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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無妄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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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宴會設在這如霓虹鋪就的落霞谷中,絲雨覺得想出這主意的人,必是個極為風雅的人物。而書上說,與風雅之人結交乃是人生一大快事。於是,絲雨側身問陪坐在她旁邊的隋風:“這宴會是誰負責安排的?選在這麽個絕妙的地方,真真是個妙人。”

隋風漫不經心的笑笑,眼睛不知在看向何處,隨口應道:“哦,確實是個妙人。這宴會是柳心負責安排的。”

“哼哼”柳心這倆字絲雨聽著不止是有些刺耳,而是相當刺耳。隋風養傷的這些日子,絲雨幾乎要被她坑死。現在隋風還不知死活的稱她是妙人,絲雨冷哼兩聲,順著他的目光向外看去。只見對面一眾外派高階弟子正與隋風熱切的進行著眼神交流。那神態,果然個個風流倜儻,一派紈絝。更間或還有一些個眉目含情的女弟子,瀲灩的雙瞳含著兩汪秋水,眼睫不斷地上下翻飛,恨不得把眼裏的秋水盡數潑過來。

絲雨現在最看不得這個,她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回眸仔細端詳了隋風一下。很好很好,這小哥今日紅光滿面,顯然得意得很。她驀地如福至心靈般想起了玉殊子方才的那番話,就著那道道撲過來的秋波細細咀嚼一番,她突然就嚼出了這話的個中滋味。

感情隋風這幾日忙得沒空理她,根本就不是忙什麽派中事務,而是會他的狐朋狗友去了!想明白這一層,絲雨心裏疙疙瘩瘩的一時不知是該憤怒好,還是該敬佩好。她思來想去,選擇了敬佩。

“你這眼皮再這麽翻來覆去的,怕是要抽筋了。不好好歇歇麽?”

隋風正舉杯進行新一輪的眼神交流,聽絲雨這不鹹不淡的一句話,終於曉得回頭看過來。絲雨並不看他,手指一圈一圈地摩挲著酒杯的杯口,冷淡的說道:“你這幾日這般繁忙,想來也沒什麽閑空幫我問白澤的事吧?”

絲雨的神色讓隋風有些摸不著頭緒:“這幾日確實不得空,你先別著急……”

“好,不急!”絲雨截斷他的話,慍怒的瞟他一眼,隋風怔了一下,正要開口,卻聽首席上掌門沈聲發話。

“諸位仙門同道,大駕光臨昆侖,令我昆侖蓬蓽生輝,老夫不勝感激。”眾修聞言應聲拱手回禮,玉璣真人微笑示意,接著朗聲說道,“此次我昆侖的百年試煉已是我昆侖派開山以來的第三千次競技盛會。為了讓弟子們獲得更多的鍛煉機會和機緣,我拍經過商討決定,此次試煉,不在延用擂臺輪番競技的形式。而是將開啟我昆侖聖地——無妄谷。”

無妄谷三字一出,全場嘩然。昆侖在場的弟子們在一瞬間呆楞之後,立即個個激動得難以自持。無妄谷,這個被傳說了千萬年的仙家寶地,一個即使是昆侖的各大長老也只能在昆侖大祭時方才能進入的地方。

昆侖自古便有天界入口之說,而此谷更是一直都被傳說與天界有著莫大的關聯。因為看守此谷的正是上古時期便守護昆侖的聖獸—陸吾。據傳谷中第一重天如一片虛妄海,煙雲繚繞,海市蜃樓在濃濃的煙雲中此起彼伏。雲海中,幻象層出不窮。六根不凈,道心不穩者極易被迷住心神。

而一旦心神被迷失在這虛妄海中,此人將永生永世再也走不出這層幻境,永困谷中。不過,如若能過了這第一重幻境,便可抵達無妄谷第二重天。

傳聞谷中的第二重天中遍地都是仙家留下的靈植、靈獸,更不乏一些天地至寶隱藏其中。因此,無論是靈植還是靈獸,昆侖的小輩弟子們只要能獲取一二,那便是修仙路途上的大機緣了。若是氣運沖天,尋得個一件半件天地至寶,那麽得道成仙的路途將會是何等的光明。

所以,昆侖的弟子們簡直都要血液沸騰了。而諸多來觀賽的貴客自然也興奮不已,屆時這場試煉必然會精彩紛呈。不過對於這麽大方的把自家門派的秘辛展露在外人面前,不少人也對此表示了小小的驚訝和疑惑。當然,這更增加了眾人的期待。

玉璣真人非常滿意眾人的反應,待眾人這股難以壓抑的談興宣洩過後,他略清了清嗓子,全場立即安靜下來,聆聽他的下文。

“由於此次試煉與以往不同,因此試煉的規則和註意事項相對較多。現在,就請本派掌教玉錕真人為大家詳細解說一下。”

坐在玉璣真人下首的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道人離席走到玉璣身旁,他環視了眾人一圈,面無表情地朗聲開口:“此次昆侖百年試煉的地點將設在我昆侖聖地——無妄谷。因谷中禁制重重,幻象繁生,且谷中還有諸多實力超凡的兇猛靈獸,故而今次試煉,只有金丹期以上的弟子方有資格參加。”

能在此參加宴會的昆侖弟子個個均已是修得仙根的資質,玉錕宣布的這第一條規定對他們都沒有什麽影響。所以在場諸人都沒什麽大的反應。隋風甚至還微微翹了翹嘴角,不知在得意什麽。倒是絲雨暗自皺了皺眉,替那些低階的弟子感到些許遺憾和不公。

玉錕接著道:“試煉日期定在後日卯時,整個試煉時間為期半月。在這半月中,入谷弟子憑借自身能力尋找機緣,也可結伴而行。谷中靈植,靈獸皆可隨意獲取。我昆侖弟子務必秉承公平競爭的原則入股試煉,萬不得因奪寶或個人恩怨做出同門相殘之事!如有違抗,嚴懲不貸。”

玉錕說此話時表情極為嚴酷,絲雨看著不自覺便有些冷意,只聽玉錕繼續道:“谷中危機重重,每名入谷弟子都將分配一張傳送符。危機時撕開此符,便可瞬間出谷。而能安然堅持到半月後出谷的弟子將會獲得參加昆侖弟子試煉的最終決賽,並由此決出本屆昆侖的首席弟子。”

玉錕話一說完,便立即冷肅的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眾賓客再次陷入了熱烈的討論中,隋風唇角輕翹,舉起酒杯回敬向對面的狐朋狗友們。修長而潔凈的手指捏著瑩潤的玉杯,隋風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他這一派說不盡的恣意瀟灑、風流萬種,引得一眾秋波又一次洶湧而來。

看來自己這個外人再待在這委實是不識趣了,絲雨突然就覺得無邊落寞。她冷著臉一口飲盡杯中苦酒,起身離席而去。

谷中如煙如霞的花朵依舊開得燦爛,踩著這五彩的柔軟花毯,絲雨卻失了初入谷時的輕盈腳步。此時已近正午,頭頂的陽光烈得耀眼。這般熱烈的天氣,絲雨卻覺得渾身發冷。她遲緩的擡首望天,刺目的光束打在眼中,竟有一股生痛的感覺。

她俯首捂住眼睛,頭暈目眩地向後踉蹌了一下,卻不期然撞進了一個溫軟的懷抱中。朦朧中有一雙手穩穩地扶住了她,耳畔響起一道柔和的嗓音:“絲雨姑娘,你沒事吧?”

絲雨緩了緩,擡眼看向來人。錦衣玉帶,豐神俊朗,一管紫玉簫別在腰間,竟是那個為她吟詩讚嘆得青年。青年的眼睛含著一絲關切,正探究的望著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絲雨不動聲色地退後一步,抽出被他攙扶的手臂,盈盈致謝道:“我沒事,多謝道友相助。”

青年微微笑了笑,收回手看了看她尚且蘊著一絲濕潤的眼角,柔聲道:“姑娘沒事便好,在下蓬萊閣弟子蕭翊,今日與姑娘有緣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絲雨勉強笑笑,沒心情與他寒暄,敷衍道:“蕭道友客氣了,我方才多貪了幾杯,現在想獨自走走透透氣。席上酒意正濃,道友何不回去把酒言歡?”她對蕭翊微點了點頭,轉身欲走。

“姑娘驚鴻一舞,讓在下恍為天人。如若姑娘不棄,在下希望能與姑娘結交一二,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絲雨頓住腳步,嘆了口氣,回首直視著這個俊逸不凡的男子,唇角微微上揚:“我已知道你叫蕭翊,而你也知道我叫絲雨,這還不算結交嗎?”

絲雨一番話說得別致,蕭翊一楞,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而絲雨則轉身翩然離去,留一副淡藍的迷離身影,讓蕭翊杵在原地久久回味,無法自拔……

絲雨慢慢地走在谷中,滿身的蕭索落寞與這谷中絕美的景色顯得格格不入。她想著自己如此輕易地便把一顆芳心交付,可現如今這可真心卻不知被拋到了何處,這讓她頓時覺得自己可悲又可笑。絲雨從不知何為情愛,如今初嘗情滋味,怎麽樣的情愛是對的她不知道,但隋風那招蜂引蝶的做派卻絕不是兩人你情我愛該有的樣子。

她心心念念地想著他,他卻絲毫不顧念她的失望無助跑去呼朋喚友,花天酒地。什麽“定不負相思意”?真真是個笑話。最可悲的是她竟然還為了他傻兮兮的與一群女人爭風吃醋……

絲雨有些想不下去了,眼眶莫名的酸脹難受。她忽然有些想念谷樵,想念夢姬,還有活潑可愛的塗兒。。。。。。身後傳來一道悠揚的簫聲,樂音輕揚而明媚,帶著一絲空靈的味道,悠遠的如同頭頂清澈湛藍的天空。

絲雨回眸,遠處錦衣青年飄然立於天地間,一谷燦爛的煙霞襯得他長身玉立,眉目如畫。輕盈的簫聲輕撫過絲雨微涼的心頭,帶著一絲難言的慰藉貼著她的心靈。一曲奏完,餘音裊裊中,絲雨覺得舒暢了許多。她不由得對著蕭翊款款而笑,這一笑,笑進了蕭翊修長的眉眼中。

他緩步行至絲雨身前,端詳著面前女子眉眼間那一絲淡淡的哀愁,遲疑著開口道:“絲雨姑娘有心事吧可否說與在下聽聽?”

絲雨不以為意的笑笑,自顧坐了下來。她垂著頭撥弄著身前的花草,親生說道:“不過是苦於一些難解之事罷了,如今無法可解,不說也罷。”

蕭翊矮身與她並肩坐下,開解道:“世上無難事,姑娘怎知必然無法可解呢?冒昧的問一句,姑娘做客昆侖,可是為了這難解之事?”

絲雨垂頭看了看這個溫和開朗的青年,心下漸生好感,她有趣道:“知道冒昧還問,你存心的吧?”

蕭翊聞言竟然臉上一紅,絲雨看著只覺可愛,心情頓時好了一半,她也不禁爽朗地笑道:“凡人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一說,方才你以一曲簫音安撫我心,我雖不敢以知音自居,但對你這番好意,卻是心領的。”絲雨頓了頓,見蕭翊的眸子亮了亮,覆又淡然說道:“我來昆侖是想尋找白澤,求問一些心中困惑。”

“原來如此,傳聞白澤通古曉今,無所不知。只是這上古神獸已有十數萬不曾臨世,姑娘此番尋找必然困難重重了。”

“你說得對,昆侖的人都說沒見過。可白澤是昆侖的神獸,它不在這裏,又能去哪?”

蕭翊略思量了一下,忽然開口道:“尋常的地方人煙太盛,白澤必然不會輕易現於世人眼前。但是,有一個地方倒是極有可能。”

絲雨倏地一下支起身子緊緊地與蕭翊對視著,二人異口同聲地說道:“無妄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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