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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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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卓蕓所料,仲秋再三推辭不過,做了幫首,家中的客人一下多了起來,靈犀與韓婆子已忙不過來,又加地方小,有時候客人只能站在院子裏說話,仲秋和她商量,擴建宅院。

一家子應邀住到卓蕓家,馬府開始人來人往,只是沒過兩月,靈犀又有喜脈,來的客人才慢慢少了。

第二年宅院建好的時候,靈犀生下二子方翊,在卓蕓家住到孩子百日後,一家人才搬進新宅。

離開卓蕓家的時候,閬兒和馬旻馬蕙哭得稀裏嘩啦,馬母也直抹眼淚:“這麽多人熱熱鬧鬧住著多好,偏要走。”

靈犀笑道:“總賴著不走,大娘該嫌棄我們了。”

馬母也笑了:“大娘愛熱鬧,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搬入新宅,之前一年因為身孕耽擱下的事,一下都擺到了眼前,家中只得新添了兩名男仆兩個婆子,靈犀每日疲於應酬,過幾個月適應了,新結交幾名說得來的,幾家常來常往倒也熱鬧,卓蕓自然場場不拉,高興沒幾日有了身孕,馬豐再不許她出門,靈犀怕她寂寞,隔三差五邀了人到馬府陪她。

日子悠然而過,次年,平安州換了知州,從上京派來的,架子端得十足譜擺得天大,上任伊始,朝廷與黑汗王朝邊境交惡,加大錢糧賦稅,全力課催依然不足,若再逼迫又恐生出民變,知州就盯上了碼頭的船東,聽說這些船東月進百金富得流油,尤其是幫首方仲秋,被稱為平安州首富,思來想去對外宣稱革新,對商戶征稅實行大戶統籌,何謂大戶統籌?就是朝廷下達的收繳數目,先由各處大戶代為繳納,然後大戶再向散戶收繳。

仲秋與上一任知州乃忘年交,直言慣了,一聽就說不妥,來到州衙對知州說道:“大戶統籌聽起來是良策,實施起來卻是兩頭坑,若大戶心善不忍催逼,則白替散戶代繳,若大戶為富不仁,散戶本就利薄,再欠人錢財,不用幾年就會被大戶逼得做不下去。”

知州一聽這話陰沈了臉,仲秋又起身一揖道:“大人,平安州沒有漕運,船東們做得只是平常生意,更比不了海運發達的泉州潮州,朝廷下達的賦稅太重,還請大人為民請命。”

知州一聲冷笑:“聽說方大官人乃平安州首富,也聽說方大官人樂善好施,年年為鄉民們鋪路修橋,我相信方大官人並非為富不仁,不如這樣,平安州的賦銀缺口,由方大官人補上,老夫回頭將方大官人的善舉上奏朝廷,說不定賞個一官半職,省得為這商賈。”

談話不歡而散,仲秋回去唉聲嘆氣,直說自己太過魯莽,尚不知這新任知州脾性,就過去大放厥詞,惹惱了他,日後只怕多有為難,帶累自己生意不說,還會帶累所有船東,靈犀不說話,只聽著,待他說完了笑道:“要不這樣,趁此機會仲秋辭了這幫首,多累啊,費力不討好的差事。”

仲秋搖搖頭:“如今這種情形,無人願意接替,若是一切順遂了,才有可能。”

靈犀為他捏著肩頭笑道:“慢慢來吧,雖說他是做官的,也不能逼死我們,馬大哥可說得上話?”

仲秋靠在她胸前瞇了雙眼:“馬大哥如今生意都靠著手下幾個得力的兄弟,只一心在家陪著卓蕓和孩子,卓蕓如今又大了肚子,他高興得孩子似的,我看呀,他如今成了隱士,我也盼著有朝一日能象他那樣。”

靈犀手臂圈住他,下巴擱在他肩頭笑道:“馬大哥打拼多少年了,仲秋還欠火候。”

仲秋扭頭親親她臉頰:“是啊,如今還是只有何大哥靠得住,其餘的還要再教,性情品行也要再看看。”

這時院中傳來閬兒的嬉鬧聲,仲秋笑道:“這小子都過了四歲生辰,也該請個先生認字了。”

靈犀笑道:“玉容就是現成的先生,如今西域文字和語言都會了,漢學別說我了,就連仲秋都不如她。”

仲秋點頭說也是,撫著靈犀手說道:“和靈犀說說話,心裏松快多了。”

靈犀笑道:“我也就能陪你說說話,幫不上別的。”

話雖如此,心裏還是盼著能幫上仲秋。

午後卓蕓來了,靈犀跟她提起新上任的知州,卓蕓笑道:“這算問著了,這位知州大人是軟硬不吃的臭脾氣,只有一樣,懼內,他本是寒門子弟,科舉後榜下捉婿,與夫人恩愛和諧,靠著岳家才到如今,在上京,他這懼內可是出了名的。”

靈犀眉眼一彎:“阿彌陀佛,原來這榜下捉婿也有好的。”

卓蕓笑道:“那是自然,好的也有很多,肖讚那樣硬骨頭的少見,這樣一來,靈犀可就有了用武之地。”

靈犀瞧著她,卓蕓手指點在她額頭上:“去拜會知州夫人啊,跟夫人成了閨中知己,知州還敢為難仲秋嗎?”

靈犀絞了雙手:“原先的知州夫人慈和,我才敢常來常往,這次又不知是何性情,還真有些膽怯,不過為了仲秋,我豁出去了,她還能吃人不成”

卓蕓嘻嘻笑道:“就是就是,公主和太後都敢鬥,何況一個小小的知州夫人。”

靈犀笑罵道:“又取笑我,先打聽一下知州夫人喜好才是。”

卓蕓笑道:“早打聽過了,夫人啊不愛別的,就愛玉器,尤其是和田玉,若是將玉容身上戴的那塊送了她,靈犀肯定心想事成。”

靈犀搖搖頭,眼睛一亮說道:“對了,那次在龜茲逗留,仲秋為我壓驚,還真送過一個玉牌,我挺喜歡的,後來翊兒總是伸手來抓,有幾次勒得脖子疼,我就收起來了,只是不知價值幾何,是不是上品。”

靈犀拿出來給卓蕓看,卓蕓一瞧咂舌道:“乖乖,我看比玉容那個更好,仲秋可真舍得。”

靈犀笑道:“馬豐給你的,又有那樣差了,真是。”

卓蕓笑道:“不敢戴啊,怕婆母看見說我奢靡,有時候實在忍不住,就夜裏戴著睡覺。”

二人說笑著去了趟榮寶齋,掌櫃的篤定對靈犀說道:“絕對價值不菲的上品。”

靈犀這才放心,笑問卓蕓怎麽知道知州夫人的喜好,卓蕓笑道:“馬豐說的,馬豐說仲秋雖說會賺銀子,跟那些官人打交道還有些稚嫩,特意求人在上京打聽過的。”

靈犀點點頭:“馬大哥確實料事如神。”

卓蕓得意道:“那是,我家官人,神人一般。而且好學善用,如今床笫間也不粗魯了,越來越體貼。”

靈犀笑得不行。

第二日一早派了韓婆子去遞帖子,知州夫人爽快,當時就讓韓婆子拿了回帖。

隔日靈犀一早裝扮齊整,依舊是簡潔大方,只在細節上求幾分精致,帶了韓婆子進了府衙後門,跟著前來迎客的丫鬟往客堂而來。

知州夫人聽到稟報,笑瞇瞇迎了出來,夫人也就三十出頭的年紀,端莊大方,攔住靈犀行禮,牽了靈犀的手笑道:“不必多禮,快進來吧,我初到此處人生地不熟,每日閑得發慌,方大官人的夫人能來看我,我高興得不得了。”

牽著她手進了前廳坐著敘話,夫人不露痕跡觀察靈犀,看她衣飾精致卻不奢華,不似一般商賈那樣穿金戴銀,心裏對靈犀添了好感,又聽她說起幾年前去過上京,折服其繁華,不禁起了思鄉之意,拿起帕子拭淚,靈犀就轉了話題說起西域之行,夫人聽到於闐,轉憂為喜:“那兒盛產美玉,我也一直心向往之。”

靈犀從袖筒中拿出那塊玉牌,只拿繡帕包著,笑著遞了過去:“夫人看看這塊可合眼緣?”

夫人接過去瞧了瞧就瞇了雙眼,遞了回來笑道:“此等珍品,我不敢奪娘子所愛。”

靈犀不接,只笑道:“在我眼中,它就是一塊玉牌,這一年多束之高閣沾滿塵埃,在夫人眼中,它卻是珍品,可見它與夫人有緣。”

夫人再三推辭才收了,又聽靈犀說起博羅之行,知道她娘家也是官人門第,更對她另眼相看,開口已直呼閨名,笑道:“不想初到平安州,就能碰到靈犀這樣投緣的,以後可得常來常往。”

靈犀忙說聲好,這時有小丫鬟掀簾進來,低低跟夫人稟報著什麽,靈犀忙起身告辭,夫人擺手道,“留下用了飯再走。”又回頭吩咐道:“快請進來。”

小丫鬟打起門簾,進來一位秀麗的小娘子,手中牽著一位女童,女童眉目如畫,靈犀不禁多看幾眼,心裏就覺眼熟,卻想不起在那兒見過,再看那位娘子,靈犀就是一楞,這不是當年在桐城城門外賣畫給她的那位小娘子嗎?只是看她神色,好象不記得自己,也不好當著夫人的面敘舊,只笑了笑。

小娘子牽著女童的手福了下去,知州夫人忙扶住了,笑說道:“論理我跟渥丹沾著些親戚,不用這些虛禮,快坐吧。”

小娘子落落大方坐了下來,客氣說道:“我乃肖縣令家的鄰人,冒昧打擾夫人,請夫人勿怪,上次夫人來訪,帶來她娘親做的衣裳,她就一心惦記著,小孩子心性,以為見著夫人就能見著自己娘親,老鬧著前來,跟我哭了好幾次,我實在是不忍心。”

夫人喚來丫鬟抱渥丹出去玩耍,靈犀要回避,夫人不讓,嘆口氣對那小娘子說道:“我那次見著渥丹,心裏也十分喜愛,可憐孩子有娘跟沒娘一樣,以後想來就常來,只是她想見她娘,我卻幫不上忙。”

作者有話要說: 渥丹渥丹,親們知道是誰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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