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0章 這一刻,莫辰忽然想起了那個見到寧遠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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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含著近三十名金丹修士和兩名元嬰修士咒法的狐貍石像懸於半空,充溢著各色靈光。

“白道友,這麽做當真可行?”東方信還有點懷疑。

“我不知道。”莫辰回答,“莫非東方道友還有什麽更好的辦法?或者我們就此打道回府?”

東方信沈默了,都走到這一步,讓他放棄,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臉色陰沈下去,目光落在阿九身上。其實不只是他,此時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阿九身上。

阿九表情未變,緩緩走上前,莫辰忽然拉住他,有些擔心,阿九卻安撫地輕輕掐了下他的手。東方信將兩人這黏黏糊糊的關系看在眼中,心中暗自冷笑,但他還是希望阿九能成功,哪怕要送了性命,也要將那石門破開再送。

莫辰終於放開阿九,他的想法很簡單,既然阿九說不能以靈氣相連,也不能直接用媒介物去觸碰石門,那也就只能往石門上扔東西了,可是這東西也不能是隨隨便便就扔的,因此他才想讓眾人將咒法靈力都集中在那石像上,最後再讓一人單純以蠻力將這石像擊向大門。

阿九對莫辰的這一想法沒有提出異議,並且主動提出要做最後那一個擊石像的人,莫辰心中隱約便有了底,知道這方法八成是可行了。阿九對這墓地的熟悉程度,似乎遠遠超乎他的預計。

此時所有人都屏氣凝神,只見阿九站在那石像三丈左右的距離,擡眼淡淡地看著,石像的靈光映在他漆黑的眼眸裏,在這晦暗的墓室裏,竟好像幽冥地獄的魔火。他微微伏地身,忽然縱身躍起,身形利落地在空中翻轉身體,將所有力量都蓄積於雙足,然後猛地在那石像上一踹,石像轟隆隆地擊向石門,而他也漂亮地落地,眼睛還凝視著那石像。

這時眾人也沒有精力再去關註他,全都目不轉睛看著那被阿九擊出的石像重擊上石門,只聽轟隆隆一聲,石像周身靈光大作,石門上的“泥漿”和之前幾次一樣,一遇到異物接觸,便瞬間蔓延過來,然而這一次或許是石像上所蘊含的靈力太過強大,“泥漿”竟然無法順利將其吞沒,甚至還有要被石像上的靈光逼退的征兆。

眾人見此情景,臉上全都現出狂喜之色,只有莫辰是一副解脫的表情,額頭上已經現出一層虛汗。這次那石門上的“泥漿”並沒有連累攻擊者,阿九還好好地站在自己身旁。

“不舒服麽?”阿九的聲音在莫辰耳畔響起。

莫辰搖搖頭,嗓子幹澀,覺得有點丟臉,身為一介活了上千年的聚神期妖修,這一界至高的存在,他竟然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妖那般患得患失。剛才阿九躍起擊打石像的一刻,他覺得好像有人緊緊攫住他的心臟,隨時都能捏碎。

“我沒事。”莫辰想要重拾高等妖修的尊嚴,上前幾步,刻意與阿九拉開距離,但是阿九卻忽然牽起他的手,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手指竟然恰好插在莫辰的指縫中,二人十指相扣。

莫辰頗為詫異,在外人面前,阿九從未如此主動過,甚至就算是私下裏,他們之間的感覺也總是透著一股彼此撩撥的暧昧,像是這般溫馨又繾綣的呵護,還從未有過。莫辰側頭去看阿九,剛好對上他轉過來的視線,看到他那深沈如水的目光裏含有一絲難得的溫柔。

這一絲溫柔讓莫辰心動,覺得再熟悉不過,而且心中那隱秘的不安也被神奇地撫平。他忽然想問一句,阿遠,你是不是想起什麽了啊,可是又怕煞風景。

是什麽讓阿九有了這樣的變化呢?難道只是因為他替他挨了一只鬼爪,他又替他散功療傷?難道只是因為這樣麽?

不然呢?你還想要什麽呢?

一個聲音忽然在莫辰腦海中響起,冰冷而理智地反問。其實說到底,兩個不想幹的人是因為什麽而產生的羈絆?還不是朝夕與共,生死相依?他和寧遠不也是這樣一步一步走過來的,所以才會覺得血脈相連,生死難別?現在他和阿九,也要開始朝夕與共,也要有生死相依了,那麽他能不能想起以前的事,是不是就沒有什麽不同了?

為什麽還要執念於過去?寧遠既然在上一世臨死前已經說過,“從此不相念”,這已經是訣別的話,可能就是因為早有預料,以後的自己不會再拾回前世的記憶,他才會不讓他再等,那麽他為什麽還要再固執地沈湎於過去呢?

現在已經有了新的寧遠,他同樣是寧遠的投胎轉世,為什麽不能當做一個全新的人去接受,而是要執念於他能不能想起以前?

這一刻,莫辰好像聽到心底那一直堅持的某種信念在搖晃,似乎有要坍塌的跡象。過去的寧遠的形象似乎隨著他這個信念的動搖而變得模糊,他忽然覺得心裏難過,而且充滿了罪惡感,覺得一旦心裏萌生的這個想法膨脹起來,記憶中的寧遠就會死去。

畢竟,寧遠的過去,寧遠這個人的存在,寧遠與他之間的故事,寧遠和他的感情,早已隨著時間在這個世界上被一點點抹平了痕跡,唯一能證明這些的,如今也僅剩下他的思念和回憶,如果連這些都不剩了,那麽曾經的寧遠,是不是就真的消失不見,湮沒於塵世了?

眼中忽然湧出熱淚,在這個地點,這個時間,是如此不合時宜,可是莫辰就是控制不住心裏突然湧起的悲傷,那悲傷幾乎要將他溺斃,直到冰涼的手輕輕觸碰到他的臉頰,將鹹濕的淚水攜去。

“怎麽哭了?”還是阿九的聲音,溫柔又小心。

莫辰深吸一口氣,努力平靜心緒。

“在想什麽?”

莫辰忽然很懼怕阿九的追問,他不想承認自己竟然動過要將過去的寧遠忘掉的心思,好像這個念頭如果只是在他腦袋裏轉一轉,就當不得真,但是一旦從嘴裏說出來,就有了不一樣的意義。

“別哭。”阿九從身後靠近莫辰,將他輕輕攬在懷裏。

盡管莫辰不想承認,還是貪戀於這樣的溫柔和體貼,一個人太久,只能一遍一遍在回憶和幻境中找尋那個人的影子太難,眼前這個活生生的人,讓他越發沈醉和迷戀。他是寧遠,是重獲新生的寧遠,他只是不再記得以前的事而已……

這句話瘋狂地在莫辰腦子裏回旋,以至於他差一點也要說服自己。他想得太出神,以至於根本沒有精力再去關註那扇石門,直到一聲巨響,整座皇陵好像都被一股強大的力量震動!

莫辰這下終於回過神來,此時在場的其餘修士全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神情,眼神裏竟然帶著一種莫名的癡迷。

石門與狐貍石像終於在角逐中兩敗俱傷,同歸於盡,隨著石像的爆炸,那石門也被石像中充溢的靈力徹底毀掉,被震得粉碎,化作滾滾濃煙。

濃煙遮擋了人們的視線,待濃煙散盡,皇陵中隱藏最深的那個主墓室終於展現在眾人眼前,然而墓室內的景像,卻瞬間吸住了所有人目光,甚至是靈魂!因為它太過詭異,神秘,充滿了違和與矛盾,卻又和諧統一得理所應當,讓人看一眼便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那是……萬年雪蓮瓣?”有人開口,說話時卻結結巴巴。

“是,是吧。”另一人舔舔嘴唇。

“它真……美。”

美,這麽簡簡單單的一個字,也許是此時唯一能找出來形容萬年雪蓮瓣的字眼。

莫辰好像著了魔,慢慢向那墓室中走去,眼中映著萬年雪蓮瓣聖潔的白光,以及,圍繞在雪蓮瓣四周那漆黑的團團魔氣。

能看得出,這間主墓室是整座皇陵裝飾得最精致的大殿,殿中有十二根白玉柱,上面游走著飛龍浮雕,看著氣魄非凡。莫辰一眼便看出,這十二根龍柱正是當年直通地下暗室的十二根困龍柱。

十二根龍柱通體潔白晶瑩,哪怕經歷了千年歲月的洗禮,依然靈氣逼人,只有其中一根,眼色卻黯淡下去,玉質不再瑩透,像是斷了供血的人身,因為沒有了養料而變得幹癟枯萎。莫辰猜想,這根龍柱應該就是被身為盜墓賊的寧遠砍斷的那一根。

就像他之前所預料的,困龍陣破,被強行留下來鎮守皇陵的潛龍飛走,致使此處聚集陰鬼邪魔,那一團團黑到發亮的魔氣,夾帶著血腥,甚至隱約還有人類淒慘的尖嚎,圍攏在敞開的棺槨四周,一圈一圈圍成細密的黑色霧墻。那霧氣盤旋著,直通墓頂,溢出山體之外,整片鬼霧山的霧氣似乎都來源於此。

而棺槨中的那瓣萬年雪蓮,好像絲毫沒有被魔氣沾染,依然聖潔安詳地靜候在中央。但是它也同樣沒有起到靈境聖物所應該具備的辟邪驅魔作用,正相反,從它身上發出的聖光旋轉著,飄蕩著,絲絲縷縷浸透在空氣中,竟然與那黑霧連接在一起,好像那讓這些修仙者幾乎窒息的陰魔之氣,就是從這雪蓮中吸取的養料。

聖光與魔霧纏繞著,交織著,在半空中編織出細密的網絡,如夢似幻。黑與白,正與邪,形成最震撼人心的對比,卻又交融於一體,似乎癡纏的戀人,難解難分,透著邪魅的勾引。

這一刻,莫辰忽然想起了那個見到寧遠的夢。蘊藏著天地靈氣的光球在他身後變成了魔氣的淵藪,然後是寧遠輕輕親吻住他額頭的低語:“這裏是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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