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刺殺(6)

關燈
許未知道是在做夢。

他爹方浩然竟站在斷崖邊,神情平靜的張開雙手,轉身,面對著他的娘親宋真,然後,竟直直的往後倒去——

“爹——”許未猛然睜開眼睛,驚恐坐起。

沐以真被許未這麽驚叫一聲,也唰的一下警覺性的睜開眼睛,一骨碌坐起,看向身邊驚坐起身的許未,“未未?”

許未的心還在激烈的跳動著,夢境實在太逼真了!他爹竟然就這樣的倒退著跳下懸崖?!

“未未?你做惡夢了?”沐以真起身,走到許未身邊半蹲下,小聲問道。

許未呆呆的轉頭看向沐以真,半晌,才回過神,顫抖著聲音開口,“以真,我,我夢見我爹他,他摔下懸崖了……”

————

在往後倒去的時候,方浩然只看到夜空,繁星閃爍。

這個世界的星星很美,很幹凈,在原來的世界裏,方浩然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這樣幹凈漂亮的星空了。

不過,小時候住在鄉下爺爺家的時候,晚上倒是經常跑出去捉螢火蟲,有時,也能看到這樣的星空,那時候的日子……還真是無憂無慮呀。

為什麽會突然來到這個世界?

雖然時隔時間很長,但,他卻是無法忘記,那個時候,他已經死了不是?

但當他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卻發現已經來到這個有墨鬼,有妖物的異界……

然後,紅衣,爹,大哥,二哥,景風,鐵木,還有……明瑞……

不知道這個時候……那狐貍又在做什麽?死狐貍這麽久了連個消息都沒有來……不會出事了吧?

對了,那個時候……在玉石宮的時候……和那狐貍爬到祁連山的山頂看星空,看見的也是這樣的繁星點點……

那狐貍其實不喜歡看星星,說來也奇怪,那狐貍事事都順著他,就是不喜歡他去看星星,不過,雖然不喜歡,每次還是陪著他去山頂……每次去,那狐貍都會給他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風,帶上他喜歡的果子酒要不就是高老頭家的青梅酒……到了山頂,他坐在大巖石上,狐貍就在一邊用法術升起了篝火,一邊溫著酒,一邊和他輕聲細語的說話……

記得第一次去祁連山的山頂,是因為狐貍生氣,亂用光圈,結果,光圈一轉,把他們都帶到了祁連山的山頂……狐貍在那裏第一次對他發了脾氣,那時唯一一次發脾氣,也是那次,他才知道,原來狐貍對自己有那樣的心思……嘖,不過就是和木頭因為好奇去喝了一次花酒嘛,嘖,他還什麽事情都沒做,就被他揪了出來!那次,木頭因為喝醉酒一時不察被狐貍整治了一番,哈哈,光溜溜的在花樓裏走都走不掉,連荷包都被狐貍給拿走了!

也不知道……今後還有沒有機會……和那狐貍一起去看星星?

方浩然感覺耳邊的風呼嘯而過,身體在不斷的下墜,他慢慢閉上眼睛。

——————

而此時斷崖上,宋真呆呆的看著已經空空如也的斷崖,身子一軟,跪倒在地,緊緊的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就這樣徐徐而落。

“方浩然死了?”輕輕的柔和的聲音響起,語氣裏帶著漠然的冰冷。

宋真慢慢的睜開眼睛,看著眼前模糊的虛影,顫抖著聲音說道,“宗主,他……他已經跳下去了……”

“哦……跳下去了?”那模糊的虛影慢慢說著,語氣裏透著陰冷的笑意,“那也不錯……能死在當年昭郎召喚十二家族的月間山也算是他的福氣!對了,他的身邊那頭銀毛綠眼的狼你可看見?”

宋真心頭一怔,隨即低垂下眼簾,低聲說道,“沒有看見……”

“沒有看見?”模糊的虛影喃喃說著,“奇怪……那銀狼到底是什麽來頭?”

宋真低垂著頭,想著剛剛,那銀毛綠眼的狼對自己狠狠的瞪眼,隨即便緊跟著浩然跳了下去……如今宗主問起這狼,那這狼肯定就更加不簡單了……這狼能救浩然吧?宋真的手不由悄悄握緊。

“張明瑞,你可曾看見?”模糊的虛影又輕柔開口問道,語氣裏透著森然。

宋真慢慢搖頭,“沒有看見。”

模糊的虛影冷哼一聲,輕柔的聲音喃喃道,“方浩然已經消失了。這世界只剩下一個鳳族,很快,很快……”隨著喃喃的聲音慢慢消失,那虛影在虛空中很快的消失。

待這虛影消失,宋真慢慢的起身,腳步有些踉蹌的一步一步的離開。

————

方浩然閉著眼睛,待終於感覺到一個溫暖的溫度時候,方浩然才睜開眼睛。

他以為會是小拽……

怔怔的看著身後緊緊抱著他的人,方浩然眼睛竟然有些發酸,甚至有些視覺都有些模糊,怔怔的凝望了許久,方浩然才開口,這一開口,他才發現,他的喉嚨裏竟然有些哽住的沙啞。

“死狐貍……你怎麽這個時候才來呀!”

————

宋真步伐踉蹌的回到馬車邊,守候在馬車邊的仆人急忙上前,“三小姐!”

宋真揮開試圖攙扶自己的仆人,站定,深吸一口氣,努力平穩著聲音問道,“五小姐呢?”

“回三小姐的話,五小姐一直待在馬車裏。”仆人恭敬的垂首拱手道。

宋真聞言,心頭一緊,急忙上車,待看見馬車裏閉眼不語的宋辰月時,宋真心頭一沈,坐到宋辰月身邊,抓過宋辰月的手,宋辰月睜開眼睛,沈著臉想要掙脫的時候,卻見宋真在自己的手心裏急急的劃著:張明瑞來了嗎?

宋辰月心頭一跳,擡眼看向宋真,卻見宋真一臉緊張,宋辰月抿著嘴,猛的掙脫宋真緊抓著自己的手,繼續閉眼不語。

宋真看著宋辰月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閉眼不語,心頭卻是一寬,這樣看來……那張明瑞是來了吧?

————

此時,斷崖下。

“抱歉,我來晚了……”男人緊緊抱著方浩然,低聲說著,聲音有些顫抖,語氣裏卻是壓抑著卻不甚透出的害怕。

方浩然靠著男人的肩膀,聽著男人的歉意的話語,眼睛更加發酸,模糊的視線裏仿佛又看見樹林裏那個彎著腰,一只手死死的捏著拳頭,指甲深入手掌裏,血都已經慢慢的滲出了,卻還死死的捏著的身影……現在又緊緊抱著自己的男人……

當初,他在樹林裏看著自己離開的時候,他是什麽樣的心情?

方浩然慢慢的擡手,輕輕的回抱著,擠出笑容,努力維持著聲音的輕松,開口道,“沒事,有小拽呢!哈哈……我剛剛跟你開玩笑呢。”

男人聽著,卻仍然緊抱著方浩然,垂下眼簾,不語。

方浩然感受著腰間這雙越來越用力的手,眼睛越加發酸,幾次想開口說話,可張了張嘴,卻發現連聲音都哽咽在喉嚨裏。

“太好了,浩然,你平安無事。”許久,男人慢慢的松開手,輕聲說著,語氣裏壓抑的東西卻似乎更多了。

但這時,方浩然卻依然靠著男人的肩膀,低笑起來,“我當然不會有事,一直以來不都是你擋在我跟前嗎?”

什麽都擋在我跟前……卻連問都沒有問過我,是否願意這樣?

比起活著,被剝奪記憶和感情的十年……

男人微微一頓,偏頭看向肩膀靠著方浩然,“浩然?”語氣有些疑惑和小心翼翼,“浩然,你在生氣?”

方浩然抱著男人的手更加用力了,但隨即又慢慢松開,使勁揉了揉臉,才擡頭狠狠瞪眼,“你說呢!我現在又冷又餓!”又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領,看也不看男人怔然的臉,兇巴巴的說道,“還不找個地方生個火,我快冷死了……”

男人由著方浩然揪住他的衣領,跟著方浩然朝前走著,臉上怔然的神情卻是慢慢的深思起來,盯著方浩然的背影,男人的手忍不住握緊,浩然的態度,這般自然,神情裏透著的親昵……那是,沒有失去記憶前的浩然才會有的面對著自己的神情……

待來到一處空地,方浩然才松開手,喘著氣,雙手環胸,懶懶開口,“好了!狐貍,快生火吧!”

男人瞅了方浩然一眼,上前一步,擡手隨意的捏了個手訣,空地上馬上便燃起篝火,又把手往袖子裏一淘,掏出一瓶酒來。

男人擡眼看了站在自己跟前的方浩然一眼,輕笑開口,“可惜有酒無菜。”深深的看著方浩然,男人的話語有些意味深長,“我這次又忘了帶下酒菜了。”

方浩然撇嘴,“你除了第一次帶著下酒菜,你哪次有帶了?每次都說下一次下一次……”

男人拿著酒的手差點一抖,另一只藏在袖子裏的手悄悄緊握成拳,半晌,才穩住自己的聲音,低笑道,“下次肯定給你帶。”

“少來了!”方浩然一屁股的坐到男人身邊,伸手奪過男人手裏的酒,嗅了嗅,滿意的一笑,“哎,是高老頭的青梅酒呀!不錯!好久沒喝了。我還想著回京之後肯定要到高老頭家裏挖他個十幾二十瓶的!”

男人垂下眼簾,拼命的抑制著心頭的顫抖,浩然……都想起來了嗎?但面上,男人卻是柔和的笑著,“每年高伯父只釀三瓶,雖然少,但是每年我都給你留了一瓶,這幾年,我都給你藏著,已經有十五瓶了。”

方浩然眼睛一亮,看向男人,咧嘴一笑,“好!”

男人試探性的伸出手,輕輕的攬住方浩然的腰,面上笑容更加柔和,聲音裏卻是透著小心翼翼,“浩然,這裏風大,你靠著我溫暖些。”

方浩然轉頭瞥了男人一眼,這一眼看著男人心頭緊張,浩然真的已經都想起來了嗎?

而很快,方浩然卻是扒開男人放在自己腰間的手,在男人心頭一沈的時候,卻又突然躺到男人的腿上,一邊打著呵欠開口,“明瑞,我困了……”

男人,也就是張明瑞,一時間竟然有些回不過神,待看著方浩然像十五年前那樣,躺在自己腿上,又抓著自己的手的時候,張明瑞終於回了神,竟不由顫抖起來,緊緊的盯著那閉著眼睛躺在自己腿上的方浩然,張明瑞深吸一口氣,心頭狂跳不已,想起來了?……浩然都想起來了嗎?又發覺抓著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著,張明瑞下意識的反手用力握住,又怕弄疼了方浩然,不舍的微微松開力道,然後,深深的凝視著閉著眼睛的方浩然,看著那緊閉著的眼角悄悄的滑出的眼淚,張明瑞的心一揪,酸疼窒悶起來,慢慢擡手,輕輕抹去,慢慢的俯下身,額頭輕抵著方浩然的額頭,握著方浩然的手終究還是忍不住用力緊緊的握著。

————

許未抱著膝蓋,坐在篝火邊,盯著篝火,夢境裏的情景一次一次的在他眼前晃著,晃著他心裏不安。

爹……不會有事吧?還有娘親……

“明明是夢,可卻為何這麽清晰?”許未喃喃說道。

“未未,你別擔心!我聽沐以說過,你爹身邊可是有很多高手保護著呢!”沐以真打著呵欠,走到許未身邊盤腿坐下,一邊有些困乏的開口,“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啊?”許未轉頭,看向沐以真,不解,“我怎麽了?”

沐以真支著頭,看向許未,嘴角揚起笑容,很是燦爛,“恭喜你呀,未未,現在,你已經榮升為第一目標了!”

“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