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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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紅色光線透過玻璃窗照進車內,視野變得明亮。出了那段被黑霧籠罩的街區,速度逐漸平緩,周圍不再像被純黑幕布籠罩,有了些微的亮光。司機駕駛著車一言不發,阿和安安靜靜坐在後面也沒說什麽,任他把車開離市區,駛入雜草叢生的荒野。

車壓著野草劃過沾滿露水的泥土地面,向荒原更深處駛去。不知什麽時候路面平整開闊起來,原先泥濘不堪的羊腸小錄不斷向兩邊延展,漸漸拓寬出一條可供十多輛車並排行駛的康莊大道,四周燈火通明,橘紅色的光彌漫在空氣裏,把附近一帶照耀的猶如白晝。細細一看會發現沿途兩排照明物品並不是尋常的路燈,而是一盞盞紅燭燈籠。

油皮紙蒙在紅色蠟燭,明艷的燭光透過淡黃色半透明的紙料,光線柔和而溫暖。此起彼伏不辨首尾一直延伸下去,像是要連接到另一個世界去。車身沐浴在燭火的海洋中,不疾不徐以平穩速率前進,如果不是密密麻麻遍布在車身上的創口牙印爪痕,根本看不出這輛車的駕駛者和乘客在半小時之前遇到過那般狂風暴雨般的襲擊。

阿和緩緩吐出口氣,手仍與女孩的交握在一起。像是害怕她一眨眼間就消失不見那樣,扭頭瞥了一眼正靠在他肩膀上睡得皮膚微燙的少女,確認她還好好的呆在身邊,無病無憂。

“放她一條活路好麽?無論雇你的那個人開出什麽價錢我都付你雙倍。”他輕輕開口,說話間伸出左手在虛空中一抓,轉瞬收回眼前,慢慢攤平掌心裏面出現了兩枚小巧的古錢。年輕人將其中一枚放進自己口袋,另一枚輕手輕腳塞入蘇茉手中。

司機沒有回話,仿佛沒有聽見年輕人在說什麽似的對他不理不睬,繼續踩動油門向兩人都心知肚明又心照不宣的目標地點駛去。

見對方不搭理自己,阿和只是無所謂的笑笑,並不惱火。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職業道德,先允諾別人的生意一般都不會輕易改動。我也不問顧你的人是誰,只是有些好奇他究竟出了什麽價來請堂堂引路人收這麽一條微不足道的小命。”

駕駛席依舊沈默不語。

車還在勻速行駛,輪胎滾動,無聲無息劃過萬千燭火點燃的幽冥路,星星點點幽綠的光斑像無數從酣眠中醒來睜開眼睛的螢火蟲,光影攢動交相輝映,漫山遍野的荒涼野草仿佛都棲息著浮游靈,隨風搖曳時,數以萬計的磷火被卷入風中,用極致輝煌的顏色塗滿了整片夜空,淡金、淺綠、橘黃、深藍……構成潑墨寫意風格的盛大畫卷。

四下傳來敲梆子聲,老舊的木制門框橫立在路中央。兩邊支柱極高,擡起頭都望不見邊際,淹沒在茫茫夜色中。周圍飄散的光斑像是尋到了歸宿似的,在空中盤旋飛舞了一陣,傾巢湧入那扇橫霸滿整個路面的巨大木門。

“開進去就沒有機會再討商量了,你確定不要跟我交易麽?像您這麽精明肯定清楚貨比三家才比較有賺頭哎。不如先停在路邊喝杯茶,如果我的提議不滿意再送她進去也不遲。”

阿和微笑,手不規矩的攪著身旁女孩的頭發。眼睛卻一直沒離開司機的背影。

比如……辭生鈴?”他輕聲吐出這個詞匯,滿意見到對方身體微微一顫。“如果我猜的沒錯,那家夥允諾給你的也是這件小東西吧。”

“那東西在你身上?”沈默了好一會兒,男人嗓音低啞悶悶問出一句。“別騙我,你身上壓根沒有它的味道。”

“自然不在,那麽兇險悖逆倫常的封禁之器我哪有那個膽子隨身攜帶,且不論被發現私藏會遭到什麽罪犯,光是攜帶就會折道行吧。”阿和作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摸樣,雙手一攤無奈聳聳肩。

“像我們這些小人物討生活可是很艱辛的吶,要處處小心謹慎還生怕犯了禁忌得罪什麽大人。你看我這次也是為了自家妹妹不得已才虧本放血大甩賣,還自捅老底爆料秘辛,你就偶爾回顧一下生意嘛,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哦。

“你姓什麽?”

年輕人微微一楞,沒料到對方會突兀的前言不搭後語問出這麽一句,但隨即對此一笑釋然。

“我姓宋,怎麽了?”

“我的雇主說,如果在送她上路時遇見一個叫宋夕和的家夥出來礙事,便托我幫他帶句話。”

“哦?”阿和挑眉,似乎被引起了興致身體向前傾了傾,空出來的左手撐在前座椅背上,目光閃爍“他說了些什麽。”

“他說你留著這種不人不鬼的東西終究是個禍端,遲早會拖累你一起完蛋,早些斷幹凈對誰都比較好。”

“呵呵。那家夥何時有這份好心了?我怎麽從來都不知道。”阿和冷笑,像是回憶起了什麽不好的過去,眸中有刀子似的東西一閃而過。“‘對誰都比較好’這話還真敢說吶,只是對他自己一個人比較好吧。”

“那是你們的恩怨,與我無關。我只知道收了人家的好處就得替他辦事到底,我有我的原則,你開出的條件再好也終是完了一步。”

車還在繼續朝“門”駛去,速度不見減緩,亦趨接近。離得近了甚至可以清晰看見上面的木紋,長柱看上去樸實無華,沒有過多的雕刻紋飾。似被漆了一層灰顏色暗沈看不出材質,紋路交疊滄桑而古老,無盡的時光用風刀雪銼一筆一劃勾勒而出紋理,仿如一對佶屈聱牙的饕餮盤旋棲伏在兩根高聳入雲端的立柱上。

“去他媽的狗屁原則,你是講原則的人麽?講原則的引路人會隨隨便便為了點點利益接私活麽?話說你好歹也算是另一種層面上的公務員吧,整天游手好閑賺外快吃回扣,搞得跟業餘殺手似的。節操早不知扔哪去了。”阿和用腳踹了兩下面前坐椅的下端,裝出一臉無賴樣雙手抱胸懶懶靠著椅背,佯裝威脅道。

“你再說什麽也沒用。”司機大叔並不理會他“公務員”一類的胡話,搖搖頭穩穩操縱著方向盤原路前進。“於公於私我都該處理這女人,她本來就是不應該出現的存在。即使今天沒有那位的委托,她也理應被抹掉,紙是包不住火的。”

“要不然討個商量,我在多加點賄賂你就睜只眼閉只眼當做沒看到嘛。雇主那邊照樣匯報完工領錢,我會帶她遠走高飛,神不知鬼不覺保證不再出現你們面前。” 阿和嘿嘿壞笑,討好似的瞅著他,表情世故而圓滑,一點也沒了剛才威脅逼迫的無賴相,當真翻臉比翻書還快。

“你跟她什麽關系,這麽維護她?”

“她是我妹妹,我不護她護誰?”

“妹妹?你還有這種癖好。”男人通過後視鏡看向後座上的男女,冷冷的說“你還是先管好自己吧,私藏這種存在也是重罪,都自身難保了還想著去護別人?”

“那麽就是說談判破裂了?”

阿和莞爾,放松身體倚著靠背,有些無奈的攤攤手。

話音落下的一瞬,車身風馳電掣穿過門扉,勁風隔著車窗在兩側滾動,伴隨無數幽綠閃爍的浮游靈浪潮般一同湧入世界的另一端。

“唉……”阿和幾不可聞輕輕嘆了口氣,用手撩撥了下灑在額頭的劉海“本來還打算和平解決麻煩的,畢竟在下可是個和平主義者哎。不過現在看來是沒可能了。”

阿和側著臉望向窗外,漫天飛舞的磷火鋪滿了整個天地,和填斥著兩旁的燭光交相輝映,宛如一場盛大的火雨。他靜靜欣賞光火交織的落雨,手支著窗框撐住頭,眼神散漫,對已經通過入口這件事漠不關心。

“唉……”他幾不可聞輕輕嘆了口氣,用另一只手撩撥了下灑在額頭的劉海“本來還打算和平解決麻煩的,畢竟我可是個和平主義者。不過現在看來是沒可能了。”

“想要動武從我手裏強搶麽?且不說你沒有這份實力,就算有現在未免也太晚了。過了陰陽道一切已成定局。”

“哦。”阿和不緊不慢應了聲,卻側著頭沒有看他,視線依然停留在窗外的景致上“可以提醒司機朋友註意下路段嗎?”

手握方向盤的男人隨之一楞。

作者有話要說: 木有回覆就木有更新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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