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尋寶之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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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拐彎,墻上卻是一幅幅生動的浮雕,連起來仿佛是一個故事。溫柔仔細記下,“這大雪山似乎跟藏南省的活佛雪山有關。”

謝寧楓認同,“這好像是講醫聖一族的變遷史,因為天災,醫聖一族只能遷到外邊,四家便在華國土地上紮根。”

大眼指著第一幅浮雕,“這大黑點是什麽?”前三幅浮雕都有大黑點的存在。

“不清楚”,謝寧楓肯定道,“這大黑點是造成醫聖一族家破人亡的罪魁。”

一道石門攔住了他們的去路,二夫人不假思索把獅子口裏的石珠轉動,一陣響動後,石門開,裏面的男人擡頭,露出一個詫異的表情。

“太蕭姐……”他口齒不清地道。

晚上,水老爺子把人召集在龍騰閣。大家好奇看著席上的三個生面孔,心裏將他們與所知的一一比對,卻猜不出三位的身份。而謝寧豫安靜垂頭,雙手緊握成拳,心裏波浪起伏,竟然是倭國人,水家到底要做什麽?

水老爺子給眾人介紹,“這三位是安西工程大學土木專業的教授,我們接下來的行動離不開他們的指導,所以希望大家可以跟三位好好相處。”

謝寧豫郁悶,這種老爺叮囑正房夫人好好對待小妾的即視感。

“老爺子,我們去哪裏尋寶?”謝寧豫問。

此言一出,立馬得到大家響應,蒙在鼓裏太久終究要戳破那層窗戶紙。“是啊,水老爺,你不說,我們心裏沒底,幹活也不痛快。”

水老爺子想了一會,從永管家手裏接過半張地圖,放在桌上,“我千辛萬苦只得一半地圖,剩下的路就要靠三位教授了。”

三位擺手,連聲說客氣了。

一個個湊過去看地圖,果然是半張。有人問,“老爺子,另外半張?既然您不急著出發,不如我們把那半張弄到手再走也不遲。”

大家一臉認同,有了那半張,三位手無縛雞之力的教授也不必帶了,簡直再好不過。

老爺子臉上寫滿為難,仿佛剛才的請求逼他去死。“那半張恐怕拿不到了。”

“為何?”謝寧豫問。老爺子手上半張地圖應該是從活人身上撕下的,保持肉皮的柔軟。

老爺子破罐子破摔,“實不相瞞,這地圖是我親家竹元裏死前給我的,另外半張在我兒媳手裏。可惜,家門不幸,兒媳與人勾搭,逃出水家,糾集了一批人尋寶。”

火娘子罵道:“不要臉的婆娘,如果我碰到,非宰了她不可。”

老爺子勸阻,“殺人犯法,只要把地圖搶回來便好。我聽說她躲在竹家大宅,日日研究地圖,恐怕會成為我們的心腹大患。”

原來老爺子打的是這個主意。謝寧豫警覺,他要趕緊通知寧楓他們才是。

“你今天出去一趟,不過小心,千萬不能讓水家的人發現。”謝寧豫回來就找到狐貍,把方才的事簡短跟他說了。

狐貍點頭,感嘆道:“幸虧老三把幺幺放走,不然我們哪有時間通知隊長。”

那頭,二夫人拉著竹園的手絮絮叨叨述說往事,竹園這些年白天呆在地下室,晚上才能出來透氣。他害怕水家的人發現他,便裝神弄鬼嚇走了在竹家監視的人。

“小姐,你什麽時候從水家逃出來?”竹園道。水家家規甚嚴,進入水家的女子一生不得外出。

二夫人指指身後的人,“多虧他們幫忙,不然我一輩子老死在水家。”

竹園感激一笑,“多謝你們把小姐救出來,老爺被帶走前最擔心的便是小姐了。”

二夫人捕捉到關鍵,“我爹被誰帶走?”

竹園明白小姐還不知當年的事情,便慢慢說來。大變革時,全國動蕩,打擊封建迷信思想成了小兵一切活動的信條,竹老爺平日治病得罪了不少富商,有人把他的事捅到上面,於是竹老爺就成了重點關註對象,後來就被小兵抓走。

竹家的下人早早走人,竹老爺被關進牛欄後,家裏便剩下竹夫人跟竹園。竹園是竹老爺撿的孩子,一直把他當兒子養大。竹園一邊幹活照顧家裏,一邊偷偷跑到牛欄看竹老爺,見他臉色還好,便放心了。

有一次,他晚上去給竹老爺送東西,發現水家老爺帶了夥人過來,他找了個地方藏起來。距離遙遠,聽得不甚清楚,但隱隱約約有些字眼傳進他耳裏。原來,水老爺為竹家的藏寶圖而來,水家少爺娶小姐也是因為藏寶地圖。

竹老爺不肯說,水老爺就揍,竹老爺嘴硬,水老爺也心狠,把竹老爺打個半死不活才走。竹園連跑帶撲到牛欄,竹老爺撐起身體安慰慌亂的他。

這夜,竹老爺跟他說了個秘密。竹家祖上救人無數,有人報恩把一張藏寶圖送給竹家,水家看上了。

水老爺對藏寶圖勢在必得,多次跑到牛欄逼問,時間一長,竹老爺經受不住。後來有消息傳來,要處決竹老爺。竹園去救竹老爺,卻晚了一步,水老爺把人帶走。

第二天,竹老爺當場槍決,竹夫人一病不起。竹園多次跟竹夫人解釋,竹夫人不信,最終撒手去世。竹園打算再次去水家要人,永管家把他打了出來。回來時,他發覺有人跟蹤,便躲到地下室裏。

“小姐,你回來就好,我們去水家救老爺。”竹園激動,眼底全是希望的亮光。

二夫人拉住他手,“我們幾個勢單力薄,不是水家的對手。”既然證實父親可能活在人世,二夫人冷靜下來,打算細細謀劃。

他們先回到地面,裝作沒事發生一樣繼續在竹家住下。

狐貍挑了兩個籮筐,走街串巷賣香艾,這是安西市的風俗習慣,即使經濟發達到香艾在市場能買到,還是有走腳商人吆喝過市。

“香艾,香艾嘍……”狐貍的安西口音學的挺像。

屋裏的謝寧楓開門出來,“香艾,來幾串。”

謝寧楓關門,轉身問:“你怎麽來了?”

狐貍摘下草帽扇風,“水家知道二夫人躲在竹家,而且他散布藏寶圖在二夫人手上的虛假消息,誘使人過來搶圖。”

謝寧楓奇怪,他們到安西市,每一步小心翼翼,為何會讓水家察覺?“他們有多少人?”

“火狂風疾、火娘子華鳳、狂血飲刀顧容、寒鴉孤鴻安公子、武陵客房宗等”,狐貍掰手指,人多有點數不過來。

“哦,對了”,狐貍想到一件要事,“水家請了三位倭國教授。”

又是倭國人,謝寧楓抱胳膊。他們也想分杯羹?

狐貍回去繼續探聽消息,順便把幺幺帶走。

四人正收拾東西,門外突然傳來喧嘩聲,眾人放下東西,屏息靜聽,難道水家人這麽就趕來了?

大眼上房察看外面的動靜,一隊人正往竹家而來。

“不好,他們真來了”,大眼慌張問,“有後門嗎?”

謝寧楓搖頭,“即使有後門,他們肯定派人堵著。”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麽水家的人會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

“那我們跑哪裏去?”溫柔覺得目前他們不宜跟水家人對上。

謝寧楓想了想,“去地下室。”

竹園正在整理東西,見四人下來,“我快收拾好,你們再等等。”

謝寧楓握住他手臂,“不用忙了,水家的人來了。他們知道這個地下室的存在嗎?”

竹園大喜,他終於可以替老爺跟夫人報仇。他轉身朝外沖,他們一時沒反應過來,好在在出口攔住了人。

“竹園,不要沖動”,二夫人厲聲道。

“小姐我們可以報仇了。”竹園鄭重重覆,“我們可以挾持水家的人去換老爺回來。”

他一臉牛也拉不回來的認真,使四人不知該如何打消他的念頭。沒法,謝寧楓一個手刀,大眼拖著人跟在謝寧楓身後。

溫柔手心出汗,水家人能發現他們躲在竹宅,也不難發現地下室,所以他們很可能面臨趕惡犬入巷的結局。

“別擔心”,謝寧楓看出溫柔的憂慮,“地下室這個秘密,看樣子水家並未察覺。”

謝寧豫推掉水老爺子的邀請,他換衣服出門。

啾啾在籮筐裏一直不安分,狐貍借停下整理香艾安撫幺幺,啾啾不領情,還拍打他手,掙紮要飛出去。

狐貍念佛誦神,祈禱啾啾乖點。隨後,他覺得不對勁,啾啾是神物,不會無緣無故鬧脾氣,難道隊長他們那邊出事?

水老爺子捋須一臉笑,“各位,他們就躲在地下室,藏寶圖也在地下室。”

拉開石板,露出洞口。華娘子道:“水老爺,我一把火下去,必定把他們熏出來。”

此計甚好,眾人退開,華娘子朝洞口揮掌,兩團火光幽幽飄下去,遇到易燃物便越旺。

濃煙像耍不掉的影子,如影隨形。溫柔捂住口鼻,驚恐地望向謝寧楓,難道他們要死在這裏?

“咳咳咳……”竹園揮手驅趕煙霧,“誰這麽缺德,在地下室燒火?”

“這裏有其它路嗎?”大眼問。再這麽下去,他們恐怕真的只有投降一條了。

竹園點頭,“跟我來。”

他把右邊獅子嘴裏的石珠轉轉,石壁升起,大家趕緊過去。

等了十分鐘,卻沒有動靜傳來,大家不免焦躁。安公子道:“火娘子,你的火管用嗎?”

“自然”,火娘子自信挺起胸脯,“等會他們一定出來。”

又等了會,煙太大,眾人已退避三舍。

“這些人倒有骨氣”,水老爺子感嘆,他轉身道:“各位,我們下去看看。”

火狂風疾五指做爪,一吸,火便滅了。他率先下去,邊走邊用無風掌滅火。

“他們跑了”,水老爺咬牙道,“我們趕緊追。”

秘道通向獅子洞的另一頭,往外走是老街。五人攔了車子去劉家,總算保住了性命。

“小毛,你趕快轉移,我們行蹤暴露了。”謝寧楓立刻通知小毛。

劉宅在北面的公館街,那一帶有不少倭國公館矗立。

劉家是現在最安全的地方,因為水家不敢公然上劉家要人,而且水家瞞著劉家藏寶圖的事,更不敢上門,否則狗急跳墻,把藏寶圖宣揚,就會引來其它三家覬覦。

“是你們?”劉光學記性好,一眼便認出了眼前就是害他們困在山谷幾天的人。

劉家弟子把他們圍住,謝寧楓偏頭,指著門外不遠處的車子,“劉少爺該緊張的是他們。”

劉光學當然認出水家的車子,“放他們進來。”

水家的人不敢大意,趕忙回去通風報信,留下幾人遠處觀察。

偌大的正堂只有六人無聲而坐,劉光學把茶碗的水喝凈,語調悠緩,“痛打落水狗,可是我最愛的事,尤其近來手癢,撞上了正好。”

謝寧楓不怕他的虛張聲勢,慢慢道:“劉少爺,千萬別打錯了,否則你劉家危矣。”

劉光學生氣地摔茶碗,“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劉家正如日中天,如何會有滅族之禍,簡直胡說八道。

“劉少爺別動氣”,溫柔認真勸說,“你若氣病了,不是正中了水老爺子的下懷,到時偌大劉家怕是水家的財產了。”

她跟謝寧楓對視一眼,看穿了對方的意圖。

劉光學冷笑,“你們以為幾句話便能挑起劉水二家內鬥,怕是白費口舌了。”

溫柔口氣放緩,良苦用心道:“我們是為了劉少爺好,這才千方百計逃出來給劉少爺報信。你若不信,便派人去瞅瞅,看水家的車是否在附近。”

劉光學將信將疑,過會一個弟子他耳邊低語幾句,他臉色立馬鐵青。“水家到底做什麽?你們不說,我就把送給水家。想來以此換水家的實話實說,這個買賣不虧。”

謝寧楓道:“虧大了。水家手上有藏寶圖,但水老爺子一定不會讓劉家插一腳,所以劉家很可能招來殺人滅口。”

藏寶圖?劉光學若有所思。半晌後,“你們跟我一起去見爺爺。”

萬重山下的英陵,燕文北跟容宋皆一身黑衣,容宋手捧一束新鮮的蓮花,燕爺爺生前最愛六月的蓮。

英陵埋葬東北一戰的十萬英魂,所以六月的英陵人來人往,都是前來拜祭先輩。

走出英陵,容宋不免生出多呆幾天的想法,恰好燕文北還有其它要事,兩人便決定在東北多呆幾日。

東北有三省,安西,安冬,安北。而燕文北二人帶上幾個保鏢準備前往安西市。

送走不幹休的諸位高手,水老爺子的臉上徹底沒了笑容。他道:“老永,讓老大給劉家送份帖子,把人綁回來。”

老永不明白,此刻劉家肯定得到消息,為什麽老爺還要去劉家要人。“老爺,我覺得這個時候應該盡快動身。”

“哼”,水老爺子冷哼,“老永,如果劉家知道了藏寶圖的事,你以為我們還能順利到達?”

原本他打算借刀殺人,可惜居然被他們逃進了劉家,劉家那個老鬼精明得很,肯定能把以前的事串聯在一塊。

老永點頭,“不是說上面派人幫我們,不日就到了,我們怕劉家做什麽。”

水老爺子暗嘆一聲,老永跟在他身邊很久,卻依舊學了個皮毛。“那小子是盛家的,如果以權勢壓人,我怕劉家老鬼會倒向盛家。”

“劉老頭的兒子跟兒媳死在當兵的手裏”,他頓了頓,道:“劉老頭……”

“不是有孫子嗎?”水老爺子太了解劉老頭,別看劉老頭平日喜歡燒香拜佛,萬事交由孫子打理,可他腦子清楚著呢!

劉家雖然是公館結構,但要造個小佛堂一點不混亂,相反意外和諧。劉光學敲門,露出一張幹樹皮的臉。“爺爺,這幾位客人有很重要的消息。”

劉老頭側身讓出路,眾人魚貫而入。

屋裏燃著濃郁的檀香,溫柔不喜歡這個味,太沖了。劉光學開窗,外面的風吹散點點檀香,溫柔總算不用捏著鼻子呼吸。

下人上茶,上首老爺子卻是一杯清水。劉老頭閉眼,手裏攥著一串長長的象牙色佛珠。

的“爺爺,他們說水家奪了竹家的藏寶圖。”劉光學不提當初山谷搶雪蘭的過節,他有意跟他們合作。

劉老頭不吭聲,劉光學繼續道:“藏寶圖似乎只有半張,另外半張在他們手裏。”

這時,劉家有人來報水家大爺上門。

“都是你惹的事,還不趕緊把人打發走。”劉老頭淡定暼了孫子一眼,語氣裏未見責怪。

劉光學連忙跟人出去,少不得又是一番周旋。

“你是老盛的孫子?”劉老頭問,沒想到居然這麽大了。

外公似乎並沒說過劉老爺子是他故交,劉老爺子好端端帶上外公做什麽。“您認錯了。”的確,按輩分,他是盛老的孫子。

劉老頭怒瞪,“鉆空子這點跟盛老頭尤其相像。”

謝寧楓好笑地看老爺子佯裝生氣的樣子,“您跟我外公很熟?”

“不熟”,劉老頭失口否認,“我怎麽會認識他呢?”

瞧他不屑的表情,謝寧楓明白二人之間肯定發生了不愉快的事。他換個話題,“水家請了不少人,如果他們拿到寶藏,誓必不會把劉家放在眼裏。”

“原來也未必多瞧得起劉家”,劉老頭嗤笑,“不過你們惹到水家了?”

劉老頭一臉想聽八卦的表情,謝寧楓哭笑不得,溫柔對劉老頭也有點好感。

“老爺子”,溫柔正經問,“您知道水家有一個人可以悄無聲息地監視人嗎?”

“原來你們是因為它暴露了行蹤”,劉老頭恍然大悟,“水家祖傳下來一對雌雄伶俐鬼,專門用來監視人,以前連倭國將軍都敗在它手上。”

水家也參加了?見謝寧楓一臉不信,劉老頭也不多說,只讓他回家問盛老頭就明白了。

好不容易把水大爺應付走,劉光學便立刻往佛堂走。“爺爺,事情辦妥了,不過聽水大爺的口氣,恐怕還會再來。”

“再來,就不用見,關門就是”,劉老頭一臉無所謂,實在不給水家面子。

接下來,劉光學熱烈跟人討論藏寶圖的事,劉老頭閉眼不管,由他們說去。

謝寧楓本來想利用劉家做庇護,如今卻改變主意。劉老頭跟自家老頭是老相識,他肯定不會把他們推出去,這是謝寧楓的直覺。

溫柔捅捅謝寧楓的胳膊,朝他使眼色,“人家問你呢?”

“哦,有事嗎?”謝寧楓一點不好意思,反而劉光學有點內疚打擾人深思。

“水家必定會派人來殺你們”,劉光學跟水老爺子打過幾次交道,每次都有種水老爺子的和善裝出來的感覺。“而且是暗殺。”

謝寧楓搖頭,“暗殺不怕,我們也不是吃素。劉少爺,你能不能派車去接我們的一個同伴?”跟小毛聯系已經超過一個多小時,也不知道他逃脫了沒有。

小毛以前在安西市呆過,出了旅館便專挑偏僻人靜的路走,試圖把追他的人甩掉。眼見十個人面無表情將他圍在高墻下,小毛面不改色掏出一把水果刀,這是他逃跑時順手拿來保命的。

謝寧豫從墻上跳下,松松手腕,“好久沒跟你一塊並肩作戰了。”

小毛欣喜,在心裏喊了一聲“隊長。”

兩人出任務時經常背靠背對敵,就像現在,雙拳如電,飛快擊向對手下頜。水果刀在小毛手裏便是利器,不過下刀時他避過要害部位,只是把人弄暈。

走出巷子,地上躺著十個男人。

“寧楓他們去劉家,你去找他們,我先回去”,謝寧楓道。他出來的時間有些長,雖然有逛街這個萬能借口,但他擔心水家人會起疑。

兩人分手後,謝寧豫趕回水家,永管家來請他去議事。

水老爺子聲淚俱下,把自己塑成一個可憐人兒,最後總結:“兒媳不懂事,讓各位看笑話了。”

眾人礙於情面不好議論,紛紛勸說水老爺想開點。

“諸位,這事就算了吧”,水老爺一臉我為你們著想的表情,“劉家為四家之首,招惹不得。”

劉家的狀況在座清楚,水老爺用心良苦又說了一遍。可惜,這下沒有如他願,劉家只剩下劉光學一根獨苗苗,打上門太傷天害理。

“水老爺,我們何時出發?”安公子道。

水老爺子暗暗嘆息計謀失敗,但是還有機會。“明天。”

幺幺回來的消息傳遍水家,水燁松口氣的同時又犯愁,他跟老三對上的日子不遠了。

夜晚,水家大多數人早早進入夢想。幺幺嘴裏咬著一團紙薄翅展開從水面掠過,細嗅空氣裏稀薄的主人氣息,朝北飛去。

而水家書房,水老爺子見到了一位尊貴的客人。“前路危險,依我的看法,您最好呆在家裏。”

“不”,客人擺手,“我跟你們一塊走。”

水老爺遲疑,“容小姐見不到您會著急。”把容小姐帶上不現實,留她在水家卻是雞犬不寧。

燕文北要去的一部分因素便是容宋太黏人,搞得他透口氣也要輕松。“水家應該有能力保護好我們二人吧?”

水老爺左右為難,一方面上面褒獎自然該笑逐顏開,另一方面若保護二人不得力,那他如何跟容老交代。

“就這樣決定。”燕文北替水老爺子做了決定,一點不體諒陷入糾結裏的水老爺。

到時多派些人保護,也不會有事,水老爺想。“您跟溫老家的小姐熟悉嗎?”

燕文北皺眉,溫老家的病小姐嗎?“怎麽?水家惹到她了?”不可能啊!

水老爺把事情說了一遍,希望燕文北做個中間人給牽個好。燕文北卻笑了,“你一定給人騙了,溫家小姐邁個門檻都需要傭人攙扶,根本不可能跑安西市。另外,謝寧楓也是假的,謝寧楓就是個紈絝子弟,怎麽可能會有內力!”

水老爺把事情翻來覆去想了四五次,懊惱跳腳,“怪不得那群人走得匆忙,敢情是害怕被人拆穿。”

劉宅,燈火通明。劉光學把館裏的人手篩了幾遍,把本事大的留下,明天跟他們一起走。

“你說水老爺打的什麽主意?”這個梗在他心頭,攪得他睡不著覺。

從被窩裏被挖出的溫柔跟謝寧楓打著哈欠,溫柔無奈道:“劉少爺,你晚上不睡,明天有精力趕路嗎?”

劉光學自信笑笑,以前練功時,老爺子特別狠心,大晚上讓他守在床頭給老頭端茶遞水。“我不困,你們陪我說會話。”

謝寧楓真想把這人踢出去,迫於劉老頭的面子,他就不計較了。“水老爺先前做了這麽多事,應該是為了除掉我們,至於急於出發,恐怕那些高手催促了。”

劉光學感覺說得有理,“也對,他不急,肯定有人急。”

第二天,臨出發前,劉老頭突然從佛堂出來,管家手裏捧著個黃布包裹的物事,劉老頭扯開黃布,金算盤握在手裏。“我跟你們一起。”

有老爺子的加入,自然再好不過。

“伶俐鬼回來了嗎?”水老爺把帕子掛在木架上。

“沒有”,永管家道,“雄的沒露面,雌的已經奄奄一息了。”雌雄伶俐鬼同生共死。

“哐當”,水盆倒地,水流的滿地都是。水老爺走出房門,“把另一對放出去。”

時間回到啾啾送信,啾啾歡喜地落在溫柔手裏,親昵甩動尾巴求撫摸。

溫柔從空間裏拿出一個水果餵啾啾吃,啾啾張嘴紙團便掉在腿上。

紙條是謝寧豫寫的,老三行動受限,如今能傳遞消息的便只有狐貍跟他。謝寧豫通知他們水家明天會動身前往萬重山。

溫柔不敢耽擱,立馬把人喊過來。謝寧楓面色凝重,他顯然料不到水老爺不按常理的舉動。

“把地圖拿出來,我們研究下線路。”雖然早知藏寶地在萬重山裏,可為了使彼此沒有間隙,坦誠很有必要。

劉光學心滿意足,他指著地圖上的萬重山,“以前我去過一次,可山景普通,並未有什麽奇特的地方。”

“去看過再說”,謝寧楓沒有否定劉光學的意見。他看了看聚精會神的眾人,安排人手:“小毛你留在劉家,尋機會進入水家打聽竹老爺的消息。”

竹園爭著舉手,“我也去,水家我熟,我可以幫他。”

二夫人也借口年紀大怕給大家添麻煩,放棄尋寶的打算。

這時,吃水果的啾啾霎時站起,一雙黑眼骨碌碌轉動,突然它像道光沖向窗邊一盆含羞草上,舌頭一卷,樂滋滋地飛回來。

“伶俐鬼。”溫柔想不到水老爺居然一點不顧及兩家臉面。

劉光學暗嘆可惜,若早一步,正好把伶俐鬼捉住扔在水老爺的臉上,看他還有什麽話說。

“總算消除了一大禍患。”謝寧楓道,這樣他們的計劃就不會洩露。

劉家準備了一輛皮卡,車上不僅放了食物跟帳篷,還有五把死神之鐮。據說,是從北邊雄國走私過來。

按照昨晚商議,他們決定從收費公路走。去安冬市,一般有兩個選擇,走盤山公路抄近道,開車駛過收費公路繞遠路。

盤山公路上,水家五輛陸虎車豎排勻速行駛,燕文北跟容宋坐在最後一輛車上,前面兩輛車供那些高手支配,中間的車上坐著水家的人,老三抱著啾啾轉頭欣賞路邊的風景。

忽然,啾啾拍打薄翅,似乎想從車窗飛走的打算,水燁撲過來幫助老三抓住騰起的啾啾,啾啾憤怒給了二人一尾巴,鉆出車窗,又鉆進另一輛車裏。

“啊!”兩聲尖叫同時出口,卻一個是稍顯尖銳的女聲,一個是蒼老的男聲。

開車的弟子手一滑,車子瞬時扭成“s”形。

啾啾滿足地從水老爺左手裏卷走了最後一對伶俐鬼中的雄性,怕是在劉家吃上癮。

水燁正要下車去跟水老爺說,啾啾卻回來,蹭蹭老三的手心,閉眼睡覺了。

燕文北瞧身邊的人臉色隱隱有怒氣,“什麽東西?”

“是啊,什麽鬼東西”,容宋抱怨道,“嚇死我了。”她緊緊抓住燕文北的胳膊不放。

水老爺不敢隱瞞,把天纏的來歷說給二人聽。“我們尋寶用得到它,等我們拿到東西,那畜生隨二位處置。”

老三看著睡去的啾啾,額角有些疼。

路上花了兩天,他們便到了萬重山下。

萬重山有“山外山”之稱,山外青山樓外樓。萬重山整體形狀如古時帝皇的冠冕,九道瀑布從山頂懸下,使得山中空氣異常濕潤。萬重山雖然處於東北極寒之地,可山裏綠樹經年不枯,紅花常在,跟長豐山下的深谷一樣,不受四季約束。

但,根本上又不同,長豐山深谷因為有雪蘭靈力控制,才會四季青蔥,可萬重山完完全全是自身因素。

溫柔撿了一根木棍,這個季節山裏多有蛇出沒,溫柔舞棍驚嚇草叢裏的蛇。劉光學好心攙扶劉老頭,劉老頭不領情把人一推,跟一旁的謝寧楓做伴。劉光學無奈摸鼻。

謝寧楓拿出地圖,朝遠方一指,“快到九龍瀑了。”

九龍瀑果然如它名字般霸氣,九道水柱傾瀉而下,形成了一個幽深水潭。水絲兒亂濺,洗去他們一身熱氣。

他們停下來休息,溫柔坐在水潭邊一塊石頭上喝水,她身上背了個大包,她裝作掏東西拿出了一些水果,分給其他人。

劉老頭老眼瞇瞇,心道這水果可是個好東西,居然帶著靈氣,不知是哪裏來的?

溫柔不知劉老頭已識破水果的秘密,見劉老頭狼吞虎咽,連蘋果核都沒放過,便大方又遞給他一個梨子。

梨子水分多而且甜,落肚後劉老頭感覺自身久未松動的內力竟然緩緩流動,凝聚丹田處,隱隱有突破的趨勢。

“丫頭,我跟你挺投緣的,我想收你做孫女。”一旦溫柔認了他這個幹爺爺,他想吃多少水果,溫柔還不馬上給他找來。

溫柔把嘴裏的東西咽下,不相信地看了劉老頭兩眼,而後用遺憾的語氣道:“溫家祖訓,不得認人做親戚。”祖訓是假,事實上溫柔並不想跟古武世家沾上丁點關系。

劉老頭眼神光輝半暗,他不死心道:“我實在喜歡你,等出去後我便去你家求溫家長輩同意。”

這種被逼認親的節奏!溫柔淡淡憂傷!

謝寧楓打岔替溫柔解圍,“老爺子的好意溫柔自然歡喜,只是溫家二老年齡大了,您貿然前去怕會嚇著二老,依我看,不如由溫柔帶您回去,即使二老不同意,也有轉換餘地。”

劉老頭點頭答應,看向溫柔的眼神卻大不相同。溫柔默默偏頭,劉老頭慈愛的眼神她承受不起。

劉光學這會還回不了神,爺爺竟然要收溫柔做孫女,難道已經厭煩他這個親生孫子了?

休息一會,四人站在九龍瀑前商量如何穿過水柱,進入水簾後的山洞。

水柱湍急,一不留神打在身上,很容易受傷。尤其劉老頭,內力護身,受點傷也沒事,但他的年紀畢竟大了,身體跟不上腦子的指揮,容易被水柱打中掉下深潭。

“不如我先帶老爺子過去?”論體力,論內力,謝寧楓明顯比劉光學更適合。

三人沒有異議,溫柔眼底擔憂,謝寧楓卻自信笑笑。他摸摸溫柔的臉蛋,笑道:“我在那邊等你。”

好不容易褪去的紅暈再次襲來,溫柔覺得自己快呼吸不上來了。她瞪著做準備運動的謝寧楓,一時心緒覆雜。

謝寧楓輕松背上劉老頭,助跑後,借助岸邊石塊騰翔,一頭紮進水簾。溫柔的心提到了極點,直到看到謝寧楓擺手沖他們微笑,這才松了口氣。

劉光學過去時倒有幾分驚險,借力的石塊太滑,他差點掉下去,幸虧謝寧楓眼疾手快,把人拽住。謝寧楓盯著溫柔,溫柔武功好,原本他不該擔心,但是沒親眼看到溫柔過來,他的心便噗通噗通跳得響亮。

雙腳剛落在實地,溫柔便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溫柔一時怔住,謝寧楓卻抱上癮似的摟著她不放。溫柔顧不得心裏霎時悸動,用力捅捅謝寧楓的肚子,讓他趕緊放手。

謝寧楓松手,“你們繼續,我們走遠點。”劉老頭拉著孫子的手作勢往前,免得兩人害臊。

溫柔兇狠剮了謝寧楓一眼,只是她眉目遍布羞色,反倒使謝寧楓有心神激蕩的感覺。

“還不快走。”溫柔見人沒追上,忍不住回頭提醒。

謝寧楓跑幾步跟她並肩走,溫柔低頭看路,因而錯過了謝寧楓困惑的眼神。

山洞潮濕,地上泥土黏滑,需要小心行走。溫柔一手拿手電筒,一手拽住凸出的鐘乳石。

出了山洞,是一座吊橋。四人換了順序,謝寧楓在前,劉光學墊後,把溫柔跟劉老頭護在中間。

根據地圖,這橋喚鵲橋。溫柔初聞時,差點笑彎了腰,鵲橋是神話裏的東西,現實世界怎麽會存在?造橋的人一定非常喜歡牛郎織女,否則怎麽給橋冠以鵲橋的名字。

四人走在橋上,橋下是萬丈深淵,雲氣繚繞,看不清下面的情形。橋晃了晃,謝寧楓抓住繩子,穩住身體。等橋不晃了,四人加快步伐離開。

“不對”,溫柔拉住謝寧楓的袖子,“水家的人是不是在前面等我們?”說起來,兩家到萬重山應該就是前後腳。

謝寧楓思索片刻,“你們先在這裏休息,我去前面看看。”

溫柔嘴巴蓊動,那句“小心”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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