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教主和方振的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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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雪又落了。

轉眼過了一年。

喬清牽著他的矮馬,在雪地上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他每半年就到鎮上來一次,給於暢景看眼睛。雖想常來,但畢竟山長水遠,更重要的是,於暢景常常不在。上一回他來的時候大約是谷雨前後,於暢景沒跟任何人打招呼就和方振一起消失了,只留給左右二人一張紙條:勿念。

喬清很生氣,但氣也沒有用。這一次好不容易來到了鎮上,遠遠便看到於暢景裹著一身黑色大氅,在漫天飛雪裏等著它。

鎮子小,路也只有一條,一株落盡了葉子的樹負著雪,立在於暢景身後。於暢景氣色不錯,雖看不見但能聽得到,一直瞧著喬清笑:“你來啦。”

“哼。”喬清不理他,拽著他手臂往前走。

於暢景知他惱了,笑著跟他道歉:“上回是出門玩兒了。”

“你看不見,去哪兒玩?!”喬清低聲怒道,“萬一出事了怎麽辦?!”

於暢景眼裏是溫和的笑意。

“不會出事的,方振跟著我。”他輕聲說,“喬清,我是瞎了,但我不是廢人。若要跑起來,你還不及我快哩。”

喬清:“誰要與你比這個!就是因為姓方的跟你去,我才擔心你。”

於暢景仍舊笑著:“無妨,他不會害我。”

左右二人不出門在家裏烤火。

……據說是真的在烤火。

喬清想去拜訪,於暢景把他拉走了。兩人一起走向於暢景的院子。喬清半途中反應過來:“你家裏有人?”

他看到了屋頂幾縷裊然青煙。

“方振在做飯。”於暢景說。

喬清:“……”

方振果真在做飯。蒸熟的米飯擺了兩碗,桌上還有幾菜一湯,像模像樣。喬清和於暢景走進來時方振恰將火滅了,連忙走出來迎接。他穿得厚實,神情歡喜,只是乍一看完全沒有了往日那副瀟灑風流的少俠氣派。喬清氣急,將他的手拍開,自己牽著於暢景坐下來。

於暢景其實不需人攙扶,但喬清遠道而來,他也不拒絕了。

方振殷勤又周到。筷子水洗幹凈了,放在兩人面前。米飯上放著兩條魚幹,魚幹上撒了白芝麻,香噴噴的。喬清饑腸轆轆,難受地皺著眉。

於暢景招呼他下筷,方振也隨之坐在於暢景身邊。一頓飯吃得很安靜,只有喬清和於暢景說話。方振沒有插過話,只仔細地聽兩人交談。

但他的存在始終令喬清感到不適。

這個人和以前大不一樣了。喬清說不出哪裏不一樣。他分明不發一言,可於暢景的目光還是會有意無意地游移到方振那邊。

他看不到,但喬清看得到。於暢景每每瞥向方振,方振就會無聲地沖他笑一笑。非常溫柔,也很平靜。

喬清心頭堵得快瘋了,好不容易吃完,他拉著於暢景走出去。兩人坐在亭子裏,他命於暢景伸出手來讓自己把脈。

於暢景伸出手,突然笑著問:“這亭子好看麽?”

喬清擡頭細看。亭子並不精巧,許是因為此地材料貧乏,能用得上的東西不多。縱然如此,那些木頭石塊仍舊被打磨得光滑細膩,造型質樸但大方。

“挺好看的。”喬清隨口道,“游飛雪的手筆吧?這欄桿上還刻了只鳥兒。”

“飛雪和阿左都說難看。”於暢景說,“是方振自己做的。”

喬清:“……”

“他覺得院子裏孤清,怕我不喜歡,所以花了許多心思去布置。”於暢景說。

喬清悶了半晌,忍不住問他:“你原諒他了?”

於暢景奇道:“談何原諒?我和他本就各懷心思,他有任務在身,而我又何嘗不是利用了他。”

“他害你目力盡失,又害得靜池山……”

“不是他害的。”於暢景平靜道,“是我的選擇。”

喬清咬咬牙,真想揍他。

但他沒動手,手指搭在於暢景脈上,微微吸氣。

於暢景臉上神情漸凝,默不出聲。

片刻後喬清緩緩吐出一口氣,扶額搖頭。

“什麽時候的事情?”他問,“你什麽時候發現自己能看見東西了?”

“一個月前吧。”於暢景笑道。

喬清沒呆多久。他記掛著谷裏新種的藥草。外頭雖然還是寒冬,他那藥廬裏頭可是春意初盛,草藥花木繁盛。

終於不呆在房中烤火的左右二人也來為他送行,幾人把手縮在袖中,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話。

於暢景目光仍舊有些呆滯,聽到有趣處才微微一笑。方振沒走過來,他坐在掃凈了雪的墻頭,托腮遠遠望著於暢景。

“聽聞正道中又起了風波。”左閑壓低聲音,似是怕被遠處的方振聽到,“項飛羽被人殺了。”

餘人都是一驚。

“你聽話總是聽半截。”游飛雪不滿道,“不是被殺,是不見了。消息是馮寄風和元海跟我們說的。當日雲崖子被暢景殺了項飛羽才當上的谷主。可他年紀那麽輕,谷中的長老怎可能甘心屈下?聽說數月前被暗算得失了內力外功,追殺至逃到半途,不知摔哪兒去了。”

喬清冷冷一笑:“死得這麽便宜?”

“雲霄谷現在一片混亂,有點兒本事都在爭搶谷主之位。”游飛雪也笑了幾聲,“所謂正道大幫派,不過如此。”

“有趣。”於暢景很愉快地笑道,“老馮又能寫書了。”

左右說出這件事,原本是希望他聽了之後能開心些,暢快些。如今見他渾不在意,便知這消息對現在的於暢景來說,已經無關輕重。兩人互看一眼,又是高興,又是感慨。游飛雪沒別的方式表達,直接撲到於暢景身上抱著他親了一口。喬清面皮抖了幾下,沈著臉走了。

“喬大夫。”游飛雪笑道,“若是路上再見到一條半條屍,可千萬別撿。”

喬清回頭一笑,神態清貴灑脫。

“有錢就撿,沒錢便罷。”

至於他一語成讖,便是後話了。

左右二人仍舊牽著手去巡鎮子了。——雖然牽了一會兒就被游飛雪憤然掙脫。

於暢景往回走,看到方振坐在墻頭敲自己。

方振仍未知道他已經恢覆視力,因他平時行動與常人無異,只是眼神略微呆滯,只要稍加偽裝,便不易察覺。

“在上頭不冷麽?”於暢景擡頭問他,“似是要起風了。”

“不冷。”方振笑道,“這兒風景可好,我給你說說。”

自從他跟著於暢景和游飛雪來了這裏,便喜歡上了“給你說說”這句話。

路上見到新奇玩意兒,要給於暢景說說。鎮子裏有人娶了妻生了子,那花轎啥樣,那孩子啥樣,他也要給於暢景說說。說得最多的還是每一日的生活:亭子做好了,我刻了一只鳥。不曉得是什麽鳥,但羽毛好看。游飛雪居然在院子裏種樹,還是果樹!他不種毒草藥了!於大哥樹死了,葉子都黑了,左閑被游飛雪罵著呢……

還有今日做了什麽菜,今日外頭發生了什麽事,今日於暢景穿的什麽衣服,好不好看。

他不厭其煩,連游飛雪和左閑都受不了了。

兩人不知方振居然能在一日之內說那麽多的話,其實連於暢景也沒想過。

這人知道自己看不見了,便恨不得把整個天地都給自己描述出來。

他甚至知道方振跟鎮上的教書先生借了書,開始背那些文縐縐的詩詞。

難怪那日看著窗外雪景,他能說出一句“惟有暮鴉知客意,驚飛千片落寒條”。

方振見他笑著瞧自己,雖知他目不能視物,也覺心頭微動。

壓著這絲縷騷動,他從墻頭利落跳下。於暢景是不答應他碰自己的,方振也不敢造次,只屏了呼吸,與他站得極近,幾乎要親上去。

於暢景將他癡態看在眼裏,眼角眉梢浮起笑意。

“方振?”他出聲喚到。

方振無聲躍出一尺之外才應道:“哎。”

“餓了。”於暢景說,“回家吃飯吧。”

“好。”方振應了。

“上次咱們到外面去玩兒,不是帶回來幾壇酒麽?”於暢景道,“啟了吧。”

“還剩一壇。”方振老實道,“其餘的都給游飛雪拿走了。”

於暢景:“……好吧。那就喝它。”

方振點點頭,擡腿在前面走。他是倒著走的,仍舊盯著於暢景呆看。

走到院子外頭,於暢景突然嘆了一聲。

“方振。”他輕聲道,“你怎麽……有白頭發了?”

“沒事,拔掉就行。”方振笑道,“我都拔許多——”

他突然停了口,渾身發抖。

於暢景慢慢走到他面前,舉起溫暖雙手,撫上他摻著幾根白發的鬢邊。

“是愁白的麽?”於暢景笑道,“還是為我難過?”

方振眼淚落了下來。

他連忙閉了眼睛,也不管是否合適了,直接將於暢景抱在自己懷裏。

於暢景還擔心他是否會生氣自己隱瞞了覆明的事實,但方振只是抱著他低泣,此外便是喃喃說著“你看得到了”“你看得到了”之類的話。

“是啊……”於暢景輕聲說著,話語像口中呼出的氣息一樣形跡明顯,“我看得到了。我能看到你了。”

之後我無錯,你也無錯。於暢景回抱著方振,聽到他胸膛臟器瘋狂搏動的聲音。

之後,就是真正的自由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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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結:)

嗯,下一個文咱會回頭寫現代文,我比較鐘意的娛樂圈相關。

喬清和項飛羽的故事……就下下個吧哈哈哈哈哈~項飛羽肯定是被虐的那個呀( ̄▽ ̄")

真的很多謝大家的支持,容忍我斷斷續續的更新_(:з」∠)_

love you!

【個志的事情我在考慮啦,如果要做的話連著《我老板有病》也會一起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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