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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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前走,絲雨越覺得,她真的是個土包子啊土包子。本以為這陰森的亡者聚集之地應該是個極度令人恐怖,並且厭棄的地方。可是眼前的景象在不斷宣誓絲雨的想法是大錯特錯的。一路走來,除了最初的那段黃泉路實在陰森可怖之外,漸漸的四周的景色開始有了截然不同的變化。路兩邊芳草萋萋,血紅色的摩訶曼殊沙消失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潔白的曼殊沙華在搖曳生姿。

行走間,眾人來到一座碧瓦樓臺前,只見樓臺上流光飛舞,仿似堆疊了千層萬重的彩霞飄飄。有隱隱的紅色霧霭纏繞在樓臺檐角,將飛檐上猙獰的古獸映襯的好像活了一般,展翅翺翔在如夢似幻的煙霞中。碧綠的瓦片層層疊疊如交頸的鴛鴦般泛著幽幽的光輝……絲雨不禁嘖嘖讚嘆,真奢靡啊!這地府的神仙原來也這麽會享受啊!

孟婆帶著他們走到巍峨的樓門前,只見這樓門也做得十分考究,兩扇朱紅的大門上鑲嵌著幾排赤金的銅釘,灼灼的耀人眼目。眾人擡腳跨過整塊白玉鑿就的門檻,來到了地府冥界的真正所在。

跨入門內極目遠望,一層層的亭臺樓閣錯落著看不到盡頭,樓臺高聳,一直竄入閃著幽幽藍光的暗黑色天際;一進進華麗的宅院排排相連,曲折蜿蜒的游廊穿插其間,雕梁畫棟,好一副富貴溫柔的做派。

而順著游廊一路前進,就連很見過一些世面的隋風也半瞇著眼睛,很有些裝不下去的感覺。重重的院落中,古韻優雅的窗扇前浮著飄渺的輕煙,柔軟的簾櫳微微搖動,透著朦朧的紅色微光,仿似天上的哪處仙境。偶有半開的窗扇中,可以依稀望見古獸香鼎噴著縷縷香雲,曼妙的宮娥站在絳紗燈火前,素手輕執宮扇,一派仙家祥和氣象……

絲雨看得有些癡迷,若不是方才崢嶸驚悚的牛頭馬面給絲雨留下的印象太深,她真以為孟婆把他們帶到了哪家的仙山寶地呢。一群人跟著孟婆七拐八彎,不知走了多久,絲雨正暈頭轉向的時候,孟婆那佝僂的身形好歹是停了下來。她指著面前的這一進小院,指揮著那幾個兵丁將夜離和隋風扶到屋子裏去。

終於見到了久違的桌椅床榻,絲雨幾乎要癱在椅子裏。孟婆倒是周全,招呼來幾個下人把夜離和隋風安置妥當,又著人去煎煮湯藥。好一番吩咐忙碌之後,才看著一邊狼狽不堪的絲雨說道:“你看他們安置的可還算妥帖?”

絲雨受寵若驚,點頭如搗蒜,連聲回道:“妥帖!妥帖!有勞婆婆了!”

孟婆面無表情,指了指門外又道:“既然如此,你也該安生些的好。隔壁是你的房間,你也去梳洗休整一下吧。只是有一樣你要切記,這裏多得是牛鬼蛇神,冤魂厲鬼,你們可千萬不要隨意走動,否則出了什麽事,我老婆子可擔待不起!”

“婆婆放心,小輩記下了,小輩必不會給婆婆添亂就是。”

絲雨信誓旦旦,孟婆卻不領情,依舊面無表情的點點頭,扭頭就往外走。將將要出門時,又扔回來一句話:“只容你們在此休整兩日,兩日之後,無論如何都要離開此地,再不要啰嗦!”

“哦……多謝婆婆收留。”絲雨弱弱的對著孟婆遠去的背影回了一句,等到她走遠,立即撲過去把門關上。待她回過身來,一旁榻上的隋風已經坐在那眼神清明的凝視著她了。暫時脫離了危險,也就暫時不用再演戲,絲雨突然就不知道該怎樣面對這個可恨的男人了。她無措的挪開視線,略頓了頓,就走向床榻上的夜離。夜離也早就睜開了眼睛,看到絲雨矮身坐到床邊,他安撫的對她笑笑,接著很有些誇讚的說道:“看不出你還真有些急智,演戲的本事也十分令人傾佩啊!”

絲雨看夜裏還有精神跟她打趣,看來是沒什麽大礙了,她疲倦的笑笑,只淡淡的回了一句:“我說過,我不會扔下你不管的,我也絕不願做任何人的累贅。”可是她說完卻又嘆息一聲,心裏明白,若不是她,夜離也不會落到這般田地,她終歸還是個累贅。

絲雨落寞的垂下眼瞼,“剛剛孟婆說的,想必你們也聽見了,我們只能在此休整兩日。你們有什麽打算,不妨說出來聽聽吧。”絲雨從始至終不願擡頭看隋風一眼,隋風凝視著她,看她疲倦狼狽的面容,眼裏滿滿的全是痛悔。他沈默的看著絲雨坐在另一個男人的身邊,心中苦澀難言。

夜離輕笑一聲,無奈的先發話:“我能有什麽打算,方才這般不堪,也不過是為了躲避追兵罷了。如今能得兩日休整,已經很是不錯了。”

看他苦笑,絲雨也很有些狼狽不堪的感覺,她張了張嘴,苦澀道:“都是我連累了你……”

夜離拍了拍她的手,半是嗔怪地笑道:“說什麽傻話,當年你救我的時候未曾猶豫過半分,哪裏考慮過連累的問題。如今換做我來回報於你,我卻委實不中用了些。”

二人你一言我一語,顯然大有把一旁的隋風忽略的意思,這使得隋風周身的氣場幾乎能凝結成冰。他一言不發的站起身來,準備自覺地離開,免得徒惹傷心。絲雨卻終歸心軟下來,她咬著唇冷淡道:“你要去哪?”

隋風在門前頓住腳步,卻依舊一言不發。夜離識趣的閉上雙眼,絲雨又狠狠咬了一下嘴唇:“我剛剛本不該多管閑事,只是我與夜離已經筋疲力盡,你若還念一點舊日的情分,就請好好安生些,給我們一點休整的時間。”

隋風的臉霎時變得有些灰敗,他們之間為什麽就不能好好的相處呢?他的手捏緊又松開,終究還是喑啞著嗓子,頹敗道:“我只想好好保護你……”

一抹嘲諷的笑綻放在絲雨的唇角,可是這笑卻苦得她眼角發酸,她看著隋風走出門去的落寞背影,心裏恨道:傷我最深的就是你!手突然被溫暖的包裹起來,絲雨回眸,看見夜離溫軟的眼角,滿滿的全是寧靜祥和。她勉強的抽了抽嘴角,柔聲問道:“你的傷怎麽樣了?”

“沒事,曾經比這更嚴重的傷也沒要了我的命。我的命天上的人惦記的很呢,只可惜這麽多年總沒讓他們如願。”夜離這番話說得很是意氣風發,絲雨卻沒錯過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淒涼。

“夜離,你為什麽會叛離天界,自創魔界的呢?”絲雨定定地凝視著他,小心的問道,“你渾身上下,沒有絲毫魔氣,他們為什麽不肯放過你?”

“呵呵……這個說來話太長,反正我看飛廉也想要一探究竟,不如等明日我們休整好了,一起到三生石上看看,你也好對你的前世多少了解一些。”夜離說完就將頭扭向一邊,閉上了眼睛。

絲雨沈默半晌,低嘆一聲,起身離去。

一夜無夢好睡,絲雨卻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像是要斷了似的。她呲牙咧嘴的爬起來去看夜離,結果人家早就神清氣爽的站在門前觀望冥府景致了。絲雨不禁暗自咋舌,心道不愧是魔尊啊,身體素質確實是非比尋常。她歪歪扭扭的走到夜離身邊,剛要開口說話,隋風卻不知從哪個角落裏鉆了出來,臉色難看的看著他們,依舊一言不發。

夜離溫軟的對著絲雨笑笑,接著轉頭對隋風說道:“飛廉兄可把地形都勘察明白了?”

隋風嘴角冷淡的翹了翹:“我與你,似乎稱不上什麽兄弟吧?即使我前世是飛廉,我們之間的交情似乎也並不深厚。”

夜離無所謂的笑笑:“你說得很是,不過身為仙門弟子,你卻沒有告發我的身份行蹤,在下以為,我們如今確是可以站在同一個陣營裏了。未免夜長夢多,我看我們還是不要再拖延了,走吧?”

“去哪?”絲雨有些不明所以。

“先離開再說吧。”夜離牽過絲雨的手起步要走,隋風卻冷然道:“我可沒有現在就走的意思,有些事我必須去弄個明白。”

“呵呵……”夜離搖了搖頭,“仙族這步棋,實在是狠絕,竟生生把一個叱咤風雲的一屆風神,變成一個一無所知的凡人。”他的眼神並沒有同情,反倒是一片淒涼。但是他的話卻極大的刺激了隋風的自尊,他冷硬的上前一步,逼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請你把話說清楚!”

夜離哀默的看著隋風,許久之後垂下眼睫搖了搖頭:“沒什麽,我只是想告訴你,神族的身世,在三生石上是看不到的。我們的命運全都刻在女媧殿的天命石上,而那裏,已經是仙族的地盤,你我如何去得?”

夜離的話裏,隱藏著無盡的深意,隋風眉峰擰成一個疙瘩,疑惑道:“我這一世雖然尚未得道成仙,卻也是修得了仙根的仙門弟子,如若誠懇請求,不見得就進不了南天門。而你卻說我去不得,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你這輩子,永遠都不可能得道成仙,回到天上。飛廉,你我都是天界的心頭大患,你的命運早就在你跳下墮仙崖的那一刻,成了定局。”地底昏暗的光線下,有潮濕的雲氣浸染了幾人的心,有些永遠見不得光的秘密,正幽幽的掀開它神秘的面紗,露出齷齪不堪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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