們議事了。

塞北王走後,小松扶著盛醫官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給他斟了一杯茶壓壓驚。

一杯熱茶下肚,盛醫官忽然想起:“大王剛進來的時候,說了什麽來著?”

師徒倆惴惴不安,心裏一團亂,到最後也沒想起清心湯的事兒來。

離開能看到殷寧的範圍,和將領們論起正事兒來,塞北王終於從那口幹舌燥的狀態中解脫出來一會兒。

直到黃昏時分,武將們才各自告辭退下。

“大王,郁總管和寒大將軍已經等在門外。”議事殿的殿前侍衛前來通傳。

塞北王手本來搭在桌子邊上,聞言輕輕地敲了敲側檐,那侍衛當即識趣地將兩人帶了進來。

“叩見大王。”兩人進來便跪,均不敢擡頭看塞北王。

來的路上寒柯多番囑咐過侍衛總管,屆時只管跪著就好,等他來說。

侍衛總管當時板著臉不置可否,但到了殿裏確實一言不發。

塞北王吐出一口濁氣,說:“都起來吧。”

且不論侍衛總管,寒柯總是他的肱骨之臣。殷寧被擄,即使他再生氣,也不至於是非不分。

“多謝大王。”寒柯和侍衛總管站起來,靜靜地垂手立在一旁。

塞北王微微閉著眼睛,問:“可有進展?”

“臣無能。”寒柯心中一涼,但說話間沒有猶豫,言辭懇切,“唐伯豹嘴嚴得很,只說要見大王。他的屬下倒是口徑一致,咬死了殷公子和唐伯豹從小青梅竹馬,情投意合,別的實在也問不出什麽了。”

侍衛總管幾不可察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果然,塞北王冷笑著說:“那就都砍了吧。”

寒柯擡眼望去,見塞北王一副連他和侍衛總管也想滅口的樣子,硬著頭皮開口:“越是如此,越是令人疑心。大王再寬限我兩天,屬下一定盡心竭力。”

塞北王本來也不想這麽輕易就給他個痛快,只是這兩天上火隨口一說,聞言便輕哼著應允。

正在此時,剛才那侍衛又走了進來,在塞北王耳邊輕聲說了句話。

塞北王唇角勾起,露出一個笑來。

寒柯看到大王臉上露出熟悉的嗜血表情,當即覺得事情不對。

“走吧,去看看這人死了沒有。”塞北王施施然站起來。

監牢裏血腥味撲鼻,殷寧一進去就感到一股寒意透過鞋底鉆進了自己的身體裏。

墻上的火把燒著,光一明一滅,將這大牢更襯得極為陰森可怖。

“好表弟。”唐伯豹掛在刑架上,懶洋洋地開口,將殷寧嚇了一跳。

殷寧都快要認不出他了。

這次可不同上回,他是切切實實地受了刑,頭發都被血浸濕了,黑乎乎地貼在臉上,身上也不知道哪裏還在流著血,在腳尖匯聚成一滴滴落在腳下。

即使這樣唐伯豹的聲音仍然從容不迫:“你來看我,難道他決定要送我上路了。”

殷寧離得遠遠地看著他,話都說不出來。

唐伯豹也艱難喘息著,他整個人枯萎寡淡,只一雙眼亮晶晶地從蓬亂的頭發裏露出來,有些瘆人。

過了好一會兒,殷寧才說:“有人說你要死了。”

唐伯豹皺了皺眉頭,看向他來時走過的那個臺階:“那可不一定。”

殷寧沒見識過這樣殘酷的場面,但這人畢竟和他從小相識,即使多番欺負自己,畢竟也是親戚。

他帶著親信不遠萬裏來塞北,歸根結底也是怕自己被人欺負。他收到信兒之後在寢殿猶豫半天,終究是無法眼睜睜看著這麽多人為自己白白送命。

他忍不住又往下走了兩個臺階。

“好表弟,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快回去。待表哥休養生息,再帶你逃命。”唐伯豹忽然用誘騙的語氣勸他,不讓他再上前。

殷寧停下腳步:“我不用你救。”

唐伯豹低聲笑了笑:“好,你不用我救,表哥上趕著救你,好不好。”

殷寧從未聽他這麽溫言軟語過,心裏忽然就有點酸楚:“他對我很好,我也心悅他。表哥,我會求他放了你,你帶著你的手下回京城去吧。”

唐伯豹盯著殷寧,仔細看他被火把照亮的那半張臉,搖著頭說:“寧兒,你別怕......”

“我不怕!”殷寧擡高聲音,疾言厲色,“是你自己執迷不悟——”

殷寧的腳步聲遠去,唐伯豹斜著眼看向旁邊的小門。

塞北王在寒柯的護衛下從那門裏出來,臉上尚且帶著笑意。

“你滿意了?”唐伯豹啐出一口血沫,悻悻道,“也不知道你給寧兒灌了什麽迷魂湯......”

塞北王自然滿意,殷寧剛才被唐伯豹用激將法,在他面前剖白內心,將一腔愛意訴說得盡致淋漓。他隔著一道門聽得飄飄欲仙。

要不是隔墻有耳,他差點放聲大笑,走過去山歌對唱。

刑房裏一片寂靜,只剩鮮血滴在小血窪裏發出的細碎聲響。

“我沒碰過寧兒。”唐伯豹嘆了口氣,淡淡地說,“人之將死,我沒緣由騙你。我沒碰過寧兒。”

他揚起頭,仍然十分驕傲的樣子:“寧兒少不更事,瞎了眼看上你這蠻人,我也無法。只是你這王宮,漏洞太多,這樣如何能護住寧兒。寢殿後栽的那些樹,得全部刨掉,否則人蹬著樹幹和墻,上房頂如履平地。還有送水的、臉上帶道疤的領班,給點好處就敢背主。那王城西門的守門副將,也需換掉......”

塞北王勵精圖治,明察秋毫,其實王城也算是鐵板一塊。但唐伯豹從小在雲譎波詭的唐家長大,偏重陰謀詭計,擅操控人心。

這人能屈能伸,不擇手段,他若削尖了腦袋要作耗,風氣淳樸直率的塞北哪裏有人是他對手。

他絮絮說了一番話,期間除了停下來咳嗽過幾次,皆說得井井有條,把王城裏的大大小小關卡排喧了個遍。

說到後來,不但是他帶走殷寧的時候鉆的空子,連帶著他發現的隱患也都拎出來針砭。

說下來,本就蒼白病態的嘴唇更是泛起青紫。

“這些就是我帶走寧兒時鉆的空子,我雖然嚇唬他,但不會傷他性命。既然寧兒......被你蒙騙,說什麽此生只認你一個。”他說到最後,語調逐漸苦澀,嗓音幹啞,“那麽你得將這些空子一一補全,再不要讓歹人擄了他害了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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