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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女人猛於苛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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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雲音在七歲之前,一直隨著司風雷輾轉各地,去尋那味名叫育沛的草藥,七歲之後才一直紮根在淮陰城。所以因著這點,較之他人,她也算是有著較為不錯的適應能力。

只是她沒想過,在這虛彌之境,她一呆便是兩年。

虛彌之境其實像極了一個世外桃源。

當外界早就已不再是邱桑、蒼離、月昭三國最為強盛,引得他國俯首稱臣的時候,虛彌之境卻還在念叨一些,諸如邱桑的國君以飯量大聞名遐邇啊那個聞名遐邇,蒼離的國君以兒子多遐邇聞啊那個遐邇聞名,月昭的國君則是以死的早馳名海內外啊那個馳名海內外的這類花邊逸事。

似是外界的分合之勢與戰火燎原,絲毫撼動不了此處一分。

而真實的情況是:

邱桑為有瀅所滅,數十年來內亂頗劇民不聊生,舉國上下時有起義,其中又以古祀城以前朝公主為旗幟的起義軍最有威名。

月昭的年輕國君也於成年的當日以雷霆手段奪回兵權可謂蓄謀已久,而後於行軍打仗上顯露了其與生俱來的軍事天賦。

蒼離國老國君病重,他數量龐大的兒子們爭皇位的鬥爭也愈演愈烈,尤其是在十五年前入邱桑為質的九皇子宮商植於兩年前輾轉回國,並非為外界一直傳言的死於當年的邱桑戰亂,據說老國君看見死而覆生的兒子欣喜若狂,當晚多扒了兩碗飯從而病情加重,宮商植回國當日便被封王,於晚間又以蓄意謀害國君之名打入大牢,可謂波詭雲譎。

總而言之一句話,這天下,已逐日面臨著會被重新洗牌的局面。

司雲音被花林醉留在了虛彌山,古祀城自是不肯善罷幹休,他曾派人數次來找過,但都被攔於虛彌境外,終有一次親自前來,卻陷入到了楚洛編織的幻境內,讓司雲音毫不客氣地把古祀城年輕時的花邊兒舊事細細觀摩了一番。

原來他曾是司風雷的舊部,在跟隨司風雷接嬌陽公主入境和親的那天對嬌陽公主一見鐘情,與嬌陽公主最親密地接觸便是替司風雷傳話的時候被她扇過一巴掌,從此更是久久難以忘懷。看得司雲音甚是唏噓,沒想過他粗糙的外表下竟有著一顆這麽纖弱細膩的心。而最為司雲音所震驚的,便是古祀城三十多歲的時候便已經長了一張被歲月蹉跎的格外滄桑的五十多歲的臉,這十幾年來竟是絲毫未有改變,真不知他是如何保養的。

這兩年間,變化最大的要數女兒紅,它莫名於一夜之間長出了第二條尾巴。司雲音沖著它神獸的威名幻想著它會不會隨之覺醒出什麽特殊技能,比如遁地,吐火,開口說話什麽的,也以便於以後某日落魄了可以用來街頭賣藝。可是經過司雲音長久不懈的觀察與總結,發現女兒紅身上唯一覺醒的,便是它的飯量是較之從前的兩倍。

為了增加生活樂趣,這兩年間,司雲音偶爾會在聽說有人誤闖虛彌之境後,買上二兩瓜子提著一只燒雞,以最快的速度趕去虛彌之境的邊界處,觀摩楚洛和他的部下編織的虛空的景象中那一個個淒美動人的各種故事。

偶爾,司雲音還會女扮男裝,著金絲華服,貼狗皮膏藥,提金絲鳥籠,然後再沿街調戲幾個花姑娘,滿足一下虛彌山裏的姑娘們一顆又一顆寂寞而又堅韌的芳心。她自稱方踏人,有著淒涼苦楚的身世和比身世更加淒涼苦楚的成長經歷,她知道哪家的姑娘善做女紅,特別是那一手的暴雨梨花針法,知道哪家的姑娘擅長做飯,可謂是十八般廚藝樣樣精通。最終,於那張“最渴望調戲與被調戲”的榜上屈居楚洛之下排行第三,可謂成績卓著。

倒也差點引發了一出血案:

原來早先於榜上排名第三的是虛彌之境五宮中水宮的宮主冰夷,是排行榜上為數不多的女人。本來嘛,虛彌之境中的女人,長得有個人形就已是奢望,可若是再有些姿色,那便是多麽的難能可貴了。所以冰夷的出現,是順應了虛彌山的歷史潮流,是圓了虛彌山廣大男青年的夢,是為虛彌山的女青年揚了眉吐了氣。現如今卻默默地降了一個名次,往小了說,讓虛彌山的歷史潮流情何以堪?

只是,冰夷性格寡淡,極少自極淵裏出來,司雲音在虛彌山待了兩年都未曾有幸見過她一面,只記得方踏歌提及冰夷時,那一臉的春心蕩漾,“冰夷啊,那真是個美人。”

所以虛彌山的廣大女青年在無數個夜不能寐的晚上輾轉反側,最終含淚泣血地選擇了可以滿足她們寂寞而又堅韌芳心的方踏人,最後又用她們強壯的體魄打服了虛彌山任何存有異議的男青年。

那真是一段驚天泣鬼的血雨腥風,可謂是苛政猛於虎,女人猛於苛政。

而司雲音於此之間做過的唯一一件有意義的事情,就是曾拜托楚洛給林幽若送過一封信,信來自格醉樓,內容卻是她托淩冥寫的。這封信剛拿到手的時候她一時把持不住偷偷地看了幾眼,其中有一段描寫衛夕澤咳血的段落寫的尤其深入人心,說他早咳三碗血晚咳三碗血,碗碗發自肺腑,以致他房門前那棵開白花的樹在他鮮血的滋養下已經開始開紅花了。

一封信看到最精彩的段落時,她正在喝茶,一口水剛剛含進口裏就差點噴出來,她想像著林幽若看到信時的模樣,心中就不免有了些,小小的心虛,於是手抖啊抖得就把信抖在了地上。

然後第二天,楚洛便派人通知了司雲音,林幽若已經離開的消息,還有一封林幽若留下的信。

司雲音哆哆嗦嗦地打開,林幽若的字寫得不是很好,信的內容也只有短短兩行:

若他日姑娘有了喜歡的人,惟願定不要如我一般,葬送了自己所有的機會。

贈信之恩,幽若謹記。

司雲音看完,將手裏的信箋小心疊好,此時正值初夏,離花林醉離開剛剛過了半年,她發了一會呆,然後躺倒在竹椅上曬太陽,被正午的陽光照得微瞇起了眼,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我是幫他,不是幫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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