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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英雄俘誅,美人遲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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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殃都,馬車走走停停間,終於慢悠悠地行夠了一個月。花林醉依舊會從袖子中抖開那張袍子大小的牛皮紙張,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神態細細地揣摩,然後每到一處新的地方,就拉著司雲音,仰仗著他的不要臉皮,理直氣壯地在各家豪門大戶裏騙吃騙喝,偶爾良心發現,會隨手拿出幾片薄紙遞與當家之人,之後就會看到他們熱淚盈眶感恩戴德的一張臉。

這離殤公子,終歸是有些名不虛傳。

本以為就花林醉這般行車的速度,抵達虛彌山應該是下輩子的事情了,卻不想,也僅用了一個半月的時間,就已經來到了與虛彌山相鄰的枕霞山腳下。

枕霞山,山如其名,最為人所津津樂道的,便是這山中的霞。

聽見過的人說,即使別處最美的霞也斷不能與這枕霞山中的霞相比,奇就奇在,這枕霞山的霞是煙霞,淡如煙而薄如霧,微風過處,十裏煙霞隨風飄舞,那是說不出的旖旎絢爛,如此清淺,卻偏又氣勢磅礴的籠罩住整座枕霞山,襯得山中一草一物皆是亦真亦幻看不真切,就如染了仙氣兒一般,這山腳下住著的百姓都說,這霞裏,莫不是住著神仙呢。

所以當馬車行到此處,司雲音說什麽也要在此處落腳,即使荒山野嶺,即使了無人煙。誰讓他們淮陰城裏有這麽一句話,所謂走過路過,所謂絕不放過。畢竟這枕霞山未必有機會再來,所以這霞,她是一定要看的。

只是她一時疏忽,忘了這枕霞山裏頗有名氣的,除了這霞,還有一個蒼嵐寨。

所以就在司雲音千辛萬苦比對打量地找了塊最好的地境,順便在身周畫了一個圈,表達了花林醉和野豬禁止入內的情懷,然後巴巴地擡著頭望著天,隨著天邊逐漸落下的夕陽眼裏也有了越來越多的欣喜雀躍的時候,她萬萬沒有想過,這霞還沒看進眼裏,他們就已經被抓進了蒼嵐寨。

她沒想到,這次被走過路過絕不放過的,竟然是他們自己。

“你都不會掙紮一下,委婉的表達一下你離殤公子的氣節?”

花林醉勾了勾嘴角“嗯哼”一聲,腦袋靠在身後和他綁在一起的司雲音肩上,眼睛一閉,便是一個睡覺的姿勢,“這荒山野嶺也沒個酒家,有這麽一個山寨可以落腳,小姑娘還不曉得知足。”說完便又“嘖嘖”了兩聲。

花林醉一席話的尾音還沒有斷,司雲音一嗓子就吼了回去:“你騙吃騙喝都騙到山賊窩裏來了,我竟然指望你這種人會有氣節!”吼完又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到,“你這麽不要臉皮,究竟是怎麽成為一個傳說的?”

花林醉不以為然,“讓望江樓名聲大噪的傳說聽過嗎?”

司雲音點了點頭。

花林醉見狀很滿意,啟唇吐出三個字:“我編的。”

隨著司雲音氣吞山河的那一聲吼,關著他們的房門外,便已經多了一雙繡花鞋,待他們瞧見,順著那雙繡花鞋往上細細地看,是一個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的女子,倒有一種洗盡鉛華的綽約風姿,蒼嵐寨裏有一個生的這樣美的女子,也便只可能是一人,那便是蒼嵐寨的寨主,孟魂君。

“如此冒昧地請離殤公子前來,還請見諒。”

花林醉兀自閉著眼睛,“嗯哼”一聲,“孟寨主私賣兵器都不怕,自然也不會當真覺得綁了我來,有多冒昧。”

花林醉說完,孟魂君的臉色未見有大的起伏,倒是讓司雲音吃了一驚。不止有瀅,對任一個國家而言,私賣兵器都是株連九族的大罪,特別是每當戰事吃緊的時候,家裏就是多出一把殺豬刀,都是要被拉去拷問生生去了半條命的。倒真想不到,面前施然清麗的人,竟然是個不怕死的。

但孟魂君聞言卻也未再多說一句話,只是在門欄處靜立了一會,便施施然的走了。

有時候話本子看得多了,便自然而然會生些少女情懷,而司雲音的少女情懷委實粗曠了些,所以她就曾經巴巴地想過,江湖險惡,自己說不定哪天也會路遇了劫匪把自己搶進了寨子裏去,然後會有一個騎白馬的大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最後大俠將白馬相送不辭而別,從此她一人一馬走江,湖留下一段不朽的傳奇。

只是她從未想過,她的少女情懷竟真的會在某一天有了個開頭,她成功地被搶進了寨子裏,眼看只待等著這白衣大俠的出現,誰知她卻被趕了出來……

出了蒼嵐寨大門往前走,拐上幾個彎,司雲音便又折了回來。她自不是在意花林醉的生死,那人被扔在豺狼堆裏,你都要去替豺狼擔憂,她只是在意,如果她真的就這麽一走了之,以後不知還有沒有從花林醉手中得來解藥的機會。

順著小道,偷偷拐進蒼嵐寨,司雲音循著記憶大概的方向往前走,可卻不知為何,愈往前,草木愈見雕敗,竟還隱隱有一股寒氣流離四竄,雖然時已深秋,本就一天比一天清寒,但這種寒氣卻反而像是源於地底,只看那地表覆了的一層白霜便可見一斑,直到一個黑漆漆的洞穴,出現在了司雲音眼前。

司雲音的眼睛驀地一亮,心情有些雀躍。在有瀅,很多大戶人家家裏都有專門貯存食物的冰窖,莫非這裏是蒼嵐寨冰凍食物的地方不成?

司雲音揉了揉肚子,她現在是真有些餓,最想烙餅卷著饅頭混米吃。

於是在這個冰寒刺骨的洞穴裏,在食物的誘惑下,司雲音充分展示了自己堅韌不拔的意志力。可繞過最後一個轉角,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座巨大的冰棺。冰棺裏當真躺了一個人,一身黑色皮裘的大衫,一張刀削一般二十出頭有著傲然之氣的臉,嘴唇涼薄雙目緊閉,通體涼颼颼的爺們兒氣概。司雲音再次環顧了一下四周滿布的冰碴,對“涼颼颼”這個形容詞,很是滿意。

她轉身便欲往回走,正撞上一面墻,她擡起頭,就看見花林醉那一張勾著嘴角醉意醺然的臉,不覺皺了皺眉頭,隨口就問了一句:“你也被趕出來了?”說完又覺得似乎有些不對,想了想,恍然大悟,“你也是偷跑出來找吃的的?”

花林醉越過司雲音的頭頂,朝冰棺的方向瞄了一眼,“見你這麽久沒回去,出來找你。”然後擡手揉了揉司雲音的頭,拉過她的手便開始往外走,卻正撞上孟魂君施施然地立在洞口正中,目光中有一閃而過的怒氣,擡手作出一個請的姿勢,“請恕這裏不便於招待離殤公子。”

花林醉頓住身形,斜斜往墻上一靠,狀似渾不在意地念叨一句,“世間最是傷心處,英雄俘誅,美人遲暮。”

孟魂君本就不好看的臉色竟霎時一片慘白,身子竟也有些幾不可察地抖,“不牢離殤公子費心。”

司雲音隨著花林醉出了洞穴,便朝著花林醉的方向蹭了蹭,好奇地問了一句,“冰棺裏躺著的,你必然知道是什麽人,對不對?”

花林醉“嘖嘖”了兩聲,輕拂了一下頭發,“那是蒼嵐寨前任寨主任蒼嵐,是孟魂君不惜綁了我也要救的夫君,他心口還殘留了點餘溫,已經在冰棺裏睡了八年,如若是別人,恐早就死了。”

司雲音搖搖頭,扼腕嘆息了一陣,“古人有雲:紅顏薄命,藍顏短命,藍顏的老婆,寡婦命。”

花林醉操著手,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身側的司雲音,“你聽哪個古人說的?”

司雲音眨眨眼,“那麽多古人,肯定有人說過!”說完她又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巴巴地盯住花林醉:“既然你的消息這麽靈通,格醉樓的開不下去的時候,你還可以以此為基礎去編話本子,一定受看。”

花林醉的身子也往前探了一探,“格醉樓開不下去的時候,我還是想專心去當望江樓的掌櫃。”

“你要把望江樓買下來?”

“當然不是。”花林醉勾了勾嘴角,“望江樓本來就是我開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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