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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那一刻,我很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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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司雲音是看得目瞪口呆,待回過神來,也慌忙往人群中擠,不一會兒,竟已是滿額的汗。

也便是此時,身後突然閃過一道白影淩空而起,恰一腳踩在擋在司雲音面前的人的臉上,那緞面兒,真是質地良好地一雙襪子啊!接著便又是“噗通”一聲,不一會,面前的人群終於讓出一條道兒,但見道兒中間淩冥被人一把抗在肩上,竟是被淩冥搭話的那位月昭國人。

司雲音慌忙迎上去,待淩冥被放下,查檢出她周身未有一處傷痕,才終放下一顆懸著的心,回轉頭剛要答謝,便見那位公子在不遠的地方,正慢條斯理地……理頭發,然後……穿衣服,然後……穿鞋子……

司雲音被淩冥突然跳起來的身子狠撞了一下,然後就聽見她在耳邊破口大罵:“在救人這種千鈞一發的危急關頭,你竟然還有時間先脫衣服!面對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你竟是把我從水裏扛出來的!你知不知道什麽叫橫抱!橫抱!!”

那公子似乎絲毫不為所動,穿好衣服之後又整了整袖子,才終於答了句,“姑娘的面相看的委實不錯。”

淩冥罵了這麽久換了一句誇獎的話,著實有些不習慣,揉了揉鼻子,應了聲:“嗯?”

“姑娘說在下今天有血光之災,剛剛在水下,在下確實被手無縛雞之力的姑娘踢了好幾腳……”那公子頓了一下,掃了一眼淩冥那多了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接口又說了句:“就是遺憾絕世美人這點,與姑娘預測的,差的多了些。”

淩冥的衣服還滴著水,濕答答地貼在身上,小風吹過,忍不住抖了兩抖,只一張臉漲得通紅,那人都走的沒影了,才終於憋著嗓子吼出一聲:“別讓我再看到你!老子跟你勢不兩立!!!”

司雲音看著淩冥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估摸著三珠樹枝恐已是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看她那渾身濕透的模樣,又怕她傷了風,於是連拉帶哄,才終於勸得淩冥回去。

自兩年前花林醉離開,司雲音就一直住在了蔔易居,要說有了什麽變化,便是門口多了兩位守門的鑿齒,皆身高八尺有餘,長著像鑿子一樣的長牙,從下巴處穿透而出,一手持矛一手執盾,很是威猛,導致有很長一段時間,司雲音的門前都沒有出現過老人和孩子……況且,鑿齒多是被指派替歷代的境主們守墓陵的,所以司雲音為自己得到了和境主們的墓陵一樣崇高的待遇,而頗感郁悶。

兩位鑿齒遠遠看見司雲音回來,極恭謹地彎下身,惹得淩冥一臉驚恐地將司雲音望著,司雲音極淡定的被她望著,然後伸出右手食指,點了點不遠處的鑿齒,又點了點懷裏的女兒紅,最後再慢悠悠地點點頭,便一臉坦然地看著淩冥一臉更加驚恐地將女兒紅望著,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絕口不提自己一始也被嚇倒的事實。

待進到院子,首先看到的便是倚在司雲音房門口的方踏歌,見司雲音回來,擡了下手,算是打了聲招呼,然後又多瞄了兩眼司雲音身邊的淩冥,展顏而笑,“這姑娘,長得頗水靈。”

司雲音自顧打開房門,把淩冥推了進去,這才應了一聲,“有事?”

方踏歌站起身,拍了拍身後的土,“沒,最近虛彌之境人多事雜,有事沒事都不要亂跑,不太安全。”說完便又有了些玩世不恭地看著司雲音,“你怎麽不將方才的姑娘介紹給我?”

見司雲音絲毫沒有搭理的意思,擡起胳膊就又要往司雲音的肩膀上搭去,然後在司雲音不露聲色地搓了搓腳的威脅下,又悻悻地收了回去,只是嘴上還是吊兒郎當地說了一句,“雲音姑娘在虛彌之境也呆了有兩年了吧,怎麽,還在等?”

“你今天不是約了綠笛賞月,她的脾氣可不怎麽好,怎麽,還不走?”

方踏歌聳了聳肩,終於萬般不情願朝院門走去。

待他走遠了,司雲音才推開房門走進去,淩冥已經縮在了被子裏,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餘一雙眼睛還在晶晶閃閃地轉,語氣中有些氣急敗壞,“你們剛剛的對話我都聽見了,那個頭牌拿你換藥,你還等他做什麽?!”

司雲音在茶幾前坐下,執了一個茶盞,斟了一杯熱茶,面無表情地應了句:“兩年的時間,足夠想清楚一些事情,比如,他拿我換藥是事實,但同樣的,將我留在虛彌山,要比跟著古祀城安全的多。”說完站起身,將杯盞遞與淩冥,“我又不傻。”

淩冥聞言鼓了鼓腮幫子,沒有接過杯盞,語氣中倒是愈發的氣急敗壞,“我是關心你,你還替他說話!”

其實很多事情,司雲音可能比淩冥以為的,知曉的還要清楚。

比如,她知道花林醉從虛彌山回去的時候,是一身的血,生生去掉了半條命。他曾經放話說,只要他死,格醉樓搜集到的所有消息都會公之於眾,所以有多少人巴不得他死,卻又有更多的人不敢讓他死。而那次傷的那樣重,就說明已經有人想要不顧一切的質他於死地。

又比如,古祀城一直對格醉樓虎視眈眈,如今得了她這個因由,也已經借機對格醉樓發難,格醉樓聲名再盛也不過只是一處消息流通的管道,可有能用來抵抗的一兵一卒?花林醉已是一身重傷卻還要從中周旋,傷好了沒幾分,便又連夜趕回蒼離,當天便被打入大牢不知又受了怎樣的刑罰。

再比如,宮商植七歲便被送往邱桑為質,所謂質子,就是被這個國家舍棄,卻還要冠上為國舍生這麽冠冕堂皇的帽子茍延殘喘的人!所以即使他輾轉回到蒼離,又可有他的立足之地?

“其實,你算是我唯一的朋友。”司雲音說完嘆了一口氣,聲音似是要比淩冥這落了水的還要喑啞幾分,“從舅舅死的那天,我再沒睡過一天好覺,我幾乎每天都在做噩夢,怎麽可能睡好呢?國仇家恨……除佞覆國……我幾乎沒有享過一天身為這個前朝公主的皇權,卻必須一輩子履行它的責任,身邊突然就湧出那麽多人,一個比一個深謀遠慮,一個比一個能掐會算,我仔細應付小心周旋,其實我沒那麽聰明,我只是喜歡逞強,我很害怕……後來和他一起來這虛彌山,我又誤入了楚洛織的幻境,他的幻境織的那麽好,讓我覺得我為什麽不死在舅舅死去的那一天,如果換作我死,是不是更好……然後突然他就出現了,告訴我說都是幻境,告訴我說已經沒事了……我從未說與人聽,那一刻,我很心安……”司雲音把手裏已經有些涼了的茶水塞進淩冥手中,仔仔細細地說:“所以我每一天都在等,你可能很難理解,那種心安之於現在的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淩冥拿過杯子,抿了一口,聲音悶悶的,“我都已經感冒了,就不能給我斟杯熱的嗎?”頓了一下,突然擡起頭問道,“我們是不是忘了把那兩位鑿齒帶回來?”

司雲音歪了歪腦袋,應了聲,“好像是……”說完又有些哭笑不得地補了一句,“我門口的這兩位鑿齒威猛倒挺威猛,就是方向感不是太好……你要再見著他們,最短怕是也要到三天後了。”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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