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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離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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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外一聲淒厲的馬嘶,馬車在極短的時間內便被迫停了下來,簾外是三聲大喝“花林醉”,簾內被喊的人卻依舊巋然不動地斜倚著車壁,微勾著嘴角半瞇著眼,一派悠然。

未幾,便聽見一聲破空之音劃破簾子深深紮進車內的木桌上,司雲音一聲低低地驚呼,那紮進木桌的,竟是一支燃著的火箭。

蒼嵐寨,竟已是動了殺心了。

花林醉目光陡然一寒,執過司雲音的手,撩起已經燃著的繡錦車簾,便邁了出去。

但見孟魂君手握韁繩於高頭大馬之上,一張施然綺麗的臉上此時有著巾幗不讓須眉的英挺,她的身後排排弓箭手整齊林立,弦張如滿月,箭頭上火光明滅,絞著濃黑刺鼻的黑煙,映襯著孟魂君皎白如月的臉,一個女子,竟平添出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勢。

這才當是占山為王當有的淩厲!與一始初照面著繡花鞋的孟魂君絕然不同,是八年歲月終還是在孟魂君身上沈澱出的潛移默化的痕跡。

“離殤公子私闖我禁地尚未給出交代,如今又不辭而別,當真不把我蒼嵐寨看在眼裏!”

不遠處是排排林立的弓箭手將他們團團圍住,火光明滅如星辰閃現,箭在弦上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可萬箭齊發,在這危難關頭千鈞一發之際,花林醉卻依舊眉眼含笑,嘴角慣常噙著他那絲略帶微熏醉意的淺笑,孟魂君的話他像是全然不放在心上,掃了一眼司雲音,無可無不可地問了一句,“也不知這一路,你對我的自信培養的怎麽樣了?”

司雲音擡頭看了一眼花林醉漫不經心的表情,掐進肉裏的指甲不經意地松開,“你不會讓我跟你隨隨便便就死了,這種程度,還是有的。”

花林醉得了滿意的答案,慵懶玩世地轉過身,朝著孟魂君的方向不鹹不淡地開口,“我倒還真未把蒼嵐寨放在眼裏過。”說完,周身便乍然亮起一團白光,將他和司雲音緊緊團住,淡淡然如煙似霧,卻乍暖猶寒,然後在這團白光的外圍,慢慢剝離出觸手般綿長的銀絲,千絲萬縷晶動潔白,像極了一朵盛開的,巨大的桑烙花。

老人常說,越美的花,越是噙著劇毒。

前一刻,這些銀絲還隨風搖曳美的驚人,後一秒,卻倏然全部朝著蒼嵐寨那窩匪眾的方向急射而去,根根準確無誤的刺入人腦,然後在他們未及反應閃躲之前,又全部消失不見。

風停了,雲停了,樹葉“嘩嘩”的聲音再也聽不見,就連天地間鳥獸蟲鳴的聲音仿佛也弱了,時間如靜止了一般,孟魂君的淩厲之勢中,也隱隱透著再也掩飾不住的慌亂與不安。

然後。

孟魂君身後的那群山賊突然如瘋了一般,手中的利器做出備戰的姿態,砍上的,卻是剛剛還比肩而戰的兄弟的胸膛。

一時鮮血四濺,如墜入了修羅戰場。

孟魂君一身素服立於這修羅場之中,臉色比月光煞白,但見一個山賊雙目赤紅遙遙朝孟魂君砍去,終被孟魂君拔出腰間長劍削去了腦袋,而她握住長劍的手青筋顯現,微微地抖。

一切仿佛發生在極短的時間裏,就在最後一個山賊生生挖出自己的雙眼,血淋淋,半死不殘的倒在地上,哀嚎喊痛的聲音猛然爆發在這萬籟俱靜的上空,回旋於這枝葉盤纏錯節的樹林中。那些奪命的白光重又從山賊們的身體中剝離閃現,依舊是晶動潔白,不染一絲血的腥氣和空氣中的塵埃,高貴,而聖潔,仿若要了這麽多條人命的,不是它。

這些白光全部回到花林醉的身邊,重新凝聚成團,便只是一瞬,又在花林醉周身湮滅不見。

司雲音將這一切全都看得清清楚楚,這恐便是,傳說中的“離殤”。

不用一兵一卒,便瞬間讓上百人命如流星般在花林醉的手心裏滅的渣兒都不剩,當真如惡鬼羅剎一般。她掃了一眼孟魂君血色全無的臉,調整了一個背對著她的姿勢不忍再視,轉身去看花林醉,他雙目漆如墨液竟無一絲神采,她恍然間便意識到不對勁,如此充滿戾氣的“離殤”,怎可能不會對花林醉造成一絲損傷?

司雲音去晃花林醉的袖子,卻沒得到一絲回應,她擡起花林醉的胳膊,一口便狠狠地咬了下去,直到口腔裏已泛出血腥的味道,花林醉的手指才終於動了動,還伴隨著一句,“你莫不是,又餓了?”

司雲音許是還沒有調整好情緒,緊緊抓著花林醉的手,她眼裏的擔憂與不安落入花林醉的眼中便是眉頭微微地皺,然後笑得愈發溫柔,“你本就不把我當好人,怕是此事之後,於你眼中,我更是沒什麽可取之處了。”

司雲音仔細地去揣摩花林醉臉上此刻那不辨悲喜的笑容,還有他眼中突然多出的不易察覺的閃爍的光,最後,她終於輕呼出一口氣,聲音說得很輕微,“我只知道,你救了我的命。”然後頓了一下,用更加輕微的聲音說:“我以為你出事了,你嚇死我了。”

花林醉聞言身子微微一僵,他擡起另一只手,揉了揉司雲音的腦袋,竟是嘆出一口氣。

也就在此時,林中突然閃出數十道黑影,整齊劃一地跪在花林醉面前,皆是黑布蒙面,適合攔路搶劫殺人放火的扮相,司雲音有些無奈地看著花林醉這些姍姍來遲的影衛,這邊廂已經告一段落,他們是掐著點過來的嗎?

打頭影衛的跪相最是端莊,司雲音不覺多瞄了兩眼,嗯,專業的果然是專業的。

“公子,大公子到了。”

花林醉把下巴靠在司雲音的肩窩裏,在她耳邊輕吐一句,“小心大公子。”說完,便只餘均勻的呼吸聲,竟是昏睡了過去。

司雲音擡頭去看不遠處的孟魂君,但見她坐立於高頭馬上的身姿依舊驕傲而挺拔,在狼藉倒地不起的兄弟們中,是最後的絕世而獨立,縱有不甘,卻也只能臉色煞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全身而退。

天已黃昏,四周卻突然起了霧,透過樹木枝葉交纏的縫隙才突然發現,不知何時天邊已經暈染滿了緋色的霞,就這麽慢悠悠一點一點沁浸著枕霞山,果真旖旎絢爛而又如此清淺,當真是個適合三花聚頂坐地飛升的好地方。

司雲音想,孟魂君定不會如山腳下住著的百姓一般認為這霞裏住著神仙,否則這八年對她而言,又算是什麽。

待花林醉一行人走得遠了,孟魂君才終於放松了身子俯下身來,緊緊地抓住韁繩,把臉深深地埋在了馬鬢之間,煙霞撲了她一身,卻獨獨落不進她的眼。

在黑衣人的護衛下,晝夜兼程,司雲音他們才終於於第三天清晨來到了與枕霞山相鄰的虛彌山腳下僅有的一家客棧裏,看它的建築風格,竟跟望江樓有著幾分異曲同工之妙,司雲音默默地打聽了一下,確保了這家客棧從未有過什麽不靠譜的傳聞和什麽不靠譜的規矩之後才聊作安慰,這麽正常的客棧應該不會跟花林醉那種不正常的人有什麽關系。

客棧入住的第一天晚上,就在司雲音準備梳洗就寢的時候,門縫裏被人塞進了一封信,司雲音撿起來,看了看,然後興高采烈地把它折成了一只紙鶴,然後又興高采烈的懸在了床簾了,於是乎她就興高采烈的滿足了。

門外的人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都未見門內的人有什麽動靜,便又塞了一封信進去,然後又是一盞茶過去了,門內竟連燈都滅了。門外的人終於按捺不住,敲了敲房門,“姑娘,我家公子有請。”

此時門內傳來一句清悅的女聲,“我若是拒絕,你家公子是否交代了你們可以用強的?”

門外的人微微一楞,應了聲“是”,然後便聽見“吱呀”的開門聲,門口站著一個年方十六七的姑娘,一臉大義凜然的形容。

呃,好一個識時務的的姑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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