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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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雲音是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醒過來的,屋裏空蕩蕩的只有她自己,心裏不免就有些失望。她用手去抹嘴角,看到指尖鮮紅的血跡就忙用袖子去擦,然後蜷起腿,把臉埋在裏面,不知過了多久,都一直沒有轉變過姿勢。

女兒紅不知什麽時候跳上了司雲音的床,用那剛吃過紅燒肉的油光鋥亮的狐貍臉就去蹭司雲音的手,最後還是被司雲音嫌惡地抱進了懷裏,不久,便又傳來輕微的鼾聲,換得司雲音一巴掌拍在它的屁股上。

然後她就在床上半睡半醒地躺了三天,身上忽冷忽熱,如一半置於嚴寒冰窖,一半置於酷暑烈陽,很是難受。

第四天的時候,她的精神終於稍好了些,於是就招了人來問,才知文馨在她房裏不日不夜地陪了三天,也才剛回房睡下。宮景陽也交代過,說若她醒了,就立馬差人向他稟明。而花林醉,自那日開始,卻是一直都沒有來過。司雲音不知心中是什麽滋味,張開口就又是一陣咳嗽,然後看著手面兒上的血管一點兒一點兒地破開,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接著就是一聲自嘲般的笑。

此時恰有人推門進來,司雲音忙用被子蒙住了頭,不一會兒便有人來掀她的被子,她張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變得異常渾濁,“我不舒服,你先出去。”只是此時,她早沒了什麽力氣,被子終還是被文馨掀開,於是她又慌忙把手背在身後,袖子上卻有著掩都掩示不住地,在不斷暈染的鮮紅血跡。

文馨在司雲音身邊坐下,伸手就去拉司雲音放在身後的胳膊,於是也跟著染了一手的血跡,她看著自己手心裏鮮紅的血,一張臉上一瞬之間閃過了很多覆雜而又耐人尋味的表情,然後從身上摸出小小的一片紙包,扔在司雲音面前,喉管裏發出了幾聲沈悶的聲音,“知道你百毒不侵,我找了很久,才找到這種可以和你身上的輕生相輔相成的藥,我每天加進你的飯菜裏,天天去寺裏祈禱,只盼望著第二天,我剛睜開眼,你就已經死於非命。”

司雲音往文馨的身邊又靠近一些,擡手就去握住文馨的手腕,像往常一樣的對她笑著,聲音卻像是來自於一片漫無邊際的荒野,有著空洞的回音,“我早就覺得你恨我。”

文馨摸了摸司雲音的臉,“如何能不恨呢。你和晴妃長得那麽像,每次看到你,我就巴不得你早點死。”她說完就擡手握住了司雲音的脖子,然後一把將她推在了墻上,神色間已經有了些陰毒凜冽,“當年誰不知晴妃面如凝玉心若蛇蠍,以色惑主謀害了多少妃子,她宮中養的那幾只狼犬也不知吃了多少死人的屍骨!司風雷功高震主,朝堂上排除異己又不知死了多少忠臣良將!你知當年與他於朝堂上比武的丞相公子是怎麽死的嗎?是被他軍營裏的人一拳一腳活活打死的,老丞相為求公正最後生生撞死在了大殿的柱子上,可最終卻是老丞相的家人落了個抄家流放的宿命,令一眾朝臣都為之膽寒!如若沒有你們,邱桑也不會是如此不可扭轉的敗局!我也不會落得如今地步!”

司雲音脖子上的血順著文磬的手留下來,卻換來了文磬又哭又笑的一張臉,“你可知,我曾是宮中最善琴曲的公主,是你母後廢了我的一雙手!那年我才七歲,宮中的人都知我染了一身怪病,卻不知全都是拜你母後所賜,她為了爭寵連自己的女兒都不放過又如何願意放過我?她為了嫁禍我母妃,親手將‘朝聞’下在你身上,然後拿我的命逼我母後認罪。你說,你要我如何不恨你?”

司雲音脖頸處的鮮血映著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與異樣嫣紅的唇,是說不出的妖異,她努力地想要控制自己起伏過大的心緒,話裏卻夾雜著掩飾不住的抖音,“可你已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家人。”

文馨猛然間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司雲音的臉色就瞬間由蒼白變作通紅,她咬著牙就又是一聲低吼,“我的家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經死了。”然後在她說出這句話時,所有的一切突然就戛然而止,文馨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那柄穿胸而過的劍,掐住司雲音脖子上的那只手也已開始用不上力氣,她回過頭望著執劍的花林醉,眼中突然就有了太多承載不了的情緒縈繞其中,她突然悲憫地看著面前的司雲音,“你身上讓你生死不能的輕生,一半朝聞,來自於你的母後,一半夕死,來自於當時入邱桑為質的宮商植……說起來,你也真是可憐。”

文馨的話說完,花林醉的劍柄就隨之一轉,拔下來就帶出了一團淋漓的血肉。

司雲音張開口,卻發現自己已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只有一陣又一陣低沈喑啞的幹吼,她擡起手護住自己的心口,卻已似用盡了所有的力氣,身上每一個地方都在疼,卻抵住過心口一陣又一陣的抽緊所帶來的如烙入骨血般的痛,她握緊了拳頭朝著自己胸口狠狠地捶了幾下,擡頭看著面前的花林醉,眼睛裏已是猩紅一片,從口型可以面前分辨得出,她說,“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她騙了我什麽,又對我做了什麽?”她一把推開花林醉想攬住她身子的手,抱著雙腿縮去了床腳,眼淚終於大顆大顆的掉下來,“我曾經多麽高興,她找到了我……”

花林醉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我要你活著,她就必須死。而且她死有餘辜!”他將那團血肉塞進自己嘴裏,強制地扯過司雲音的手掰過她的頭,隨之便將混著血腥味的唇貼了上去。

司雲音錯愕地看著花林醉近在咫尺的臉,還有另一邊被花林醉強行交疊在一起的她和文馨的雙臂,然後就有濕熱的東西滑進了自己嘴裏,也有冰涼的液體流進了自己體內。她的大腦一陣轟鳴,她怎麽會不知那是什麽!她張口就去咬花林醉的唇,卻還是抵擋不住那股血腥的東西在花林醉的逼迫之下咽了進去!花林醉抱得那樣緊,像要把她嵌進身體裏去,司雲音拼命著掙紮卻也掙脫不開,最後只能聲嘶力竭地喊,“你可以不喜歡我,但你怎麽能這麽害我!”

這句話就如淬了毒藥的萬箭穿心,花林醉終於願意放開緊抱著她的雙臂,司雲音趁機狠狠推了他一把,短短兩字卻擲地有聲,“你滾!”然後用力就去摳自己的喉嚨,指尖都摳出了血,卻也依舊只能痛苦的幹嘔,然後一口氣喘不過來,就又開始劇烈的咳嗽。

司雲音看著手心已不再有因咳嗽的太過劇烈而出現的鮮血,胸腔裏就早就溢滿了無以計數的悲涼,這世事究竟要把她逼到什麽地步才算終結,讓她死,還是生死不能?她想深吸一口氣,卻終還是聲嘶力竭地哭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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