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番外(3)·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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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麽說有些自以為是,但我很早之前就覺得爸爸對六道小哥哥有偏見。

不只是爸爸,就連舅舅似乎也不讚同我和六道小哥哥一起玩,上個月見到他時他還拍著我的腦袋,語重心長地對我說:“我們家小彌月這麽可愛,所以更要提高警惕,離那些沒安好心的壞男人遠一點兒。知道嗎,其實你媽媽當年就是被壞男人騙上了床,不小心懷了小寶寶才不得已這麽年輕就結婚的,千萬不要重蹈覆轍啊。”

壞男人?舅舅是在說六道小哥哥嗎?還有什麽是騙上床?懷小寶寶又是什麽?

腦海中接連蹦出好多個疑問,聰明的我第一時間聽到舅舅的話也有些迷茫了,不過,看起來像百科全書一樣知識淵博的舅舅沒能回答我的問題,因為他緊接著就被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爸爸狠狠揍了一頓。

求知欲未能被滿足的我覺得有些郁悶,但是更讓我郁悶的是,揍完了舅舅的爸爸兇巴巴地對我說:“雲雀彌月,以後給我離六道家的臭小子遠一點兒。”

唔,六道小哥哥哪裏臭了!他身上明明有一股很好聞的青草味,比起同班那些渾身上下粘著泥巴和粑粑的小男孩們,六道小哥哥不知道有多幹凈!不僅長得很好看,待人也很有禮貌,總是笑瞇瞇的,還會時不時從家裏帶來糖果和庫洛姆阿姨親手做的砂糖蛋糕給我吃。

不過我不僅僅是因為以上原因才跟六道小哥哥一起玩兒的。其實爸爸並不知道,剛去幼稚園的我為了不給爸爸丟人,因此努力表現出一副很淡定的模樣,既不哭也不鬧。但坦白說,我心裏多少還是有些不安的,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原本對我很熱情的小朋友們在知道我的名字後就變得害怕我了,就連老師跟我說話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的,讓我覺得很不自在。

只有六道小哥哥跟大家不一樣,時至今日,我仍然記得和六道小哥哥第一次見面時的場景。那是一個晴朗的春日,沒有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的我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秋千上,就在那時,六道小哥哥跑過來問我:“你叫什麽名字?”他說話很溫柔,包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親近感,令當時的我有點兒不知所措。即便如此,我還是盡力報出了自己的名字——雲雀彌月,他聽到後就笑了,跟我說:“彌月,這個名字很好聽。”

因為名字是爸爸取的,我自然是不可能討厭它,但那天這個名字第一次讓我有種幸福的感覺。“我叫六道凜,請多關照。”他伸出手,我記得自己在握住那只手的一瞬間,激動得心口發堵。然後,伴隨著奇異的感覺,我意識到自己交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朋友。

為什麽要我離六道小哥哥遠一點兒,他明明是我重要的夥伴!

盡管很想出聲反駁,但是爸爸當時的臉色看起來真的好嚇人,心裏滿是不讚同的我也只得乖乖點頭。但是,千萬不要小看友誼的力量,哪怕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光明正大的一起玩耍,我和六道小哥哥之間的羈絆也不會那麽輕易就破碎的!為了能再在一起寫家庭作業,吃蛋糕,我和六道小哥哥專門建了一個只有我們兩人才知道的秘密基地,而我現在離家出走的目的地就是那裏。

因為對家裏的安保系統非常熟悉,我的離家出走計劃實行的非常順利。為了不讓精明的爸爸立刻就把我抓回來,我還動用了遺傳自媽媽的超能力拿走了放在他辦公桌上的手提電腦。

好吧,我也知道亂碰爸爸的東西不是好孩子應有的行為,而且爸爸的電腦真的好重,抱著它走路一點兒也不輕松。但我記得舅舅曾經提起過,爸爸的手提電腦裏裝著時下最先進的GPS全球衛星定位系統,為了不讓他定位到我的具體方位,我只好將它一並帶走了。

瞧瞧,在離家出走這種關鍵時刻還能動腦子,其實我的精明也不輸給那個不喜歡我的壞爸爸吧!

蛋黃一樣的太陽漸漸西沈,把我映在地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大概是我穿在身上的日式和服和腳下的木屐與周圍人的打扮太不一樣了,在步行前往秘密基地的那段路途中,有不少人扭過頭來打量我,那些陌生的臉孔和意義不明的眼神讓我心裏毛毛的。好在秘密基地不是特別遠,終於,在暖橘色的天空完全變成靜謐深邃的藏藍色時,我順利地抵達了目的地。

我和六道小哥哥的秘密基地是一個已經荒廢了的日光浴室。失去了照顧的花朵雜亂無章,有的枯萎了,有的藤蔓則恣意生長。以前鐵定要被清理摘除的雜草,現在卻完全占據了這個地方,一副“這是我的地盤”的樣子。在星光的映照下,可以看到室內中央擺放著的四五個圓桌,除了最中央擺放著一個小紙箱的那個,其餘圓桌上都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警惕地回頭看了看,發現沒有可疑的人跟過來後,我快步走進了基地從小紙箱裏拿出了存放在這裏的小手電,隨即舉著它站在窗子邊兒沖對面山坡上的建築賣力地晃動著。在沈沈的夜裏,從手電筒發出的光就像筆直的箭,無聲地宣告著我的存在,如果六道小哥哥剛好在陽臺,看到手電筒的光就會知道我在這裏了。

雖說我已經做好了一個人在基地待一晚上的心理準備,不過六道小哥哥要是能來就更好了,最好帶吃的來,肚子好餓。抱著這樣的想法搖了好久手電筒,手終於有些酸了的我在擺著紙箱的圓桌邊坐下,剛想抱怨好無聊不知道該幹什麽,目光不經意地一轉就看到了爸爸的手提電腦。

對了,怎麽把這個忘了。沒記錯的話爸爸電腦裏有《憤怒的小鳥》這款游戲,前幾天還看見媽媽玩得不亦樂乎。

我感覺一下子來了精神,可誰知按下啟動鍵不久就犯愁了。哦不,開機居然要密碼,難道爸爸在裏面藏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麽!

坐在黑屋子的我對著獨亮的電腦屏怨念了好幾秒,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我在密碼欄輸入了爸爸的生日,但跳出的提示框則顯示密碼錯誤。於是,想了想,抱著一絲小小的期待,我很不要臉地輸入了自己的生日……然後,依舊錯誤……

不是爸爸也不是我,那就只能是媽媽的生日了?可是爸爸不像是那種肉麻的人啊,搞不好是電話號碼或者別的代號什麽的,未必就是生日——

縱使這麽想著,我還是敲下了媽媽的生日。下一秒,象征著密碼正確的提示音響起,屏幕界面變了。

……接受現實吧,在偏心眼的爸爸心裏,我的確一點兒地位都沒有。

雖然成功打開了電腦,可以玩游戲的我卻開心不起來。坐在臟兮兮的小黑屋裏,想到自己今天離家出走的前因後果,我的情緒再度低落下去,鼻腔一下子變得酸酸的。

說不定對於爸爸來講我就是多餘的人,盡管我以前從來沒有那麽想過,此刻卻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哲叔叔說過,爸爸是什麽最強守護者,或許這樣最強的爸爸更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一個可以像他一樣咬殺敵人的小男孩,而不是我這樣不會打架只會考一百分的小女孩。

吧嗒一聲,從眼眶裏湧出來的眼淚滴在了鍵盤上。似乎是為了轉移註意力,努力睜著眼睛不讓淚水繼續掉出來的我隨意點著爸爸電腦裏的文件,鬼使神差般,一個看起來沒什麽特別的文件夾被我無意中點開,裏面若幹個音頻文件依次排開,就在我情緒不佳的手滑操作下自動播放起來——

“雲雀先生該不會是生氣了吧?作為男人怎麽可以這麽小氣,不就是騙……的確是我不對,不應該撒謊,搞不好雲雀先生還很純情……但我也沒有惡意,只是……”

“應該發什麽,既能委婉地表達出我的意思又不那麽丟臉……幹脆發表情好了,代表‘謝謝’的表情……”

“我才沒有向著他!但彭格列雲之指環本來就是雲雀先生的東西,是他的就是他的,就算是哥哥你也不能搶!”

“那位不知道此刻正在哪裏註視著我的大人,從現在開始,我,以雲雀五月這個名字,正式向您宣戰。”

……

聽出那是媽媽的聲音,盡管不太懂內容,但猜到這大概是她年輕時候錄音,我覺得既親切又有點兒想哭。然而,就在我打算關掉音頻播放器時,冷不丁,有個詭異的聲音傳入我耳中。

準確地說,並不是說話的人有什麽詭異,詭異的恰恰是沒有人說話。即便豎起耳朵聽,我也只能聽到空氣裏亂糟糟的雜音。

是音頻壞掉了嗎?正當我疑惑地皺緊眉毛時,一聲很洪亮的哭聲響徹耳際,因為太突然了,吃了一驚的我險些從椅子上跌下來。

簡直嚇尿了好麽!爸爸這是什麽惡趣味啊,居然收集這種怪聲音。身上汗毛倒豎,我如同盯著吃人的妖怪那樣望著電腦屏,這時——

“雲雀先生,是位健康的小公主呢。”

比起正常的人類聲音,我承認我對“小公主”這個稱謂更上心,因為那好像是在說我,不過,沒有更多的信息傳來,這段音頻戛然而止,很快就到了下一個。

“噗,小彌月,你怎麽親得爸爸滿臉口水啊。恭彌,讓我來抱她吧,你剛回來,辛苦了,先去換衣服吧。”

“……沒關系。”

誒,這是媽媽和爸爸在說話,所以那個可疑的吧唧嘴的聲音是她發出來的麽?親了爸爸,然後咯吱咯吱地笑?

“……不……不要,要……芭比抱抱……”

“恭彌你聽到了麽!小彌月剛才好像叫'爸爸'了……乖,再叫一聲好不好?”

“……芭比……”

……

好,好害羞,為什麽會覺得比尿床還難為情啊?爸爸幹嘛要把這種錄音留在電腦裏啊,好像他多重視我似的,明明就是個偏心眼,一點兒也不喜歡我,還不讓我跟小朋友一起玩,我,我再也不要喜歡他了!我……

我真是個大笨蛋。

為什麽把這種錄音放在電腦裏還用說麽,媽媽很早以前不也跟我說過爸爸是傲嬌嗎,其實很喜歡吧?

就跟我也一直把爸爸看作重要的人那樣,爸爸也把我當作重要的人。就算他和媽媽晚上不帶我一起玩游戲,我還是好喜歡好喜歡他們的,比對甜甜圈的喜歡還要多出幾倍幾十倍甚至是幾百倍。

不管六道小哥哥來不來了,我現在要回家。

***

不知道是天色太暗還是心裏的急亂,我覺得回家的道路相比來時要難走得多。

手電筒早就因為耗盡了電池發不出光亮,小心翼翼地走了好久,當我慢半拍地反應過來自己迷路了,我已經蹲坐在道路旁的草地上,抱緊爸爸的手提電腦開始小聲啜泣了。

不作就不會死,年幼的我就是在這個時候懂得了媽媽經常拿來形容舅舅的這個詞的深刻內涵。

踩在腳下的木屐被踢出去老遠,有著寬大震袖的和服皺巴巴的,還沾上了不少塵土,就連早上由媽媽梳得整整齊齊的雙馬尾都有些散了,無精打采地垂著,現在的我哪還有小公主的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慘兮兮的小乞丐。

如果沒有偷偷跑出來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了,即便不能和爸爸媽媽一起睡,媽媽也會給我講睡前故事順便給我一個晚安吻,運氣好的話爸爸也會摸摸我的頭的,雖然被他摸頭的次數少得可憐。

後悔,不安,恐懼,懊惱,種種討人厭的情緒包裹著我,好像在懲罰不懂事的我。

“爸爸……媽媽……我……”好害怕,好像回家,你們在哪裏……

“雲雀彌月,玩夠了?”

靜謐的夜色下,一個聲音冷不丁從背後響起。肩膀顫了顫,知道那是爸爸的我搖晃著身子想要站起身撲進他懷裏,卻因為站起來用力太猛和蹲坐在地上時間太久的緣故向地上栽倒下去。

但是有爸爸在我又怎麽可能摔倒即便能感覺到爸爸說話的語氣裏壓抑著一絲怒意,可比起害怕他教訓我,我反而覺得他能來找我真的讓我好開心。

“對不起……爸爸,是我不好,我不該偷跑出來,不該偷拿爸爸的電腦,讓爸爸和媽媽生氣和擔心,都是彌月不好,以後再也不會了……”

有些委屈又有些幸福,我一邊用袖子擦著止不住的眼淚一邊抽抽噎噎地說著。就那麽靜靜地看著我,當我擡起頭預備領受爸爸的批評時,卻聽到意料之外的話。

“還知道讓人擔心了?”一如既往的冷漠音調,停頓了一下,爸爸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我說你媽媽。”

不用爸爸說我也知道,像媽媽那麽愛撒嬌的人發現我不見了肯定是要急哭了。低下頭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我小心翼翼地去拉爸爸的手。當我碰到爸爸微涼幹燥的大手時,一下子覺得好心安,仿佛籠罩在周遭的黑夜都沒剛才那麽可怕了。

其實這還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這樣拉著爸爸的手走路,大概是覺得有點兒感動和欣喜,我沒有告訴爸爸我的腳因為走路起了泡現在每走一步都好疼,而是趁著著難得的機會問出了我一直都想知道的問題,心裏好忐忑。

“爸爸喜歡彌月嗎?因為彌月很喜歡爸爸,就算爸爸不可能像喜歡媽媽那樣喜歡彌月那麽多,彌月也好喜歡爸爸……”

我感覺爸爸似乎遲疑了一下,“……你們不一樣。”

“什麽不一樣?”我仰著頭問。

沒有回答,爸爸垂眸看了一眼我的腳,然後俯身伸手把我抱了起來。夜裏明明很黑,他卻好像一眼就看到我腳上的水泡進而推測出我走不了路似的,抱著我穩穩地向前走,墨藍色的眼睛平視前方。

我似乎覺得爸爸的動作已經給了我答案,聯想到我在他的手提電腦裏發現的那些秘密,遺傳了爸爸機智的我覺得應該就是這句話——

你們不一樣,但對於我來說,都是重要的人。

原來我已經在幸福的路上走了這麽久了,卻像個傻瓜一樣渾然不覺。既然爸爸是十足的傲嬌,身為貼心小棉襖的我難道不應該主動一點兒嗎?

眼睛眨了眨,就像在錄音裏聽到的那樣,我湊近爸爸的臉頰,狠狠地親了一口。不過這一次的我沒有弄得他滿臉口水。

“爸爸,我最喜歡你了哦!”

“……跟六道家的臭小子比呢。”

“……”

“……”

“爸爸,你看那邊天上有星星。”

“……”

“呼呼,我當然還是更喜歡爸爸的,還有媽媽。”

因為你們是我無可替代的存在啊,這條幸福的路,希望可以一直走下去。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小彌月 你完全可以用錄音來威脅老爸的 你親愛的麻麻還不知道電話竊聽的事兒啊餵!

還剩最後一個番外(4) 是小五月和18不得不說的事 就是講被五月強吻的18回去後惱羞成怒的報覆(?)這幾天抽時間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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