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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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以來,夜離第一次發這樣的滔天怒火,這也是他第一次這般失態。無論是天子夜離,還是魔尊夜離,他給人的印象永遠是不溫不火的,優雅的,淡然的,即使天塌下來也不會眨一下眼睛。沒有人見過他驚慌的樣子,可是青鸞清楚的看到他現在的眼睛裏滿滿的全是驚惶失措。

一路上,青鸞沒敢放開對夜離的禁止,甚至在夜離想要破開它的禁制時,它咬了咬牙,幹脆把他一爪子拍暈了事。現在,它終於繞過層層仙族大軍的包圍,從一條只有夜離知曉的密徑中,將夜離安全帶回了魔界。它的使命也總算完成了,這其中的艱辛怎是一言兩語所能盡數。青鸞在魔界一處荒野上落了下來,彼時夜離已經清醒,卻沈默著一聲不吭。青鸞將夜離放下,接著變回人形,跪伏在地。它渾身上下幾乎已經被血染透,琉璃天青色的柔軟發絲被血凝結成斑駁的暗紅,一縷一縷的垂在單薄的肩上。

“屬下幸不辱命,現在主上已經暫時安全,屬下知道自己所做一切萬死不辭,任憑主上責罰。”

曠野上,枯黃的野草在風中嗚咽聲聲。夜離和青鸞一站一跪,在這深秋蕭瑟的世界中,顯得那般淒清愴然。夜離長久的沈默著,青鸞並不起身,眼睛堅定的迎視著夜離越來越暗黑的視線。毫無預兆的,夜離手中擊出一道暴虐的靈氣,將青鸞瞬間狠狠地掀飛出去。一口血劍從青鸞口中噴出,它掙紮著正要起身,一只手猛地揪住他的衣襟,將它從地上拎了起來。

夜離的臉呈現在眼底,帶著憤怒的扭曲:“我的事何時輪得到你來做主?你不怕死嗎?”

夜離一把將它丟了出去,憤怒的咆哮:“清衍,你的素素現在還在仙族手裏,我現在就如你的心願處死你,讓你的素素很快也跟著你灰飛煙滅可好?!”

清衍被摔得在地上翻滾了幾圈,聽見夜離憤怒的狂呼,掙紮著爬起身來也豁出去了:“主上要賜死屬下,屬下絕無二話!可是素素追隨了主上幾萬年,一片忠心天地可鑒!屬下不信主上會棄她於不顧!”他一邊說一邊走向夜離,不管不顧的將憋了幾千年的話吐個痛快,“主上這些年都在做什麽?不許我們再稱你殿下,不許我們與外界聯系。你縮在魔界偏安一隅,對所有事情都不聞不問,對自己的子民,你任他們自生自滅,對我們殘存的神族,你任他們慘遭迫害!你什麽都無所謂,可是現在你卻又為了個女人甘願赴險,你其實根本就是生無可戀,一心求死對不對?”

“沒有這個女人,你現在所看到的一切都不可能存在。沒有她,魔尊夜離早在一千五百年前就死了!”極度的痛苦和悲傷噴薄而出,夜離聲嘶力竭的大聲吼叫著。身體在止不住的痙攣,一想到絲雨眼下可能已經被押往刑臺,他驚恐憤怒的恨不得霎時間就把所有的仙族全部殺光!

清衍被他絕望的神情震住了,它猶豫著上前卻又不知該怎樣安慰這個陌生的主人。尋思許久,它終於艱難的開口道:“所以主上,一味地逃避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您只有奮起反擊,用您的實力來保護所有想要保護的人。您不能再縱容仙族這樣咄咄逼人,您要明白的告訴他們,這個天下是您施舍給他的,讓他們好好弄清楚他們的身份!”

夜離擡眼望著天空,一向溫軟的眼角透出狠厲的光芒,他沒有回應清衍的話,只冷冷的吐出一句“你滾!”,便轉身飄飛而去。清衍在原地呆了呆,看見夜離向著魔宮的方向飛去,心中頓時大喜,也緊緊跟上夜離的身影,為把握他們的命運準備戰鬥……——

魔界的入口處,剛剛過去的一輪阻擊戰讓一眾魔族將領筋疲力盡。他們靠在一起喘著粗氣,一臉疲憊和厭倦。游姬從主帳中慢慢走出,看著滿地傷兵疲將,哀從心起。一千多年的時光,游姬太清楚夜離創造的這個世界是個什麽狀態。

夜離的一切,這世上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明白。在她還是一只無憂無慮的小狐貍崽子的時候,她便認識了這個高雅舒華的男子。彼時夜離是九重天上的天帝之子,而她,不過是大荒中一只普普通通的靈狐。以他們的身份,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任何交集的兩個存在。可是命運就是那麽的奇妙,年幼活潑的游姬在大荒中游玩之時,不慎遇上了一只萬年的狼精。小小的靈狐充滿靈氣,狼精顯然想要將她吞吃入腹,提升修為。

眼見著她那短暫的生命就要戛然而止,半空中忽的一道亮麗的火焰卻照亮了她的生命。狼精被瞬間斬殺,一個像她頭頂的碧空般淡然悠遠的男子從天而降,伸出一只修長瑩潤的手,輕輕將她從地上抱起。她擡眼看向眼前的男子,男子唇角那一抹溫軟的笑,霎時耀花了她的眼。

“小東西生得倒是伶俐可愛,只是再不要這般亂跑了吧,若是真的丟了性命,可知你爹娘該怎樣傷心?”

那樣好聽的醇厚的聲音,游姬這輩子都沒有聽到過。這聲音,還有那一抹碧璽長空般的笑,也永遠的刻入了她的心底。從那以後,這個男子成了她生活的全部,她竭盡所能地搜集著關於他的點點滴滴,她知道了她叫夜離,知道了他是九重天上天帝之子。

知道的越多,她便越難以自拔,可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又是那樣的遙遠。她只是一只普通的靈狐,一個與他而言多麽渺小的存在。幾萬年日日夜夜的思念和等待,游姬在這刻骨的相思中慢慢成長為一代妖姬。她終於等來可以接近他的機會,夜離從天之驕子淪為了天界通緝的喪家之犬,當游姬知道這個消息開始滿世界找他的時候,夜離已經幾經滄桑。

關於夜離的各種消息漫天飛舞,有人說他逃了,有人說他被抓了,還有人說他早就灰飛煙滅,世間再無此人。各種毫無依據的謠言擾得游姬幾近癲狂,當她找他找得幾乎絕望的時候,來自妖魔一方的小道消息終於讓她看到了曙光。傳言說,夜離憤而叛出天界,憑一己之力在六界之中辟出了一塊天地,自稱魔尊,悍然入了魔道。六界中茍延殘喘的魔族們為這個天大的消息歡欣鼓舞,以為他們魔族的時代又要到來。只是妖魔們都在觀望,他們不敢確定這是否是天界引誘他們上鉤的誘餌,他們在等待著第一個敢為天下先的英雄或者傻子。

於是,義無反顧的,游姬第一個叩響了夜離的大門。她終於一步一步走向了這個她想念了幾萬年的男人,只是幾萬年的時光已經過去,滄海桑田都變換了無數次,這個當初一念之間救了她的男子,早已不是她印象中的那個天子夜離。他淡淡的坐在那個奢華如九重天闕的大殿上,手邊一盞清茶,隔著杯中裊裊的霧氣,就那麽無悲無喜的看過來。游姬又一瞬的恍惚,那個深深刻在記憶力的溫雅男子就那樣端坐在那,可是他的眼睛卻再也沒有了那片悠遠的天空。

醇厚低沈的嗓音變得慵懶,唇角的那抹笑也變得沒有一絲溫度,他無謂的對著她招了招手,只問了一句:“你為何而來?”

游姬沈默的看著夜離,良久之後輕聲一笑,她嫵媚的走到夜離身邊,垂下狐族妖嬈的眼睫,將積攢了萬年的思戀化作唇邊一聲低低的嘆息。游姬跪在夜離的腳邊,輕聲軟語:“奴,思慕尊上已久,今日前來,只為一解相思情誼。”

夜離聞言突然笑不可抑,他一把將游姬扯進懷中,口中不停的只說著一句:“甚好,甚好……”

游姬自薦枕席,為一眾想要向夜離投誠的妖魔打消了顧慮。魔界驀地熱鬧了起來,可是自始至終,夜離卻從未對此表示過絲毫的關心。似乎一切都與他沒有關系,什麽都引不起他的興趣,他所扮演的,好像一個客棧的老板,他任憑進入這個新生的世界人自生自滅,只要別擾了他的清凈,一切都無所謂。

所以,這個荒唐的世界在為所欲為的混亂下,變得十分可笑荒謬。國不像國,君不像君,一切看似有條不紊,實則內裏是空虛一片。如今,夜離幹脆消失的無影無蹤,把這一堆爛攤子徹底拋到了腦後。身旁壓抑的氣氛讓游姬苦澀難言,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到幾時。

“夜離,你的心到底丟在了哪裏?”游姬喃喃低語,半空中忽然響起了呼嘯的風聲。她聞聲擡頭望去,那個消失了許久的身影好似夢幻般,踏著五彩祥雲,瀟瀟而來。

在場所有的兵將不敢置信的睜大了雙眼看著猶如神詆般緩緩降落的夜離,游姬喜極而泣,哽咽著撲上前去,跪伏在夜離腳下,哀哀地喚了一聲“尊上……”

紛紛回過神來的魔族將士們好像終於找到了依靠般,激動的跪伏在地,以最虔誠的姿勢迎接他們的守護者。夜離單手扶起游姬,並對著這些肯為了他們的家園浴血奮戰的將士示以最崇高的敬意。

他緩緩低下頭,對著跪伏在地的將士們沈聲致謝:“各位將士請起,夜離當此大禮,受之有愧。將士們,爾等為我魔界浴血殺敵,護我魔界安寧,夜離感激不盡!從今日起,夜離在此起誓,有我夜離存在一日,必護我魔界安寧一日!夜離將永世與爾等同在!”

短暫的寂靜之後,是山一般深沈的呼喝:“誓死追隨主上!誓死捍衛家國!誓死追隨主上!誓死捍衛家國!……”

熱血男兒的山呼海嘯震撼著天地,夜離第一次感受到了肩上沈甸甸的責任,他緊緊握起雙拳,仰首看向天際,心中毅然向著那個所謂的至高尊者宣戰!

絲雨,等著我,我一定要為你爭一片安寧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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