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一眼萬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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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的那一天,秋日的暖陽出奇的燦爛。湛藍的天空沒有一絲雲彩,天氣好到讓人的心情不自覺地就跟著明媚了起來。小曼站在誅魔臺上,紫色的裙裾在微風中輕輕蕩漾。她望著那片深遠的天空,記起她初見谷樵的那一天,天氣也是這樣的好。猶記得那時繚繞的仙氣中,溫暖的陽光照射著那道溫雅的身影,谷樵的眉梢眼角好像揉進了那些溫暖的陽光,一路融化到了她的心裏。彼時她這個遍體鱗傷的小妖癡癡地看著他,燦爛的暖陽下,谷樵唇間勾起一抹輕笑,剎那間耀花了她的心和眼,一眼萬年。

幾千年漫長的歲月,猶如走馬觀花一般,一一浮出小曼的腦海。天上的那段歲月,是她整個生命的溫暖。刑臺上的風拂起她柔軟的發絲,飄蕩著遮住了她癡迷的眼。她記起谷樵溫軟的喚她小曼,記起谷樵輕柔的為她療傷;她記得谷樵彈琴時的迷人姿態,也記得面對她的驕橫,谷樵那無奈的笑容。那麽多的美好啊,怎麽會不記得呢,這些點點滴滴,是她每日每夜夢中的唯一場景。小曼輕輕閉上雙眼,再次將這些蜜糖一樣的記憶重溫一遍。

臺下有嗡嗡的雜亂聲線吵嚷著沖斷了她的美夢,一片片如玻璃般破碎的美夢下,突然竄出了黑色的夢魘。噩夢如一雙猙獰的爪子,猛然間扼住了她的喉嚨,那些在這無止盡的歲月中,不斷折磨著她的往事紛至沓來。這是她從來不敢回想的內容,多少的不堪,多少的屈辱,一切的一切竟全是拜他那溫軟一笑所賜。

那一笑,偷走了她的心,可是她的心卻不知被丟到了哪個角落。小曼好恨,恨他不應該隨意的踐踏她的一顆癡心。眼睛猛然睜開,身體裏滿滿的仇恨和報覆在瘋狂的叫囂!這些年,她都是怎樣熬下來的?每一個冷酷的白日,她一遍又一遍刻意掀起滿腔的仇恨,依靠著這些強大的意念來支撐著自己活了下去。可是到了絕望的夜晚,在那吞沒一切的黑夜之中,她卻又拼命的揪出生命中的每一絲溫暖,來抵禦無盡的暗夜帶給她的徹骨寒意。

每日每夜,她不斷的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夠走進谷樵溫暖的懷中,可是又壓制不住滔天的恨意。她想盡一切能夠折磨谷樵的方法,殊不知她更在折磨著自己。她的人生,就在這無盡的仇恨中變得越來越卑微,越來越淒涼。如今,這段不堪的生命終於要走到盡頭,小曼擡眼看著明媚的天空,心裏充滿了解脫的釋然。她微微翹起唇角,望向腳下一片攢動的身影。佛說: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諸法空相。凡所有相,皆是虛妄,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這虛妄的人生,終於要結束了,真好!真好……

幽藍色的火焰從腳底慢慢升騰而起,火舌輕柔的卷著她的裙腳。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有漸生的虛無感。小曼的身體在逐漸消失,她看見遠處游姬笑得那樣志得意滿,看見腳下的人群眼裏閃爍著狠厲的興奮光芒。諸法空相,皆是虛妄……

留戀嗎?最後再看一眼那澄凈的天空,那裏有一雙溫柔的眼眸正靜靜含笑,悠揚的琴音還是那樣動人心魄。谷樵,若有來世,我,但願再不與你相見……幽幽的藍色火焰將小曼的靈體燃燒殆盡,她的身體一縷一縷,化作了淡紫色的輕煙,飄搖著飛向了天際。倏忽間,漫天降下了繽紛的花雨,大朵大朵的曼陀羅搖曳著絕美的身姿,帶著西天隱隱的梵唱,鋪天蓋地而來……

小曼的死竟然帶了了天雨曼陀羅花的梵境奇景,眾魔陷入了呆楞和驚奇之中。游姬冷著臉,故意當著眾人嗤之以鼻:“哼,這有什麽奇怪的,她本身就是個曼陀羅花精。死了還要弄出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當真是個禍害!”游姬的話,成功的安撫了一眾暗自驚疑地魔族,他們紛紛附和,對於這個禍國殃民的妖精的死,表示了由衷的慶幸。

可惜他們慶幸的話音還未落下,噩耗便帶著呼嘯的氣勢席卷而來。天界大軍終究還是發現了魔界的入口,現在二郎神陳兵十萬,正在魔界入口處嚴陣以待!這些受慣了庇護的人瞪大了雙眼,恐慌瞬間便蔓延到了每一個角落。魔界的長老們顫動著蒼白的唇角,異口同聲的狂呼著:快去尋找魔尊!——

而此時他們的魔尊,還遠在碧海蒼靈的一角,撐著舢板,兀自悠哉的帶著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滑向萬水之源——歸墟。

昨夜不歡而散,絲雨有些冷漠的坐在船角,靜靜的望著碧藍的海水,不發一語。夜離其實是有些沮喪的,做了這麽多,卻因為那一刻的情難自已而功虧一簣。他有些恍惚的看著海底搖曳生姿的曼殊沙,暗暗想著待會到了歸墟,絲雨又該是個什麽光景。沒有人註意到,天邊一絲異樣的光閃過,落入遠在天際的萬水之源。

明明有鸞鳥所拉的鑾駕可乘,碧海蒼靈與歸墟之間的這點距離,根本就是疏忽間便可到達,可是夜離卻用舢板前往。他的用意,絲雨心知肚明,只是身心的疲倦讓她懶得說些什麽。對於這個未知的神秘地點,她並沒有多大的興趣,早到一些,晚到一些又有什麽要緊呢,絲雨歪靠下來,撐起頭閉眼假寐。

走了半晌,二人一路無話,碧藍的海水漸漸的變得越來越亮,從海底迸發出的光從柔和到刺眼,直至他們腳底的海水變得像架在太陽上的玻璃一樣,光芒耀眼。舢板慢慢停了下來,絲雨被強烈的光刺得睜不開眼睛。夜離細致的將一塊絲帕折好,伸手遞給絲雨。絲雨正擡袖遮著眼睛,突然面前遞過來一塊素凈的天青色帕子,把她嚇了一跳。她楞楞的看了看,只見帕子的一角繡著一朵銀色的曼殊沙華。

“把它綁在眼睛上,這歸墟是太陽誕生的地方,光線太過刺眼。若不遮擋一下,眼睛一會就被刺盲了。”

絲雨聞言默默的接過絲帕綁在臉上,帕子上好的芝蘭香氣撲鼻而來,熏得她鼻子莫名發酸。有了絲帕的遮擋,那刺眼的感覺果然弱了好多,最妙的是,這絲帕雖然擋了光線,但是卻絲毫沒有影響視線。她四處看了看,到處都是一片明晃晃的,這樣的場景其實是有些單調的。

絲雨又轉首看向水底,水中的光線更加刺眼,視線之下更是虛無一物。傳說這裏是俊帝少昊誕生的地方,相傳,少昊的母親皇娥,在窮桑的蒼茫海面上,遇到了白帝之子。他們"泛於海上","游漾忘歸",過著超乎人世又入乎人世的生活,並且生下了少昊。書中寥寥數語,卻不知隱藏了一個多麽美麗的愛情故事。當初看到這段文字時,絲雨曾浮想聯翩,想象著那一對上古的神詆之間會有哪些動人的往事。如今,這片神奇的水域,竟與自己也有著莫大的關聯。

她便是在這裏重生的嗎?絲雨伸出手撩了撩海水,清涼的海水像晶瑩的水晶般從指間滑下,砸碎了一片平靜的海面。“你說歸墟和虞淵有著莫大的關聯,此話怎講呢?”

夜離慢慢坐了下來,他擡手指了指天上的太陽,信口拈來:“人人都知道,太陽每天從歸墟升起,又回歸到吞噬萬物的虞淵。周而覆始,千萬來一向如此。既然如此,那麽歸墟和虞淵必然是相連的,否則降落到虞淵的太陽,又是如何來到歸墟的呢?”

絲雨聞言歪著頭自信看了看夜離臉上的神情,可惜隔著一道帕子,她什麽也沒有打量出來:“你說的好像有幾分道理……”可是,絲雨覺得,他的語氣裏,似乎有一些不確定的感覺,“既然如此,那不如我們現在就到這歸墟之下探個究竟如何?”

噗通一聲如水的聲音響起,絲雨的那句話顯然並沒有征求夜離的意思。她話音剛落,便起身躍到了水中。夜離驚訝的張了張嘴,隨即跟著她跳了下去。絲雨像一條水中悠游的魚兒般行動自如,水下的世界似乎更適合她。但是不可一世的夜離顯然在水中就沒那麽自在了,加之這裏是萬水之源的歸墟,水下的壓力比之尋常的水壓力更大。夜離即使施了避水訣,依舊有些沈重的壓抑感。

絲雨並不理會他,一味向著水底最明亮的地方游去。看著她越來越遠的身影,夜離突然有些莫名的緊張。直覺驅使著他加快了游水的速度,緊緊的跟上前方的絲雨。有些模糊的記憶隨著對水底的接近,倏忽間浮出了絲雨的腦海。可是這些記憶像是鏡花水月般太過飄渺,絲雨拼命想要抓住些什麽,卻總是讓紛繁的毫無章法的記憶碎片變得更加模糊。於是她又拼命的向下游動,期望能夠讓記憶變得更清晰一些。

光線越來越刺眼,夜離幾乎看不清絲雨的身形,水波動蕩中,他警覺地剛要伸手抓住有些失控的絲雨,一道狠厲的攻擊就那麽毫無預警的呼嘯而來!

作者有話要說:

五一斷更,抱歉的很,今天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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