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透露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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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法商會會長的情人死在醫院的手術臺上,這兒的人氣一落千丈,暹粒的那些白人權貴們只敢過來拿拿藥,沒有誰敢住院了。

於是整家醫院,暫時只有絲楠一個病人。絲楠原以為手術很簡單,不就是割掉壞肉麽,可詹姆斯和阿爾左商量右商量,關在辦公室裏研究,始終沒下定決心。

絲楠很無聊,醫院有圖書室,大多數書籍都是法語的,僅有的幾本英文書還是專業醫學,她完全興趣專研。

最後她只好拉來安妮和自己一塊下五子棋聊天度日。

安妮的英語水平湊合,她洋洋得意的說自己中學選修過英語,成績名列前茅。還說她的父母原本希望她留校做一位英語老師。和她聊天的時候,安妮先開始糾結在她的失憶癥上,然後又糾結一個失憶的人怎麽有辦法整出層出不窮的小游戲。不管紙牌還是簡單的黑白棋,她居然一次也沒贏過這個小姑娘。

“不玩了不玩了,”安妮氣餒,放下筆,“我才想起來阿爾醫生讓我把花園裏的雜草拔掉,我還沒有做。”

“我幫你吧,”絲楠顯得比安妮還積極,“我最會幹這種事兒。”

“得了吧,要是被阿爾醫生知道我讓一個病人幹活,我會被趕回巴黎的。”

“你看我哪點像病人?是詹姆斯太大驚小怪了。”

安妮瞪大眼睛說,“我的小小姐,如果我的皮膚被傷成你這樣,我準不想活了。”

“為什麽?”

“有哪個男人願意要一個手臂後背燒成黑痂筋肉的女人做妻子,脫下衣服,看著都倒足了胃口,嫁不出去的命運該多淒慘。”

“你的夢想就是嫁一個好男人嗎?”

“當然,不光是我,我的朋友們都是這樣想的,等我在殖民地攢足嫁妝,我就回去嫁人。再過幾年,你也要為這種事兒操心了,像我們這樣沒有背景的女孩,能嫁得好點就是福氣。”

“你說的好像結婚是女人一輩子唯一的出路似的,可是我們的人生價值不該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絲楠很正經的說,安妮楞了一下,隨即用手指點點她的額頭,好笑道,“小丫頭一個,還提什麽人生價值,人生價值這種飄忽的東西和我們窮人沒關系,就算有也是上面那群人的,”安妮豎起食指向上,“我們要做的就是吃好穿好,找到工作健康的活得下去。”

一百多年的代溝不是那麽容易跨越的,絲楠不爭辯了,而是問道,“到底什麽時候動手術?”

“誰知道呢,發生了那種事,阿爾醫生現在變得小心翼翼,否則聲譽繼續壞下去,行政官會關閉醫院的。”

“一個不需要動重要器官的手術,只要小心血管就可以了吧。”

“誰說的,”安妮笑得直搖頭,“小孩子就是異想天開,你知道動一次細菌感染的可能性有多大嗎,就算用漂。白。劑清洗過雙手和手術刀,在柬埔寨這麽熱的溫度下,細菌還是很有可能滋生在手指甲裏。阿爾醫生每天都要修剪指甲,用肥皂洗幾遍手。”

絲楠驚愕的問,“漂。白。劑消毒?”

“是啊,這個方法還是阿爾醫生偉大的老師提出來的,現在法國的醫院都這麽做,有什麽不對嗎?”

“難道你們手術不戴手套嗎?”

“什麽手套?”安妮迷惑,“絲綢的還是那種普通棉布的?”

絲楠恍然,連橡膠都沒普及,哪裏來的橡膠手套。搞了半天,這時的醫學水平如此簡陋,別說詹姆斯不敢動手術,她更不敢躺在所謂的手術臺上。

絲楠對安妮說,“你趕緊拔草去吧,我去找詹姆斯。”說完便急匆匆的上樓了。

“古怪的孩子,風風火火的,莫名其妙,”安妮嘀咕,收拾好桌子才下樓。

絲楠敲響阿爾辦公室的木門,開門的是阿爾,“絲楠?有什麽事嗎?”屋裏的詹姆斯一聽也走過來,“你跟我來,”絲楠拽著詹姆斯的袖子就往外走,詹姆斯一個大高個被他拉得只得彎下腰,脖子還撇著,動作很滑稽。

“怎麽了這是?”阿爾疑惑。詹姆斯回頭給他做了一個同樣一無所知的手勢。

絲楠把詹姆斯拖進自己的房間,然後重重關上門,並且反鎖。

“你要幹什麽見不得人事?要不要我幫你把窗簾也拉起來?”詹姆斯笑著說,長手一拉,還真合上了窗簾。

絲楠比他嚴肅多了,“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說。但你要保證不準告訴其他人那些是我說的。”

“等等,我快被你繞糊塗了,哪些?什麽事?”

絲楠鄭重重覆道,“你先向上帝發誓,絕不告訴別人。”

“好好,我發誓我一定保守與絲楠的秘密,”詹姆斯無所謂的揚手,把絲楠的話當鬧著玩。

“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麽米歇爾總督對我這麽上心嗎?我現在就告訴你。”

話到此,詹姆斯終於收起了笑容。

“橡膠工業將在未來十年裏以驚人的速度發展,上次我說的汽車不是蒸汽汽車而是真正的汽車,用汽油驅動的四輪鐵箱,它的車輪材料必須使用橡膠。米歇爾收購了柬埔寨唯一的橡膠園和橡膠工廠,我給了它車輪的簡易結構圖紙,如果我想的沒錯,幾個月後,法國市場上還會出現一款人們從未見過的運動鞋。”

隨著絲楠所講,詹姆斯的臉色越來越來震驚,他看絲楠的眼神完全變了,“米歇爾下一步的計劃是把全印度支那所有的橡膠種植園囊入自己手下,我猜他還會在越南開設一家大型橡膠軍工廠。”

“絲楠,你到底多大?”詹姆斯的聲音前所未有的低沈。

“我也不知道,”絲楠有意含糊的而說,她感覺到詹姆斯的問題意有所指,既然說了,她便做好新準備,還特意看看自己的手,“這幾個月過得混亂,我卻長高了不少。”

“這些秘密為什麽要告訴我?”

不僅是橡膠的秘密,還有她的秘密。

絲楠擡頭看著詹姆斯的眼睛,認真的說,“因為我相信你。我曾以為自己是個過客,但我發現我已經被卷進來了,所以我需要你幫助我。”

詹姆斯定定的盯著絲楠,忽然輕輕一笑,“我該感到榮幸嗎?”

“是的,這絕對是你的榮幸。”

絲楠的聲音斬釘截鐵,這時一陣無名的風吹開了窗簾,烈陽的光芒恰好全灑在她身上,詹姆斯第一次覺得小女孩的雙眼可以是深邃的,卻璀璨得比天邊星辰還亮,她嘴角明媚的笑,那般自信、堅定、永不服輸。

詹姆斯永遠記得這一刻,在他已經老得走不了路的那些年裏,他總會不由自主的給自己的曾孫們講起這個一次次創造奇跡的女人,一個從貧民窟裏走出來的傳奇。

“碘酒?”阿爾不明所以,“什麽東西,碘和酒精嗎?”

“以最快的速度按照這個濃度配好,”詹姆斯遞給阿爾一張紙。

阿爾不信,“這玩意能消毒?你明明知道我們一直用石碳酸好好的。”

“可是維克多和羅賓走了。”詹姆斯一句話堵住阿爾的嘴,“既然舊的方法有問題,為什麽不嘗試新的?”

阿爾還是有點不服氣,他的資歷比詹姆斯老,“你憑什麽證明自己是對的?”

“絲楠願意用自己做實驗。”

一天之後,拖延幾天的手術終於落實,絲楠是死死盯著插在自己胳臂上的巨大玻璃註射器慢慢失去意識的。昏迷前最後的想法是,如果她早知道落後的麻醉針孔這麽粗,就不答應當小白鼠了。

再醒來,絲楠的手臂和肩膀已經被繃帶綁得緊緊的,“感謝上帝,你終於醒了,”安妮激動的站起來,“我馬上給你倒水。”

絲楠睜著迷蒙的眼睛,陽光有點刺眼,“現在幾點鐘?”

“中午十二點剛多一刻,你睡了一整天了,我聽阿爾醫生責怪詹姆斯醫生麻醉劑用多了。”

絲楠扯著嘴角笑,黑黑的皮膚難得顯得有點蒼白,“是我要他這樣做的。我不想感覺到有人在割我的肉,那會讓我感覺自己躺在一塊砧板上。”

安妮不禁笑出了聲,“真是一個小機靈鬼。別再說話了,好好休息。”她餵絲楠喝完水,就去通知詹姆斯和阿爾,兩位醫生腳下仿佛生了風,走得飛快,安妮緊趕慢趕都趕不上。

阿爾讓絲楠簡單的活動活動手指,做了一番檢查,直嘆道,“神了,神了,沒有一點感染的跡象。小老弟,你到底怎麽發現這個方法的?”

絲楠沖詹姆斯眨眨眼,詹姆斯好笑的搖頭,“我解釋過,你不相信。”

“哈,做夢夢見的?”阿爾哼哼兩聲,“你把我當小孩子逗呢?這種謊話連絲楠都不相信。”

“我相信,”床上的絲楠舉起沒受傷的左手,“因為我也做過類似稀奇古怪的夢。”

阿爾吹胡子瞪眼,對安妮說,“你現在跟我一同去一趟礦產化學實驗室,我們需要更多的碘。”

“是是,”安妮連連答道。

兩人一走,絲楠就笑開了,牽動手術傷口又是齜牙咧嘴,“瞧,你把好朋友氣跑了。”

“拜你所賜,”詹姆斯沒好氣,“你給我編的是個什麽爛借口,傻子都不會相信。”

“反正阿爾不會怪你,你做了好事啊,等橡膠手套制造出來,你和他都會名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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