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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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沒有停的趨勢,方振想將幫於暢景穿好衣服,摸到他胸膛,卻是熱得厲害。

他也熱得厲害,但仍壓抑著自己,此時忍不住笑了一下:“於大哥,你,你沒跟人做過這回事麽?”

於暢景把他推開,自己將衣服穿好。他總不能告訴他,自己和傾慕之人互相以手撫慰確確實實是第一次。實際上方振仍想繼續,但於暢景卻擋開了他。方振身上毒力剛消,是打不過於暢景的,他現在發現這個人其實十分喜歡自己,心裏倒是不著急,臉上一直笑嘻嘻。

於暢景穿好了衣服,扭頭見到那把傘仍放在外面,便起身要拿過來。

但身體一動,體內竟似有一絲火線從腳下一直燎到頭頂,令他渾身一熱,力氣全失。於暢景立刻扶著石壁慢慢蹲下,手沿著喉間一寸寸往下摸索。

越來越熱,燙得可怕。

方振發現他不對勁,忙走過來想要攙扶。於暢景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了,暌違數年的熱毒一下子爆發出來,令他不僅失去了力氣,想勉強以內力壓制時反而喉頭發甜,吐出一口血。

“無礙……”於暢景讓方振不需著急,“不是病,是毒。”

方振又驚又怒:“誰!誰下的!是你們那教主麽?”

於暢景擺擺手,腿腳失了力氣,軟軟地跪下來。他腹中漸漸開始絞痛,忙以手捂著口鼻。但血仍舊壓不住似的,從他口鼻中湧出來。方振手忙腳亂地為他擦了一會,仍不見那血有停止的跡象。他點了於暢景的幾個穴位,血流的速度稍有減緩。

“於大哥,你別怕,我把你送回去。”方振將他背在背上,讓他穩穩趴著,“你們教中一定有藥。”

於暢景嚇了一跳,掙紮著想要跳下來,但方振已經背著他躍進了雨裏。方振撿起他那件蓑衣披在他身上:“你抱著我,別怕,很快就到了。你不要睡,給我指路。”

於暢景尚有力氣的雙手死死地抓著方振的衣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又怕,又覺得解脫。

於暢景指的路曲折彎繞,又是在雨中,視線不清,方振十分認真地記下這條路經過了哪些地方。

他從沒有忘記過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這毒說不定就是那教主下的,為了控制手下的人不讓他們離開。方振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此:不然為何於大哥明明這樣喜歡自己,卻不肯拋下靜池山的魔教人跟自己回去?

雨水撲撲撲地打在臉上,他一開口說話就灌了一口的水。

“於大哥,不要睡。快到了……就要到頭了……”

於暢景的臉頰貼在他頸側,聞言輕聲應道:“是的,快到頭了。”

路轉眼就走完了。方振站在懸崖邊上,有些呆楞。隔著一道深谷,雨霧中遙遙聳立著一片青翠高聳的山峰。山峰與此地之間竟是一片空蕩,什麽都沒有。

“靜池山,就在前面麽?”他問。

於暢景正要說話時,身邊林中突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片刻後幾位穿著魔教弟子服飾的人鉆了出來,手裏各持武器,很快擺出個禦敵的陣型。

“什麽人!”當頭的正是當時遇到方振的圓眼睛男人,見方振還背著個不知死活的人,呵斥道,“擅闖靜池山地界,所為——咦,教、教主!”

方振一驚,衣衫拂動,已向後躍了幾步,萬分警惕地審視周圍。

但周圍卻不見再有別的聲息。

那些魔教弟子全都一臉焦急地沖了過來,隔著幾步的距離,亮出兵器朝著方振:“是你傷了我們教主麽!快把人放下!”

方振心想我連你們教主的面都沒見過……心中突然一凜,轉頭看著於暢景。

於暢景也正看著他,眼睛裏帶著方振陌生的神情,但神色卻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他艱難地從方振身上溜下來,這次方振沒有再護著他,只是轉身驚愕地看著。於暢景扶著石頭站立,朝圓眼睛男人招招手:“盧輝,這位是我的朋友,不要傷了他。快,通知左右護法,我在這裏等他們。”

那圓眼睛男人沖於暢景行了個禮:“教主,你真的沒事嗎?若是中了流芳宮的毒,我們身上其實也有些牛黃……”

“不,不是。”於暢景加重了語氣,“快回去,別耽擱。”

方振僵硬地站在一邊,看於暢景吩咐了這個吩咐那個。弟子們沒有走過來,都遠遠站著,憂慮地看著他們明顯虛弱的教主。

“你是魔教教主?”方振嘶啞著聲音問。

“嗯。”

“你是那個,一出驚天地,拂衣萬木春的魔教教主?”

於暢景搖搖頭:“讓你失望了,那是我父親。父親確實是天人之姿,我卻及不上他半分。”

他驀地有些心灰意冷,方才的熱情與纏綿情意仿似一場夢,陷入得無聲無息,結束得也是無聲無息。

“令你失望了,對不起。”他低聲說。

他話音剛落,兩道輕盈人影便落在了崖邊。游飛雪和左閑齊齊下跪向於暢景行禮:“教主,喬大夫已經在教中等候。”

於暢景想問喬清怎麽來了,又想到那人好像什麽都懂,說不定早就算出自己的熱毒是要發作的,於是也不問了,只點點頭:“我現在回去。”

再不多言,左閑背著他轉身跳下了懸崖。

方振大吃一驚,瞬間沖到崖邊,便看到雨霧裏左閑的身影像是在虛空中奔跑,很快就不見了。

“這……這霧裏有橋?”

“有一道石梁。”游飛雪走到他身邊不住打量他,“我們教主遇上的正道朋友就是你啊?”

方振見他容姿俊美,行為恣意,大概猜得出他就是傳聞中的魔教右護法,扭頭過去小聲道:“我並不知道他是魔教教主。”

“是啊,要是你知道了,早就捅我們教主一劍了是不是?”游飛雪手腕一旋,露出一把寒光閃閃的薄刃,“走,往前走。”

方振:“……做什麽?”

游飛雪:“你現在到了靜池山的地盤,就別想這樣離開。我倒是很想捅你幾刀的,流芳宮的軟筋散有趣麽?”

他哈哈亂笑了一陣,刀尖抵著方振側腰:“走。”

方振只好走上了那道石梁。石梁平整,約有三尺寬,走起來十分方便。石梁表面似是被精心處理過,雖然平整但並不濕滑,鞋底踩過有輕微的沙沙響。

游飛雪輕功厲害,走在他背後竟是一絲聲音都沒有。兩側雨霧繚繞,將石梁和兩個人都包圍在內。方振走了一段,忍了又忍,還是問了出來:“他……他中了什麽毒?多久了?”

“一出生就帶著毒呢。”游飛雪說,“多虧了你們正道中人。”

方振眉頭一皺:“請勿亂說話。”

游飛雪冷冷一笑:“老教主帶著夫人回娘家,遇上了你們假惺惺的正道人士,打不過老教主,便對夫人下手,還是最陰狠毒辣的放毒。那毒也不只是什麽制成的,於夫人無礙,倒是全隨著血脈一點一滴聚在了夫人腹中的胎兒身上。數月後夫人生下教主來,教主渾身發紅,七竅流血,大夫一診斷,才知道他還在娘胎裏就被你們害了。”

方振仍想辯解,游飛雪踏步上前,飛快地奪取他手中長劍,抖開那裹劍的布片,露出被雨水洗得幹凈的劍鞘來。

“教主從他還是一個嬰兒開始,每月都要受盡熱毒發作之苦。這毒你們下得輕易,卻害了一個原本可以好好長大的孩子!”游飛雪舉起他那把劍,“雲霄,你是雲霄谷的,暢景跟我和左閑都說了。我們說雲霄谷的人不能近,可他不信!他聽說你中了毒,怕你出事,這麽大雨了也趕著去救你。”

劍鞘上雲霄二字十分醒目,閃著水光。

方振在石梁上不敢亂動,狠狠瞪著游飛雪:“還我。”

“你肯定不知道當初給夫人下毒那人叫什麽。他當年是正義盟的一個小人物,就因為立了這麽一件大功,青雲直上,那亂七八糟的小幫派變得數一數二,自己也搖身一變,從一個只懂使下三濫手法的鼠輩變得堂而皇之起來!你不要說你沒聽過他的名字,他以前叫蘇致財,現在叫雲崖子。” 游飛雪持刃在“雲霄”二字上狠狠一劃,擡手扔回給方振,“他是雲霄谷的谷主,方少俠,你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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